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穆眼睛巨震,慌乱地逃窜,让更多兵卒替他遮挡。果然不能小看贺檀,被这样围困,依旧气势不减,手中长刀大开大合,他亲眼看到贺檀受了伤,贺檀就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根本不去理会。
“这个疯子。”乌穆不敢正面迎击,反正他们人多,熬也能将贺檀熬死。
……
贺檀与乌穆等人缠斗之时,被隔绝在外的贺家家将也早就看出了端倪,一个个拼命地向里面杀去,想要救出贺檀。
贺行吩咐其余人:“设法杀出一条血路,将我送进去,我去救都部署。”
贺家家将应声,开始照贺行的吩咐动起来。
然而,不知乌崖部那些人是否看出他们的意图,聚集兵马对他们对抗,他们居然一时被缠住无法脱身,只能寄希望于贺行身上。
又倒下三四个贺家家将之后,贺行面前终于被硬行清理出一条路。
“快走。”
贺行见状也不迟疑,快速向那边奔去,终于杀进了乌崖部的包围圈。
贺行冲到贺檀身边,三两等下解决了两个乌崖部的兵卒,这才与贺檀背对背靠在一起。
“我送你出去,”贺行道,“你往衙署去,设法去调动兵马。”
贺檀道:“他们要杀我,不会让我轻易逃脱。”
贺行咬牙:“那就与他们拼了。”
贺檀爽朗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惜,不能帮鹤春去迎亲了。”
“呸,”贺檀又道,“去了也没什么好事,必定给他做牛做马,算了……不去也罢。”
贺行仿佛被触动,他低声道:“咱们不一定出不去,我护着你……总要试一试……若是我们在这里出了事,守在关隘的兵马要怎么办?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出去,将这里的情形传给他们。”
贺檀盯着四周:“那就再试试。”
贺行道:“你只管突围,将后面交给我。”
两个人商议完,各自提刀向前厮杀而去。
身后有了贺行,贺檀只觉得轻松了许多,他手中的一柄长刀杀的乌崖部兵马步步后退,贺行找到机会与贺檀一同拼杀,终于暂时突出重围,怎奈二人少了马匹,不得已只能借助地形往山上去。
贺行感觉到贺檀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不由地伸手去搀扶,手一摸只觉得掌心一片滑腻,抬起手一看,全都是鲜血。
贺行睁大了眼睛:“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刚刚突围。”贺檀捂住了下腹,鲜血顺着他指间滑落。
贺行登时慌乱起来:“我们想方设法入城……去找郎中。”
贺檀摇头:“前面没有路了,乌崖部的人只需将这里围住,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一定会有法子……一定……”贺行说着贺行扶着贺檀往前去,很快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陡峭的山崖。
“我熟知舆图,进了林子不久,我就想起来了,这是绝路,”贺檀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灰败的死气,“若非与乌崖部缠斗失了方向,也不会逃到这里。”
“都怪我,”贺行一脸自责,“我早该发现……”
贺行扶着贺檀坐下:“我去四周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路离开。”
贺檀点点头,可能方才耗费太多力气,他靠在树上就立即闭起了眼睛。
贺行快步向前走去,不过他没有走太远,身形突然一闪,整个人藏匿到了山石后,在确定没有被人看到时,他透过旁边枯枝的缝隙看向不远处的贺檀。
贺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贺行的目光又落在贺檀手边的长刀上,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这一刻,长刀突然一动。
贺行登时吓了一跳,不过……下一刻他又舒展了眉头,因为他亲眼看到长刀从贺檀腿上滑落,显然贺檀握着长刀的手松开了。
想到贺檀身上的伤,贺行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握紧手中的刀刃,轻手轻脚向贺檀走去,他不敢直面贺檀,而是绕到了贺檀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靠的足够近时,贺行扬起了手中的刀刃,径直向贺檀砍去。
刀锋落下的瞬间,皮开肉绽的情形没有发生。
“咣”利器相交的声音传出,下一刻,贺檀从地上跃起,手中长刀挡住贺行的攻势之后,向前一抹冲着贺行脖颈而去,可惜终究力量不足,被贺行躲开了。
贺行惊诧地看向贺檀:“你……你看出来了……”
贺檀神情冷峻:“如果我是你,刚刚在山脚下就该动手,背后偷袭都这般小心,非要等我体力不支再动手……你是有多没用。”
贺行却不恼怒,他颇有耐心地封住贺檀下山的路:“你还有多少力气?即便过了我这关,可能逃过乌崖部围捕?今日你逃不脱了。”
“为什么?”贺檀道,“就因为我向朝廷俱报了你们的案子?”
贺行摇头,脸上流露出凶狠的神情:“不全是,还因为良禽择木而栖……不立下大功,永远都要被你们压着,趁着改天换地之时,我也要将贺家的规矩变一变。”
第807章 毁掉
贺檀听到贺行的话,突然就是一笑。
看在贺行眼中,其中满是讥诮,贺行气急,红着眼睛道:“怎么?难道不是?”
贺檀接口道:“你是觉得,只要有族人支撑,换成你家,会比我们父子要做的更好?”
