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27章

殿前司指挥使却不敢离开,也没有事可做,只好枯坐一旁。

参知政事,新上任的枢密使走进福宁殿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皇后娘娘被送回宫中,但皇后之前吩咐身边人做的事,却没有被拦下。

参知政事立即去看秦王,想要弄清楚眼下的局面。皇后娘娘事先与他商议好了,唤他入宫就是为了从王秉臣手中夺权,他以为见到的会是剑拔弩张的场面,没想到居然这般平静,他其实早应该想到,毕竟跪在宫门口的官员都被带走了,可他以为,能入宫就还是会有转机,没想到……

王秉臣抬眼看了看参知政事,沉着的面容,传递出他此时落于下乘的处境。

“既然人都来了,”王秉臣道,“就看看这些奏折,议定好了也好进呈上去。”

参知政事站在那里怔愣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怕开口之后被人抓住话柄,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也就顺水推舟走到王秉臣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奏章。

看了一两本奏章之后,内殿中传来脚步声,太后娘娘重新坐回主位。

参知政事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就在这一会儿功夫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他站起身和枢密使一同向太后娘娘行礼。

“大晚上的,还要让你们入宫,也是辛苦你们了。”

参知政事和枢密使哪敢应下来,立即道:“微臣们职司所在,理应如此。”

太后也不为难这二人,挥挥手:“各自去忙吧!今夜还有不少事要做。”俨然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

参知政事和枢密使应声,二人揣着忐忑的心情各自归位。

手握大权的重臣,不会因为情形有变就手足无措,反而会静等时机,不过……太后微微一笑,她年纪大了,到底容易疲累,折腾了这么久,可不能白走这一趟,所以想从她手中扭转局势,她可不会答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一个内侍快步走进福宁殿。

殿中除了太后和王秉臣,其余人都抬头看过去。

内侍走到太后跟前,就要低声禀事,太后挥挥手:“这里的都是大梁的股肱之臣,有事尽管说出来,不必瞒着他们。”

内侍应声,后退几步想了想才道:“谢易芝族弟谢易则,唆使族长做假证陷害谢玉琰,那族长假意应承,借机取得侄儿的信任,以便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陷害谢玉琰。”

回禀太后不需要说这些,但既然太后让内侍说与所有人听,他就得将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秦王听到这里,心中一沉,他终于知晓太后等的是什么。

内侍停顿一下接着道:“谢玉琰被抓,谢易则以为差事已经办好,就带着族长去见他背后的主子。”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秦王不用想就知晓,但他还是有一丝期盼,盼着太后没能抓到要紧的人,能让他和秦王府置身事外。

但……

太后道:“抓到人了吗?”

内侍点点头:“皇城司跟在谢氏族长身后,在城外找到了一处庄子,提前在庄子外埋伏,抓到了主使之人。”

秦王终于忍不住微微攥起手。

太后很是淡然:“那主使之人是什么身份?”

内侍侧头看向了秦王,这个眼神将屋中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秦王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要不是他身居高位许久,磨出几分心性,现在只怕会耐不住站起身。

太后道:“如实说来。”

内侍这才道:“是……秦王妃的娘家……卫国公府的长媳。”

这下连王秉臣都将视线落在了秦王身上。

众人心中各种思量,屋子也一瞬间安静,秦王这下没法再安坐在那里,他缓缓起身,脸上挂上了茫然的神情,惊诧地望着内侍,似是对此一无所知。

太后也不去理睬秦王,像是自言自语:“蒋家的儿媳妇,吾记得……那是吴家女儿。”

内侍应声:“正是。”

“蒋家不是不在京中吗?她是何时来的?”

内侍没有回应,因为他知晓太后这话不是在问他。

秦王上前几步,躬身向太后行礼:“禀告圣人,王妃生产之后,蒋家人来京中探望,不过没有在王府逗留……臣还以为她们离京了。”

太后道:“蒋氏不是才生产不久?蒋家那么快就得知了消息?”

即便是蒋氏生下孩子就给蒋家送消息,蒋家也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可见秦王所说的“探望”并不是实情。

秦王道:“臣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还以为蒋家算着日子,觉得差不多了就动身前来。”

太后点点头:“吾记得秦王妃这是第三胎了吧?蒋家这般不放心?”

秦王被问得哑口无言。

太后接着道:“那么蒋家为何要害谢玉琰?”

卫国公丧子,举家搬离京城,多少年都不在朝中走动,怎么就能让儿媳做这种事?这对卫国公府有什么好处?

太后站起身,缓缓走到秦王身边:“按理说,难不成谢玉琰做过什么事,与蒋家结了仇?还是……”

太后看向王秉臣:“蒋家真正想对付的另有其人。”

王晏与谢玉琰定亲,陷害谢玉琰就能将王家拖下水,再想想今日宫外的叩阙,一切就都明了了。

王秉臣正要起身说话,一个人先一步跪下来。

殿前司指挥使跪地道:“圣人,臣是……听信了皇后娘娘的话,以为王相公父子趁着官家病重弄权……这才会前来福宁殿,绝没有别的心思,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第794章 决定

殿前司指挥使伏地求饶,屋子里的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王秉臣见到他跟着皇后来福宁殿时,就已经猜到了结果,所以并不觉得惊奇。

只有参知政事和枢密使面容深沉,隐隐约约透着几分不安。

殿前司指挥使都求饶了,他们呢?

