“二娘子,夫人带郎中来了,您快起身吧!”
春熙伸手再次将谢文菁摇醒。
谢文菁半晌才回过神,伸手让丫鬟搀扶起来,神情萎靡地看向门外:“谁请郎中了?”
“夫人,”春熙道,“夫人担忧二娘子的身子,一早就让人去接了郎中过来。”
谢文菁道:“我没有病症,还是让郎中回去吧!”
春熙见状立即劝说:“总是夫人一份心意,二娘子就让郎中看看,若是没事,大家也就安心了。”
谢文菁这才不再多言,任凭下人忙着帮她整理好衣衫,这才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周夫人带着郎中前来。
看到谢文菁,周夫人也是不由地一惊,几天不见,谢文菁瘦了一大圈,眼睛里没有半点的光彩,就像是……被人吸去了精气神儿。
“究竟哪里不舒坦?”周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文菁。
谢文菁倒是不在意,她向周夫人行了礼才道:“让母亲担忧了,只是多睡了些,可能……之前女红做的多了,难免觉得疲累。”
“你这孩子,”周夫人埋怨,“成亲用的物什那么多,你做几件就好了,剩下都交给绣娘,反正王府那边又不知晓。你啊,就是心太实。将自己身子累坏了,反而得不偿失。”
提及婚事,谢文菁眼睛里稍稍多了些神采:“母亲说的是,是女儿想得不够周全。”
周夫人不再说别的,让郎中上前诊脉。
片刻之后,郎中道:“二娘子太过操劳,难免损耗气血,我开个方子,二娘子好好将养些日子,自然就能痊愈。”
周夫人放心下来,嘱咐谢文菁:“再不能那般了。”
谢文菁应声行礼。
周夫人又吩咐春熙:“快扶二娘去内室里歇着,身子没好之前,不要来给我请安了。”
看着谢文菁躺在床上,周夫人嘱咐管事妈妈多多照拂,又吩咐厨房每日煮些汤水送来,这才带着人离开。
走在路上,周夫人脑海中浮现出谢文菁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方才谢文菁说话的声音总觉得怪怪的。
“你有没有听到?”周夫人看向赵妈妈,“我怎么觉得菁姐儿那音调,有些像南边的?”
谢文菁刚来府中的时候,说话很少,后来才渐渐多起来,当时周夫人听着就觉得奇怪,虽然也是官话,但总觉得有些生硬,方才就更加明显了。
赵妈妈道:“奴婢听着也有一些。”
“真是怪了,二娘子跟着老太君在乡里长大,应该从小说的都是官话,为何会……”
周夫人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佛堂失火之后,她总觉得心神不宁。弟弟在她耳边说了许多,无非是让她多留个心眼儿,莫要事事依着老爷。
信哥儿怪怪的,兆昌也话里有话,他们好似有什么事瞒着她不说。
除此之外,淮郡王也不来府中了,她出去做客,下人总会听到女眷一些言语,都在说淮郡王看上了谢氏。
当年淮郡王为了求娶谢家女,弄得沸沸扬扬,如今还没成婚,就见异思迁,委实让谢家难堪。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似天边的乌云,堆积在一处,早晚要从中炸出一记惊雷。
“让人盯着点二娘子那边,”周夫人吩咐赵妈妈道,“若是有什么动静,要立即与我知晓。”
谢文菁又睡了半日才起身,喝了小厨房送来的药,她反而觉得更困倦,吃过饭食之后就又睡着了。
这样又过了一日,等到谢文菁准备再服药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春熙拦下。
谢文菁有些讶异地看着春熙将药倒掉。
“你这是做什么?”谢文菁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将药倒掉做什么?”
春熙将窗子关严,这才低声道:“这药二娘子不能吃了。”
谢文菁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一个没有完全清醒之人,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思量,她看着春熙道:“为何?”
春熙深吸一口气:“自从老爷给了我一瓶药丸,让二娘子服用,二娘子就整日昏睡。现在服用了府中熬出的药汁,二娘子困倦的更厉害……我怀疑是那药有问题。”
“老爷不想让二娘子清醒,或者说……老爷在暗中加害二娘子。”
“二娘子之前想的没错,咱们不能留在汴京了,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老爷是不会让别人查出你的身份的,若是有人追着不放,”春熙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老爷为了他的仕途和官位,只有向二娘子下手。”
“人死了,一了百了,也就彻底不用担心,会被人揭穿了。”
第649章 要逃
谢文菁望着春熙,她那涣散、疲惫的目光渐渐凝聚在一起,当琢磨明白春熙的意思之后,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谢文菁道:“你……不是在胡乱思量?”
春熙摇头:“其实不止是这些,奴婢发现最近许多事都很奇怪。”
生怕吓到娘子,春熙心中一直盘算着,没有说出口,现在到了不得不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谢文菁被吓得精神了许多,整个人恢复了些平日的模样。
春熙见状这才敢将自己最近发现的事,都说与谢文菁听。
春熙道:“咱们藏在佛像里的摩尼光佛像没了。”
谢文菁眉头紧皱:“你不是说,着火的时候,佛像掉落在地上摔坏了吗?里面的摩尼光佛可能也都因此坏了。”
春熙点点头:“那时候奴婢是这样思量,还庆幸多亏火势很大,将证据也烧光了,可后来奴婢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去丢弃的秽杂里找寻,佛像碎了,还留了些残破的物什,可摩尼光佛的却不见任何碎片……”
“您记不记得,咱们那尊小佛像,胸口镶嵌了一块金子。真金不怕火炼,再怎么样,那金子都应该留下来。”
谢文菁颤声道:“那么多人在,可能被谁捡去了,再者混入灰尘之中,又怎么能分辨出来?”
