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20章

许怀义依旧不肯后退:“本官一日没有被定罪,就依旧是大理寺丞,作为大理寺丞就没有什么案子不能过问。”

郭璜怀疑许怀义在这里纠缠,就是要拖延时间,他本不想对付许怀义,怪就怪许怀义不识时务。

郭璜道:“许寺丞贻误公务,有挟私之嫌,现将其停职待参,查明之前不得插手任何案子。若是将来朝廷怪罪,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郭璜这般说,若是不能查到实证,必然会被反噬,但显然他宁愿冒险行事。许怀义那不好的感觉愈发强烈,可他能做的也只有竭尽所能拖延时间。

衙差上前来阻拦许怀义,许怀义眼睁睁地看着郭璜带着人走进大牢。

“许寺丞您还是回衙门歇一歇,”衙差忍不住劝说,“等郭少卿审案回来之后,您再与他仔细说说。”

那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许怀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都是郭璜那势在必得的模样,他不用去想就能猜到,郭璜必定要用非常的手段对付大娘子。

“许寺丞。”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许怀义立即看去,只见苏满带着刘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许怀义松了口气,他就知晓大娘子被抓,大娘子身边的护卫必定要去报信。

“朝请郎呢?”许怀义看向苏满。

苏满道:“郎君入宫去了。”

许怀义心一沉,果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否则不会挑在这时候来抓谢大娘子。

“我先进去,”刘致道,“我是大娘子的讼师,大娘子的诉状都是我代笔的。若是衙门有案情要问询大娘子,我要在场旁听。”

大梁的讼师越来越多,讼师频繁出入衙门为苦主诉冤,既然这都是朝廷允许的,没道理到了谢玉琰这里就被阻拦。

拦在大牢门口的衙差面面相觑,他们正不知该怎么办,就听得许怀义道:“朝廷的法度,你们也要改了不成?”

衙差被这般呼喝,当下后退了一步,刘致趁机快步走进去,他往前走时,还不忘记回头向苏满点头。

他一个讼师可能没有多大用处,但他会竭尽所能护着大娘子。

苏满始终沉着脸,大理寺少卿心怀鬼胎,大娘子一个弱女子,被带去大牢,如何能斗得过那些人?想到这些,他就想护着大娘子离开,但被大娘子拒绝了,他知晓可能大娘子有所安排,但……顾全大局的结果……可能是大娘子受苦。

苏满不喜欢这样,却也不能忤逆大娘子的意思,现在只能盼着郎君快点得知消息。

……

谢玉琰被狱卒推了一把,脚下不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狭小、潮湿黑暗的牢房如同一张深渊大口,每个走进去的人都会被囫囵吞掉。

狱卒等着谢玉琰扑在牢门上哀求,却没想到那女子不但没多说一句话,还一直向牢房深处走去。

狱卒不禁皱眉,怪不得郭少卿要亲自出面审她。似这样的犯人,基本不会痛快招认罪行,恐怕少卿要多费些精神。

狱卒正思量着,就听到有人匆忙过来道:“少卿吩咐现在就将案犯带去审讯。”

狱卒应声,立即打开牢房去拿人,他将谢氏带来这里,是想要威吓一番,不曾想没有任何用处,少卿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些,于是要用雷霆手段对付这妇人。

牢门再次被打开,谢玉琰走了出来。

狱卒冷声道:“大人要审讯你了,别怪我没提醒……进了大牢,再硬的骨头最终也要供述出实情,你一个妇人能受得了那些刑罚?”

见谢玉琰不做声,狱卒就欲再动手。

“你能笃定我不能活着出去了?”

冰冷的声音传来,狱卒登时一僵,好似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眼前是什么情形。他急于在郭少卿面前立功,却忘记一件事……这个妇人也有些来头,万一她能从这里走出去,倒霉的人就是他了。

狱卒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怕了这妇人,只不过郭少卿看不到,他动手也是无用。

“一会儿到了刑房,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不用狱卒引路,谢玉琰径直往前走去,到了刑房门口,郭璜也刚好带着人走过来。

郭璜刚与许怀义纠缠了一番,正觉得积压的怒气无处发放,看到谢玉琰就冷声道:“将人绑到刑架上。”

衙差应声就要动手。

谢玉琰看向郭璜:“依大梁律,案情已明,犯人犹不肯招认时,方能拷讯。敢问郭少卿,民女所犯何罪?”

郭璜冷声道:“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本官已经查明,你弑杀亲祖父,证据确凿,此乃不可赦免的重罪。”

谢玉琰道:“可有证物?”

郭璜拿起尸格又指向一旁挖出来的衣裙:“谢老相爷是被一个身形矮小之人刺杀身亡,这染血衣裙又是你的衣物。有这两样证物,就能推断出当日是你在谢家庄子上行凶。”

谢玉琰目光从那身衣裙上掠过:“敢问大人,谢老相爷过世当日,谢家庄子上是否只有我一个女子?”

郭璜皱起眉头。

谢玉琰接着道:“这身衣裙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穿?”

“再者,又如何证明,这衣裙上的血迹就是谢老相爷的?”