“自然,”贺行毫不犹豫,“你们非要与王家绑在一起,王家又给你们多少好处?王秉臣做了宰相,你们反而要避嫌。”
“大名府的案子也是一样,都被王家拿走了好处,贺家反而要受责罚?王家若是真心为贺家着想,轻易就能抹掉这小小的罪责。”
贺檀冷冷地盯着贺行:“当时查出你们与谢家有牵连时,我恨不得将你们父子都丢去徒刑。是你爹向朝廷上缴家中余财,又协同衙署查案,才换来如今这般结果。”
“族中还以为你们真心悔改,几个长老轮番给我寄来家书,让我拔擢你们兄弟,我才会应承将你带来营里。”
贺行捏紧了手:“我们也不过才做了一两笔买卖,并没有拿太多好处。”
“要不是这样,”贺檀道,“即便朝廷要从轻发落,我也不会答应。”
贺行脸上的戾气更重:“现在你还敢说这样的话。”
“怎么?”贺檀对上贺行的视线,“我若是求饶,你便能饶我一命?”
贺行果断道:“自然不会。”
贺檀面容沉下来:“我说这些是告诉你,你继续这样下去,下场会更惨,说不定还要牵累族中。”
“不可能,”贺行道,“没有你们这些人,贺家只会越来越好。”
贺檀审视着贺行:“你这样有信心,是得到了什么人支持?”
贺行没说话,贺檀猜测道:“夏孟宪背后的东家?”
贺行面色就是一变。
贺檀接着道:“那你要如何掩盖我的死?朝廷总要见到我的尸身,我身上这些刀伤如何能蒙混过关?我猜猜……除非你们弄出兵乱或是边疆战事。所以方才你一直说,要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是想要骗我拿出这个对吗?”
贺檀伸手入怀,拿出一块铜制令牌,那是调兵的凭证,就在贺行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贺檀突然扬手,将令牌向悬崖方向抛出。
贺行想要去阻拦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令牌下落。
“你……”贺行愤怒之下再去看贺檀时,贺檀拽下脖颈上的和田白玉,扔在地上,然后拿起石块重重地击打上去。
玉牌四分五裂。
那是贺家的玉牌,若是没有朝廷令牌,拿出贺家玉牌至少能让取信贺家军。
贺行彻底癫狂,他明白过来,贺檀为何拉着他说话,就是要弄清楚他的意图,然后做出应对。如果刚才他没有刺杀贺檀,贺檀可能就会将令牌托付给他,他还是太心急了。
贺檀支撑着起身,再次提起长刀,看着贺行:“你是去捡令牌,还是来杀我?”
贺行自然想看看令牌掉落在何处,虽然是冬日,这山下有不少松树,说不得会挂在哪个树枝上。
不过找令牌没有杀贺檀重要,贺行握紧了刀柄。
贺檀达到了目的,人似是更轻松起来:“这山上会不会还有猴子?若是被它们拿去,你不可能再找到。”
贺行眼睛又是一跳,明知道贺檀是故意扰乱他的思绪,但他还是会上当。
太过在意一桩事,就是要被牵制。
趁着这个机会,贺檀长刀一动,掀起地上石块向贺行打去,也不管能否打中,立即转身向另一侧崖下跃去。
贺行下意识闪躲,等回过神时,贺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他急忙跑过去看情形。悬崖看着险峻,但侧面却有一处坡度稍缓,居然可以跃下去。
将令牌抛到另一处,贺檀从这边下山,这是算准了他,不能两者兼顾。
贺行正拿不定主意之际,乌穆终于带着部族的人找了过来。
贺行心中怒气翻滚,只觉得乌穆无用,若是能早到片刻,也不至于将贺檀放走。
“贺檀人呢?”乌穆先一步发问。
贺行简单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他受了重伤,走不远,我们现在追上去,不消半个时辰一定能将人拿下。”
乌穆皱眉:“令牌怎么办?没有令牌,贺檀的人可会相信你说的话?”
贺行不敢肯定:“贺檀治军很严,需要有信物……再者厢军将领不全是他的人,没有公文和令牌,他们不会出兵。”
他也没料到贺檀如此果决,立即毁掉了两样东西。
“那还等什么?”乌穆吩咐贺行,“还不快去找?”
沿着悬崖往下找,可以说困难重重,但贺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而且不能耽搁太多时间,否则可能会坏了东家的大计。
贺行道:“那……贺檀……”
乌穆想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你知道这里往下是何处?”
贺行仔细看了看道:“往北的关隘……应该是大顺城。”
说到这里贺行一僵:“大顺城驻扎了不少厢军,若是被贺檀跑去那里,他说不定可以说服那些兵马来捉拿我们,就算他手里没有令牌,不能让驻军出兵,却也能藏在军中,逃过一劫。”
乌穆却不着急,反而会心一笑:“真的吗?贺檀真的前去大顺城,倒省了我们的事。”
贺行惊讶:“你……你是说,大顺城的守军是东家的人?”贺檀担忧西北边疆的安危,还曾上奏折请求朝廷增兵,后来大名府的驻军有一少半去了大顺城。
如果大顺城那边有问题,贺檀岂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都要找到令牌,”乌穆道,“捉拿贺檀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
贺行知晓自己的功劳被分去了一半,不过他也只能吃了这暗亏,毕竟他没能杀了贺檀,不过他也算得知了东家后面的谋划,这是一盘大棋,一些棋子都会被陆陆续续摆上来,他只是其中之一。
……
乌穆让人分开行事,一队人从山崖下包抄,一队人顺着山崖往下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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