春熙道:“娘子说的没错,光是金子寻不到也就罢了,半点痕迹都无,就不奇怪吗?”
谢文菁也怀疑过,也想要离开汴京,现在被春熙说了,她又想要反驳春熙,因为她心中还是期盼这些都是假的。
春熙接着道:“从前四处走动时,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最近……总感觉背后被人盯着。”
谢文菁抿了抿嘴唇,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春熙道:“不是奴婢自己吓自己,昨日奴婢有意在市集上兜圈子,瞧见了两个人影。”
谢文菁眼睛中满是恐惧,既然春熙瞧见了,那就错不了。
谢文菁道:“既然有人已经盯上了你,一定是查出了些什么?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这也是奴婢想说的,”春熙道,“一般人知晓了我们的身份,必然会将我们捉去衙署。也好借此立功。”
谢文菁下意识地颔首。
“一直没有动手,只是派人盯着的人,显然是有所顾忌。”
听到这里,谢文菁明白了春熙的意思:“我们的身份暴露,对谢家没有好处,如果是父亲派人盯着,自然不会向我们下手。”
“你想到了这些,才会怀疑父亲?”
春熙道:“凡事都没有绝对,奴婢也不想这样思量,但老爷确实最为可疑。您是老爷的亲骨肉,不到紧要关头,老爷不会向您下手,所以只是让人看着我们,一来能掌控我们的情形,二来我们能得知我们的行踪。”
“没出事,我相信老爷不会动手。可若是出事呢?这样是不是也能立即将我们除掉?”
谢文菁额头上满是冷汗。
“昨日,又有两个弟子不见了,”春熙道,“那是帮我们来回送消息的人,他们住的院子我去过了,东西都还在,就是人没了。”
“我打听了周围的人,确定最近没有衙差登门,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被朝廷抓走的。”
“既然不是朝廷拿人,谁又会向他们下手?”
谢文菁的手紧紧攥起来。
“这些都只是猜疑而已,”春熙深吸一口气,“让奴婢确定有问题的,正是老爷给娘子的那些药。”
春熙将药瓶拿出来递给谢文菁:“昨日奴婢吃了一颗,也是一整日没有精神,眼皮发沉怎么也睁不开。”
“老爷给我药的时候,只说有安神的用处,没说会让人一直昏睡。”
谢文菁不禁喃喃道:“怪不得……就是从吃了这些药,我就精神不好。”
春熙一脸愧疚地看着谢文菁:“这事都怪奴婢,当日娘子惊慌失措,想要离开汴京,奴婢心里着急就禀告了老爷,想要老爷劝劝您,老爷这才给了这药。”
“现在想想,老爷这样做,可能就是为了稳住娘子。”
谢文菁道:“父亲要将我留在汴京吗?也像对付那真的谢二娘一样,不声不响地将她除掉?”如果不是中间出了差错,谢玉琰活了下来,这桩事永远无人得知。
春熙道:“那谢娘子不会善罢甘休,这桩事定然捂不住了,闹到朝廷上去,必然要有人承担罪责,娘子觉得最终这些会落在谁头上?”
“老爷不会让这些事大白于天下,如果娘子出事了,案子就会更加扑朔迷离。老爷位高权重,但凡什么地方有蹊跷,都没有人敢将罪名冠在老爷头上。”
谢文菁颤声道:“所以我们必须死。”她总算听明白了。
她们死了,父亲才有可能逃脱罪责。
即便有人一定要查,那谢娘子想方设法重新证实身份,父亲也能将一切都推到她们和圣教身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谢文菁的心登时凉了,十几年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到汴京,出了事先被舍弃的还是她。
春熙站起身去查看了一下窗子,确定没有人偷听,这才走到谢文菁身边低声道:“我悄悄地给京中的教徒送了消息,明日有人送蔬果入府,我们就藏匿在那骡车之中出府。”
“到了外面,换了衣衫,扮作百姓,混出城去。户籍和文书我也让人做好了,守门的兵卒不会阻拦。”
“出了汴京,咱们就往教中去,将这边的情形禀告尊首,接下来怎么办,就听尊首的安排。”
春熙在被人盯着的情形下,好不容易才送出的消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会告知谢文菁。若是提前透露此事,万一谢文菁露出马脚,那就前功尽弃了。
“只要娘子点头,咱们就走,”春熙再次道,“不过……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春熙将话说在前面,是怕谢文菁现在答应了,到时候没法割舍谢二娘的身份又会反悔。
留在汴京,她就能嫁给淮郡王,成为外命妇被封为淑人,与圣教徒乃是天壤之别。谢文菁自然舍不得放弃,可为了保命,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就照你安排的行事,”谢文菁拿定主意,“明日我们就走。”
第650章 故意
春熙就怕二娘子不肯答应离开,好在二娘子想明白了。
谢文菁还似往常一样,躺在屋子里歇着,春熙压制着心头的慌张,在府中走动,处置着谢文菁院子里的事。
临近晚上的时候,因为管事妈妈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弄脏了谢文菁刚做的女红,谢文菁大发雷霆,惩戒了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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