太后没有理会跪在面前的人,反而看向王秉臣:“王相公父子得罪的人不少啊!”

王秉臣躬身,目光清明如镜:“臣等身为朝廷官员,立身行事,须出以公心,只盼不辜负圣恩,不愧对天下,至于其他……”

说到这里,王秉臣顿了顿:“毁誉得失,已无法去衡量。”

太后点点头:“王相公通透。”

说完这些,太后侧目与秦王对视:“蒋家为何对付谢玉琰和王晏你不知晓?”

秦王硬着头皮道:“臣真的不知晓。”

太后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她并不动怒,也不准备用威势去压秦王,莫名给人一种错觉,好似在太后心中,秦王的过错,并没有大家想的那般严重,太后也想抬抬手,放过秦王。

秦王也猜不出太后的用意。

太后端起茶来啜了一口,神情淡然,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仿佛在秦王耳边暴起隆隆雷音:“因为蒋家在海上有买卖,这次谢玉琰在泉州做的事,不光将谢易芝那些人送入了大牢,也让靠着海上私运货物谋利的那些人,受到了重创,蒋家因此怀恨在心,想方设法要对付谢玉琰。”

“但害一个谢玉琰还不够,王家定会继续追查此事,干脆将王家一并办了,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挡他们的路。”

“卫国公躲避锋芒致仕回家,即便在朝中有些关系,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做事?最好的法子就是挑起秦王府与宰相的争端,如此一来,不但能让王府在此次中获利,还能在你面前立下功劳,换得你的感激,以后也好换取更大的利益。”

太后顿了顿问秦王:“吾说的对否?”

秦王半晌才回过神,他脸上惊诧的神情依旧没有褪去,下意识地摇头道:“不……不是这样,圣人是听了哪里来的言语?蒋家怎么可能在私运货物在海上谋利?”

“蒋汝明殉国,家中只有老老小小,岳丈……卫国公病疾缠身,已许久不出家门,剩下汝明之妻吴氏打理内外事务,若是做这些,只能是吴氏操办,她一个女眷哪里来的精神做这些?”

说到这里,秦王想起了谢玉琰,谢玉琰也是个妇人,却在短短一年多就积攒了那么大的家业,他这话多少有些立不住脚。

太后失笑:“想要做什么事,从来都不在于这些,而是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心。”

“没有,”秦王一口咬定,“定然没有。”

太后忽然一笑:“那为何皇城司抓到的是吴氏?又为何皇后突然来到福宁殿与王相公争权,那些叩阙的官员都是站在谁那边?”

“蒋家?皇后?”

“性命都不要,就为了他们?”

太后说完这话,看向殿前司指挥使:“你说呢?”

殿前司指挥使额头触地,他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你方才都将皇后供述出来了,现在为何不敢开口?”太后道,“因为皇后……不过就是用来借势的,她也就仅仅只有这么一点点用处了。”

她的手陡然指向秦王,目光也锐利起来:“他就不同了,万一将来他能承继大统,今日你供述出他,他必定与你算账,到时候不光是你,你的子孙都要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吾说的对不对?”

殿前司指挥使仿佛都不敢呼吸,不敢承认,也没有勇气反驳,但他的一举一动却给了众人答案。

秦王再次向太后拜下去:“圣人您冤枉臣了。”

“你们都不敢说,”太后神情忽然一冷,“那就由吾来说……”

太后说到这里,内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王秉臣见状,忍不住起身阻拦:“圣人。”

太后哪里管这些,她道:“夏孟宪被抓的时候,官家与吾说过,秦王……”

“圣人,”王秉臣再次开口,“请圣人莫要继续说。”

有些脸皮不能揭开,一旦揭开之后,许多事就再无可能,这里面的人,可能会被这句话左右一生。

参知政事、枢密使二人也起身,躬身拜在太后面前:“圣人,臣等有罪。”

接下来就是中书舍人等官员纷纷走上前劝解。

秦王面色惨白,他大致能猜到太后准备说些什么,他与夏孟宪私底下有来往,他以为这桩事没有人知晓,可显然官家早就清楚,还告知了太后娘娘。

官家和太后之所以没有提及,是有心放他一马,他却为了遮掩这桩事,做了太多。

“咳咳咳。”

咳嗽声再次从内殿中传来。

太后深吸一口气,向内殿看了看露出怒其不争的神情,丢下屋子里的众人向内殿里走去。

参知政事有意与王秉臣说话,官家和太后信任王秉臣,也只有王秉臣能帮他们说上话,然而王秉臣却并不理会他的暗示。

等了好一会儿,太后终于去而复返,王秉臣忙上前:“圣人,官家如何了?”

太后道:“醒过来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官家没有力气,暂时不能说太多话,”太后说着看向王秉臣,“官家要见王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