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18章

秦王回到侧室,盯着桌案上的沙漏,半个时辰过去了,太医还没能从内侍走出来,秦王的心一阵慌跳。

官家的病又严重了。

这个念头闪过,秦王更加急切,他必须设法探听到准确的消息。

现在,他不能闯进内室去,但有一个人却可以。

……

王晏快步走向宫门,远远的,他已经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桑植和桑典。

见到自家郎君,桑典顾不得别的,立即上前道:“大娘子被大理寺抓了,郎君快想想法子,将大娘子救出来。”

桑典的眼睛通红,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恨不得就闯去大理寺救人。老爷和郎君都在宫中,那些人分明是故意在这时候动手脚。

王晏目光一沉,立即从桑植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就要直奔大理寺而去,却在这时候,刚好有一辆马车到了宫门口,下一刻,净圆师太掀开帘子走出来。

第779章 忍不住

王晏勒住马,净圆师太也向他这边看来,两个人目光交汇,在对方的视线都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在这里,却牵扯着他们的心神。

下一刻,净圆师太微微抬起手,叫来身边的沙弥尼嘱咐几句,沙弥尼立即向王晏走去。

“王施主。”

王晏翻身下马,回了个佛礼。

沙弥尼将手中的物什递给王晏:“这是谢施主为您求的平安牌。”

王晏将玉牌接到手中,温润的羊脂玉牌,除了顶部雕刻了祥云纹之外,其余地方光素无任何雕饰。

平安无事,这是阿琰让净圆师太传给他的意思?

让他心境安宁,莫要焦躁,可前提是她真的没事,他着实做不到心无挂念。

“多谢师太。”

王晏将玉牌揣入怀中便策马离开。

净圆师太看着王晏离开的方向,不由地摇了摇头,她早就说……这样没什么用。谢娘子站在这里,一句话不说,就算有再大的事压下来,王晏也不会着急。相反的,谢娘子在大牢之中,即便有太后娘娘亲自担保,王晏也不能放心。

这两个人到如今这一步也不容易,经历过这些风雨之后,定然能夫妇和顺,携手到老……

不过在内心最深处,净圆师太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至于到底可惜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慈宁宫,掌设已经等在门口,将人迎进大殿,掌设道:“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时候再进宫。”

净圆来的快,可不是什么好事。慈宁宫安宁的时候,这个人很少会露面,有时候她们也会想念净圆,相处了那么多年,就似自己的亲姐妹,可……也是真的不愿意见到她。

平日里太后娘娘突然提起净圆,她都忍不住心里一惊,更别提净圆自己找上门了。

“娘娘呢?”净圆道。

“在内殿等你呢!”掌设想要问些什么,终究没能开口。慈宁宫里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比她要聪明,她就似往常一样跟在后面好了。

净圆快步走进门,夹带着一身的寒意,不过却没能惊扰到修剪花枝的太后。

太后一脸静谧的神情,笑着与身边的司仪说话。

“今年这茶花开的格外好。”

司仪笑着道:“娘娘就喜欢这盆茶花,可惜几年前不小心冻着了,花房里精心培植也没成事,还是太后娘娘放在屋里亲自养着,今年才能茂盛起来,而且花开的似是比从前更好了。”

太后点点头:“老枝都剪掉了,长出的都是新枝,自然开出的花更好看。”

“那也得留对新枝才行,万一留的都是些不开花的,那不也是白等?”净圆的声音传来。

太后本来挂着笑容的脸,立即沉下来,她埋怨地看了净圆一眼:“就你会说话。”

净圆干脆连佛礼也省了,快步走到太后身边,忽然喊了一声:“娘娘。”那腔调与方才的司仪一样,轻声轻气。

只不过司仪听起来是在哄人,而净圆这腔调莫名让人汗毛竖立,太后有种感觉,好似前面有个火坑,净圆要骗着她往下跳。

“好了,”太后登时没了欣赏花的心情,“进去说话吧!”

司仪将人都遣走,这才和掌设一起跟着进了内殿。

太后娘娘坐在榻上端起茶来却没有喝,只是道:“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太后不用说,就知晓净圆师太想要说什么。

净圆道:“大娘子从福建回来一路奔波,这还没将精气神儿养回来,就下了大牢……我是怕她那身子太弱,在那种地方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净圆已经许久没有求太后娘娘了,由此可见谢玉琰在净圆心中的地位。

太后道:“谢玉琰让人向你报的信?”

“没有,”净圆压低声音,“是我去问的她。”宫中开始有动作,她自然要让人送消息,让谢玉琰小心。

“她没让我插手,只是回口信说‘时机未到’。”

太后听到这里颔首,谢玉琰真是个能稳得住的,现在是时机未到,因为后面的人还没露出真容,那些人也没将手里的棋子都摆上来。

这样大动干戈,总不能下半盘棋,难不成留下个残局给儿孙?

