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467章

大船、小船挤在一处,船上的人拿着利器和竹竿争斗起来。

小船上的人哪里是对手,幸好在紧要关头,远远看到了几条大船直奔这边而来,猜到那是朝廷的援军。

小船上的人松一口气,大船却慌了神,船上的人干脆不管不顾地强行撞向小船,欲寻出路逃走,之前没有这样做,是怕撞坏了大船,现在却顾不得这些了。就算拼着船坏落水,也比束手就擒被官兵拿下的好。

就在大船撞向小船的关头,徐恩盯着大船上为首的贼匪,亲自搭弓射箭。

这一箭,径直射入那贼匪的肩膀。

王晏远远看着这一幕,知晓那几条大船必定会被拿下。

福建官员被抓,海上局面也就起了变化,原本在官员庇护下,在海上横行的那些人,得了消息不敢与朝廷对抗,只能逃窜。

但有些人……只怕早就得了消息,安排好了退路。

谢易芝和杨浚这些人被连根拔起,但三掌柜效忠的东家,却可能趁乱先行避开,等到海上平静之后,他们再卷土重来。

王晏望着远处,那也无妨,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事到底做不周全,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

忙碌了一整日,等到天黑大船靠岸的时候,徐恩那几条船上,已经装满了抓捕的犯人。

徐恩最近几年,一直在官家身边,很少参与大的战事,不过大名府和福建两次办差,也算让他开了眼界,他是没想到,每日上朝为大梁朝廷鞠躬尽瘁的谢枢密,居然在岛上豢养了那么多私兵。

多亏早些查了清楚,将他们一举拿下,否则不知晓什么时候就会酿出祸事。

这样的人,在大梁政局稳固的时候,不会轻举妄动,一旦有了什么风声,他们必定会生出不臣之心,兴许就会背刺朝廷。

徐恩想着叹口气,官家知晓真相,难免会心寒。

一直依靠的“忠臣良相”居然是这样一副面目。

王晏看向徐恩:“这些日子还要在附近搜检。”

徐恩明白,既然要查,就尽可能斩草除根。虽说这是不可能的,只要有利益,必定会有人动歪心,但少一些谢易芝和杨浚这样的内鬼,总归不会出太大乱子。

徐恩刚想到这里,王晏提醒道:“除了谢易芝的人私运货物,海上还有一些人在做这样的买卖。还要仔细甄别。”

徐恩心中一凛,有人可能趁着谢易芝等人出事,暗中得利?原本与谢易芝在海上争夺利益,现在就能重新布局,掌控一切?

徐恩道:“王大人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

王晏回道:“找不到证据,一切就都是猜测。不过之前抓住的三掌柜那些人,也是从海上来的,他们背后的东家始终没有露面。”

徐恩的面容登时变得严峻。

王晏道:“让巡检司分兵在海上找寻线索,短时间之内不能放松警惕,就算不能立即将人抓住,也让他们无法继续出来做事。”

“我会在衙署,审讯犯人,若是得到线索,便立即去查,一定能有收获。”

徐恩点头道:“都听王大人的安排。”

两人说完公事,王晏就快步离开,徐恩站在原地没有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总之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看着王晏亲自接谢娘子下船,又将人送上马车,自己则骑马从旁跟随。

从前他怎么就没看出来,王晏对谢娘子的心思?

“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

被军将喊了一声,徐恩立即收回目光,咳嗽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发现军将正顺着自己方才的视线张望,他扯了军将一把:“在这里做什么?人都押去大牢了?”

军将立即道:“没……没有。”

徐恩故意板起脸:“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就留在这里,不用跟我回京了。”

军将被训斥了一通,只觉得满腹冤枉。

徐恩拿起陶瓶灌了一口水,凉水下肚,登时觉得饥饿难忍。大家一路风尘仆仆,到了福建又马不停蹄地做事,虽然收获不小……

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尤其是王晏见到谢娘子之后。

走了几步,徐恩心中一亮,知晓自己为何难受了,他怎么觉得王晏催赶着他们做事,是想要早些见到谢娘子呢?

……

谢玉琰坐在马车中,接着灯光翻看手中的舆图。

外面传来王晏的声音:“将这盏灯也送进去。”

于妈妈撩开帘子,从兵卒手中接过灯笼,然后向王晏道谢。

王晏道:“与娘子说一声,今晚就在衙署后的院子里落脚。”

于妈妈欢欢喜喜地应了,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现在有王大人在,娘子也能放心歇一歇了。

第696章 双双

马车停下来,于妈妈掀开帘子去瞧,王晏已经站在外面等着大娘子。

于妈妈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

谢玉琰弯腰从车厢里走出来,看到王晏向她伸出手臂,她没有迟疑,抬手扶了上去,不过就在跳下来的那一刻,身体突然微微腾空,又被缓缓放下,显然是王晏趁机抱了她一下。

两个人动作格外亲密,让站在旁边的桑植、桑典、桑陌、苏满几个纷纷别开了脸,生怕偷看被抓个正着。

等到王晏和谢玉琰走进屋子,桑植和桑陌互相看看,两人从彼此眼睛中,看到了惊奇,原来他们家郎君是这种人。

表面上正人君子,其实用官袍做遮掩动手动脚。

从前夫人还担心,郎君真的会一辈子不成亲,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

屋中摆好了饭菜,还有一罐汤正在火上温着。

自打离京,谢玉琰还没有这样踏踏实实吃一顿饭。

而且,这饭菜显然是王晏提前吩咐过的,里面还有温补的黄精炖鸡和胡桃仁粥。

王晏净过手,开始给谢玉琰盛汤,最终将满满的一大碗摆在了她面前。

谢玉琰看着那碗的大小,就觉得根本吃不下。

“回去要走很远的路,”王晏道,“到了汴京,要回到谢氏族中主持大局,可能还会被召入宫中,汴京瓷行积压了不少事务,还有南城码头和磁窑,不说桩桩件件都得你拿主意,也差不了多少。”

言下之意,这般劳累,她这样的身子,到底能不能撑得下来?