第783章 用刑

谢玉琰连着发问,让郭璜一时难以应对。

“少卿说的那染血衣裙,是谁交给衙门的?”不等郭璜说话,谢玉琰接着道,“谢易芝?一开始就想将我置于死地的人,他的供述怎可取信?”

郭璜沉声道:“衙署自然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他再不开口,就要反被谢玉琰掌控局面,这话语中带着几分的威吓,然而谢玉琰脸上却闪过一抹轻蔑的神情,显然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郭璜油然生出一股屈辱感,明明被审讯的是谢玉琰,他却反被压制了气势:“我们还有人证,他能作证,加害了谢老相爷的人就是你。”

说完郭璜看向文吏:“谢家护院呢?”

文吏心中一阵庆幸,多亏从许寺丞手中抢到了人,否则郭少卿的怒火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属下立即就将人带来。”

文吏带着衙差而去,片刻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过来。

汉子先是看向郭璜,上前行礼之后,眼睛就扫向不远处的谢玉琰。大牢里有些昏暗,汉子一时没有看清,正要挪开目光时,郭璜的声音却传来。

“你仔细辨认一下,她是谁?”

赵恩躬身应声,又仔细向谢玉琰看去,他其实没怎么见过谢二娘子,谢老夫人过世之前他甚至没有进过庄子的内院。

后来谢二娘子就疯癫了,被关在庄子后院的小楼上,除了给她送饭的丫鬟,其余人一概不得靠近。直到谢二娘子从庄子上逃走,他们分头去捉,这才瞥到了谢二娘子的脸,但也没看的很清楚,因为谢二娘子头上戴着幂篱。

所以,靠着这点模糊的印象,他还真的难下结论。

而且,眼前这位娘子,神情泰然,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有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与他认知中的二娘子,着实有很大差距,

不过他会被带来这里,正是因为谢二娘子,所以……她的身份就不难猜测了。

赵恩吞咽一口:“是……谢二娘子。”

郭璜道:“你可看仔细了?”

赵恩点点头。

郭璜正要接着说话,谢玉琰的声音又再响起:“你何时见过我?”

赵恩结结巴巴:“就……几年前……”

“那时谢老夫人尚在世吗?”谢玉琰道。

“好……好像……”赵恩道,“在……”

谢玉琰接着问:“那时你是谢家庄子上的护院?贴身保护谢老夫人?”

赵恩点头又摇头:“不是,我们就守在外院。”

谢玉琰道:“既然不能进内宅,又怎么能见到我?”

赵恩被质问一句,登时惊慌起来:“不……不是,我记错了……应该是,二娘子从庄子上逃走的时候,我见过二娘子。”

谢玉琰露出一抹了然的情形,赵恩心里咯噔一下,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那时候谢老夫人已经过世了。”

谢玉琰这话一出,就连赵恩也变了脸色。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楚了,”赵恩道,“那时候……对……谢老夫人不在了。”

郭璜看向谢玉琰:“既然他见过你,自然能认出你是谁。现在就说说谢老太爷过世那天晚上的事。”

无关的话说太多,郭璜没有了耐心。

谢玉琰道:“我还有个疑问。”

不等赵恩回应,郭璜皱起眉头:“莫要说这些与案情无关的话。”

这次谢玉琰还没开口,一个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既然是发生在谢家庄子上的,我的东家问这些,就理所应当。”

刘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衙差,衙差看似是在追赶,其实不过做做样子。

不等郭璜询问,刘致道:“草民乃谢娘子的讼师,娘子的诉状皆是草民书写递交,这些日子但凡与这案子相关之事,许寺丞也是传草民前来,草民在衙门二堂也见过少卿,少卿还记得吗?”

郭璜冷冷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致道:“谢娘子突然被审,作为讼师,草民理应在场。”

郭璜想要吩咐衙差将刘致叉出去,可他已然拦下一个许怀义,再将讼师也撵走,难免要落人口实,唯有找借口将讼师一并发落,才能一劳永逸。

趁着刘致打断郭璜,谢玉琰看向赵恩:“既然你在那时候就见过我,淮郡王来庄子上寻找救命恩人的时候,你明知送去的不是谢二娘子,为何不说出实情?”

赵恩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乱成一片,他从一开始就是撒谎,后面因为说错话想要弥补,谁知道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我不敢……”赵恩只得道,“这……都是大老爷安排的,老太爷都没法阻拦,我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胆子敢说这个……”

谢玉琰点点头:“你的确不能说。”

赵恩不知晓为何谢娘子会突然放过他,但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不过紧接着他又听到谢玉琰道:“谢老相爷不答应,谢易芝又怎么能用亲生女儿谢文婉替代了谢文菁?”

这话与他无关,赵恩径直回应:“因为谢老太爷已经过世了,谢家都由谢大老爷做主,自然……”

刘致本没明白大娘子到底想要问什么,可当赵恩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郭璜正准备打断谢玉琰和赵恩说话,听到这里也察觉到了什么,可现在想要阻拦显然已经来不及。

谢玉琰点点头:“所以,想要李代桃僵,谢老太爷就必须死。”

赵恩没听懂其中的道理,下意识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