她都不知道死后能不能有孝子贤孙给她烧纸上香,还盼着他们之中出一个英明神武、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这么看来,那谢娘子与她思量的一样。

这倒让她打心底里又多喜欢了那孩子几分,舍不得那孩子受苦了,不过到底能不能帮上这个忙,还要看那孩子手里还有没有棋子。

“既然如此,就听她的吧!”太后淡淡地开口。

净圆心中一喜。太后看起来似是不会插手,但常在太后身边的人,却能感觉到娘娘态度的细微变化,太后娘娘心软的时候,表露出的神情却刚好相反。

可能一个历经千帆的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总是被多余的感情左右。

净圆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瞧见司仪快步上前:“太后娘娘,皇后……去福宁殿了。”

太后稳稳地抿了一口茶:“看来前阵子官家对她说的话,她半点也没听进去。”

宫中传王家父子的谣言,官家为此大发雷霆,惩治了皇后的宫人,可惜皇后没有就此罢手。

“几十年的枕边人,”太后道,“官家心中对她原本是有情分的。”

司仪道:“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太后微微一笑:“我的话,她可未必会听。”

……

福宁殿里,传来皇后压抑的哭声。

黄内侍、江内侍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皇后娘娘突然过来,说什么也要见官家,黄内侍上前阻拦,却被皇后娘娘一把推开,剩下的人也只能躲避开,毕竟谁也不敢向皇后动手。

皇后扑在官家床前,整个人看起来慌张到了极点。

“官家,您就算撵妾身,妾身也不能回去。”

“这些日子见不到官家,妾身寝食难安,从现在起,妾身要在这里侍疾。”

官家靠在软塌上,一张脸格外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的血色,他攥紧了手中的奏折,脸上满是怒容,想要斥责皇后,一张嘴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后见状,急忙起身要去拍抚官家后背,却被官家伸手推开。

官家看起来用了极大的力气,可皇后感觉到那只手却软绵绵的,好似一个稚童,她的心登时一沉,看来官家这次是真的要倒下了。

第780章 托付

皇后娘娘突然驾到,坐在内殿与官家议事的相公们正要起身避出去,就听到官家的咳嗽声。

“出去……”

官家没能将皇后推开,红着眼睛怒吼,然而声音还没能出口,立即就被更激烈的呛咳淹没。

皇后装作没明白官家的意思,踉跄几步又复扑上前:“官家,您怎么了?”

得不到官家的回应,皇后愤怒地看向旁边的内侍:“江押班你是怎么照顾官家的?怎么让官家病成这样?太医院的人呢?为何不在这里候着?”

江内侍没说话,倒是旁边的黄内侍低声提醒道:“圣人……官家正在与相公们议事……”

这话就似一点火星,登时将皇后整个人都点燃了,她看向大殿里的王秉臣:“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让官家这般劳累?”

“诸位相公,为何不劝解官家,让官家以龙体为重?”皇后这话虽是与所有人说的,却单单看向王秉臣。

“王相公,您是大梁的股肱之臣,有那么多要紧的公务,必须要禀告到官家病榻前?”

这话就说得极为严重了,好似官家能有今日,都是王秉臣的过错。

官家想要开口呵斥,却一张脸憋得通红,半晌也喘不过气,刚好给了皇后可乘之机,她一边哭,一边拍抚官家的后背,吩咐宫人立即将太医请过来,这次她要看着太医诊脉。

王秉臣想要上前,皇后皱眉阻止:“诸位相公还是在外面等候,就算有再重要的事,也得等官家好转一些再说。”

皇后那孤注一掷的模样,看起来都是因为心系官家,让臣子们无法反驳。

皇后说完话,等待着臣子们的反应,换成寻常臣子兴许就会告退了,可惜站在这里的是王相爷。

果然,王秉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叮嘱江内侍:“我们就等在殿外,随时等待官家传唤。”

皇后攥起了手,秦王之前担忧的没错,真的到了最后关头,王秉臣是最大的阻碍。

太医被带进内殿,立即上前为官家诊治,皇后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先皇驾崩时就是突然头疾加重,随即就不能言语,接下来的事务就由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处置,所以后面官家监国、承继皇位才格外顺利。

她多希望官家也是如此,她就能顺理成章接过权柄。

如果王秉臣反对,她就可以用祖制来压他。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榻上突然传来呕吐声,宫人们慌忙上前侍奉,皇后顾不得别的,也忙挤上前去,只见床边有一滩污秽,官家正靠在迎枕上。

皇后紧盯着官家的脸,正准备仔细探查官家的呼吸,手还没落下,榻上的官家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皇后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好在及时稳住了情绪,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官家,您总算醒过来了。”

官家沉着脸,目光凌厉中带着几分威慑,声音沙哑地道:“你突然……闯入内殿……惊扰朝堂,岂是……中宫所应为?”

皇后心里一阵慌跳,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妾听说官家好几日没有走出福宁殿,心中担忧,这才找了过来。”

官家显然还没有力气,不愿意多言语,落在皇后身上的目光几经变幻,最终看向江内侍:“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