谢玉琰辩不过他,只得拿起了箸。

其实她吃饭一向很随意,有时候胃口不好,胡乱吃几口就会将箸放下,于妈妈和张氏总会在一旁劝说……现在又多了一个王晏。

用饭的时候王晏什么也不说,就在一旁给她夹菜,等她吃完之后,自己才端起碗来,将剩下的解决掉。

两个人在屋中相处,于妈妈也落得个清闲,在侧室里用饭之后,也没有听到大娘子召她过去,倒是桑典走过来道:“郎君还要在屋子里坐一会儿,妈妈可以先在屋中歇息片刻,那边有了动静,我再过来叫妈妈。”

于妈妈年纪不小了,走了这么远的路,的确有些吃不消,现在得了机会,自然趁机歇息,免得大娘子真正用她的时候,她反而不顶用,于是她向主屋看了看,然后才点点头:“大娘子有吩咐,立即来知会我。”

桑典应声:“妈妈放心。”

于妈妈向桑典身上看了看,等回到汴京,她要准备给家中儿孙寄些东西,到时候也给桑典买上一份。

院子里一片安静,屋子里的人开始低声交谈。

谢玉琰将到隆德遇到的那些事都讲给王晏听,有了妖教中人的供述,当年发生了什么,大致也就清楚了。

谢易松因徐家的关系知晓了妖教,遂想到沿海巡检人手不足,朝廷的兵马少有人擅长水战,妖教这几年在海上谋生,精通水运的人不少,若是能将他们招安,劝导向善,不仅能给他们寻一条活路,还能为朝廷招募一队擅水战的兵卒,用来打击海上私运之事。

可偏巧谢易芝和杨浚勾结商贾在海上私运货物,若是招安事成,他们做的一切也就再也瞒不住,不但丢了财路,还会被朝廷法办。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向谢易松下手,让招安不了了之。

所以,后面才会有兵马围困妖教,谢易芝利用徐姝传递假消息,说谢易松招安是假,围剿是真。

谢易松夫妻被害,妖教也断绝了招安之路,彻底与大梁朝廷对立,为了能存活下去,他们不得不藏身于海上。

谢易芝表面上解决了妖教作乱,实则暗中护着他们逃走,因此还得了朝廷嘉奖,到了福建任职,又靠着妖教为他私运货物,拿到银钱,为他的仕途铺路,攒下了厚厚的家底和功劳。

正是有这些,他才能被拔擢进了枢密院,坐上枢密使之位,成了大梁的宰执。

王晏伸手为谢玉琰倒了一杯茶,他猜到谢玉琰的来历,自然就知晓谢易松不是她的父亲,但她与谢家有关,谢易芝做的这些,必定会影响到她。

即便有谢易松女儿的身份做遮掩,她对谢家也没有流露出半点亲近之情,由此能推测出她与谢氏一族的关系如何。

再者,谢枢密这般的人,能够向胞弟下手,可见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从他手里传下去的谢家,八成也是如此。

王晏想到小时候在林中遇到她时,她身上穿着很是富贵,可以从她那处处算计,时时试探的情形中,窥探出她平日里如何度日。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无法立足,这样的谢家的确没什么可留恋。

谢玉琰想到谢老太君,神情中不自觉地加了些冷峻:“谢老太君的死,可能也与谢易芝有关。”

“谢易松身边的人,护送……”谢玉琰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没有用“我”指代谢文菁,“谢易松的女儿归京时,向谢老太君说了些当日的情形,让谢老太君心生疑惑,于是暗中查此事。”

“可以确定,谢老太君找到了些证据。”

“当时谢家上下必然乱成一团,身为家主的谢老太爷,显然没有站在谢老太君那边。他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个谢易芝,不管是出于对光宗耀祖还是骨肉亲情的考量,他将此事瞒了下来,谢老太君可能就是因此与拿定主意,带着小孙女搬去村子。”

王晏颔首,觉得谢玉琰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谢玉琰接着道:“谢老太君去了乡里,表面上妥协了,背地里却找到了妖教,终于说服吕石与她一同查此事,从时间上来看,谢老太君过世的时候,真相刚好被查出来,如果谢老太君和吕石不死,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王晏道:“谢老太君过世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老太君过世之后,谢易芝没有立即向谢文菁动手,是想到了顶替的主意,待到一切准备好,妖教进京绑走了谢文菁,徐姝的女儿从此顶替了谢文菁的身份。”

谢玉琰看向王晏,心里闪过一抹异样,为何王晏说起谢文菁时那般自然……好似将她与谢文菁彻底区分开了。

为何有时候她觉得,有关于她的事,王晏知晓的,远比她想的要多?

第697章 满足

“怎么?”

王晏感觉到了谢玉琰的目光,低声道:“我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

谢玉琰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会将我当做谢易松的女儿。”

王晏望着谢玉琰:“你是你,谢文菁是谢文菁,除非有一日你想起从前的那些事,自己愿意做回谢文菁,否则你就是谢玉琰。”

谢玉琰回到汴京之后,一定会以谢易松女儿的身份,为谢易松一家伸冤,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实上如何,他们两个心中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