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40章

官家病重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就开始担忧,希望朝廷能顺顺利利完成权柄更迭,可惜事与愿违。

汴京城内八成还是一片宁静,总要等到卒子过河,才要真真正正的开战。

他可不能去做这个卒子。

反正太后被困在皇宫内,又不能来到他面前,明着问他,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昌远侯与孙儿赏完梅花,又让下人剪了两枝,正要去书房看孙儿画梅,管事就又过来道:“侯爷,廖家、卢家都来人了,他们说就在京兆府住下了,只要您身子好一点了,能见他们了,他们就前来。”

廖家、卢家都是曾一同上过战场的,他们来找他是为了谁?

昌远侯叹口气:“卫国公还真是早就算计好了。”

他们这四家人,在太祖的时候,因为怕被清算,曾站在一起,立下誓言,若有一家被清算,其余三家必定相助。

可最后,太祖没有要他们的性命,给了他们一条富贵路。但因为之前有过那种隐秘的约定,这些年四家人走动的一向不错。

四家人之间有过节时,卫国公也会出面劝说。

是不是在那时候,甚至更早一些,卫国公就已经开始筹谋?

“父亲。”

曾继青快步追上昌远侯,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昌远侯将长子甲胄未卸,抬起眼睛:“做什么这般焦急?”

曾继青道:“出事了,曾越一家人不见了。”

曾越是曾家的家将,十几岁就跟着昌远侯出入军营,颇得昌远侯信任,这样的关头他却不见了。

曾继青接着道:“我刚去过他家中,也让人去查了我们家中有没有东西丢失。”

昌远侯盯着儿子,等待结果。

曾继青道:“有些书信和账册在他手中,现在一并没了。”

“是谁?”昌远侯说出这句话,忽然冷笑,“是卫国公。”

他们曾家这些年又开始领兵,戍守一方,他致仕了,家中子弟入军营,为的就是让曾家军可以延续。

为此他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朝廷给的军资不够时,他们得设法挪用,还要提前增加人手,打点衙门里那些文臣。虽然他不会像谢易芝那般私运货物,更不会通敌,但多年累积下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是不少,若是真的闹到朝廷上,再让人一番煽风点火,昌远侯的爵位不但不保,还可能有人要为此丧命。

朝廷若想用这些压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让天使登门。

这样鬼鬼祟祟地收买他的亲信,突然釜底抽薪,必然就是卫国公的手笔。

曾继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眉头紧皱:“咱们怎么办?廖家、卢家人还等着见父亲……父亲再拒绝,就是要与他们撕破脸皮,他们定然会将那些证据交上去,让朝廷对我们起疑心。”

卫国公私底下有来往,还有囤积军资和兵马,这样就等于告诉太后,他是卫国公那边的人。

昌远侯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就见吧,你去见。”

曾继青应声,转身向外走去。

昌远侯让人将孙儿带走,自己前去书房里,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曾继青带着一个人回到府中。

书房门打开,穿着甲胄的将领向昌远侯行礼。

“禀告昌远侯,”将领道,“叛将贺檀带着贺家军未得朝廷旨意,一路南下,与朝廷兵马在厮杀三日,那贺檀的兵卒持有火器,让前去平乱的兵马损失惨重。”

“安抚使命末将前来求援,请昌远侯出兵一同诛杀此僚。”

昌远侯盯着那将领,不用说,这将领就是卫国公的人,卫国公拿捏住了他,现在来吩咐他做事了。

昌远侯道:“西北离京兆府还有很远,贺檀的驻军有多少?靠着渭州、延州的兵马不能拿下贺檀?他们不行,不是还有大顺城和保安军吗?”

那将领道:“并非只有贺家军,还有其余人也加入叛军队伍。”

昌远侯微微挑眉:“为何?”

将领不明白。

昌远侯干脆不加遮掩:“贺檀为何要带兵南下,有什么图谋?”

将领吞咽一口,好在来之前卫国公有吩咐,不妨给昌远侯来一剂猛药:“禀告侯爷,如今官家病重,贺檀手握重兵,与朝廷大员勾结……恐怕是要扰乱政局。”

“你说的朝廷大员,指的是当朝宰相王秉臣?至于如何扰乱政局,该不会是说,他们要逼宫请立新君吧?”

将领深吸一口气:“从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那我们除了要捉拿贺檀,还要进京对付王秉臣?”昌远侯倾身向前,“我说的对不对?这么大的阵仗,不说清楚,怎么能糊里糊涂就出兵?”

将领明白过来,昌远侯这是要让卫国公给好处,只要能商量,就是好事,将领躬身道:“末将立即让人送信回去,弄清楚之后,再来禀告侯爷。”

昌远侯欣慰地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等到将领离开,曾继青急着询问:“父亲,您这是答应他们了?我们真的要扶秦王登基?”

昌远侯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就算你不想走这条路,也得有的选择才行。”

第813章 送礼

卫国公看着几个将领让人送来的信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的银钱没白花,培植的人手全都用上了。

整日圈在皇宫的官家和太后,兴许现在能猜出一些蒋家人的意图,但他们绝对不知晓,蒋家为此付出了多少年的努力,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这盘棋。

太祖登上皇位,蒋家被逼的交出军权时,全族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个旨意下来,所有人都要死。从那时起,蒋家先祖就看明白了,忠君忠国都是狗屁,倒不如保宗族昌盛。

他们明着什么都不争,将所有银钱和精神都用在海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壮大自己。

按他们的算计,不该现在就被人知晓这些秘密,谁知王晏从大名府回京之后,顺藤摸瓜居然查出了夏孟宪,那个谢氏还带着商贾抓了三掌柜。

卫国公眯起眼睛,谢氏对付的明明是谢易芝,却误打误撞盯上了他们在海上的买卖,简直就像是故意为之。

“还是早了一些,”卫国公道,“再给我们些时间,就能将那些人都握在手心里。”

到时候别说一个皇帝,整个大梁国祚都要看他们的心意。

兴许他们会要一个新王朝,扶持一个新的傀儡。要知道两国征战的时候,利益才是最大的,能得到的也最多。

将信函翻到最后,卫国公目光有些阴沉:“曾家还没回话?”

管事低声道:“没有,不过……曾越带着账目回来了,昌远侯别想再置身事外。”

“那个老匹夫。”卫国公道,“他一向最有心机,看似与我们同气连枝,其实但凡有些凶险的事,必定会远远的躲开。”

管事道:“即便这样小心,还不是被我们拿到了把柄?”

卫国公道:“世家勋贵,哪个能干净?手底下那么多人,靠什么去养?我们有意去找,自然能找到。”皇帝有权柄能掌控众臣,他们握着这些人的把柄,又有什么不一样?

两个人说着话,亲信就又送了消息进门。

管事拿起信函递给卫国公,卫国公看到上面的内容,脸上登时浮起一抹笑容。

“好,”卫国公道,“老匹夫终于肯出兵了。”

管事仍旧有些担忧:“是不是让他手底下的将领前去?”

卫国公道:“到了这地步,他也知晓不能再与我耍花样……他的长子统兵前去西北,不过只带了五百人。”

说到这里,卫国公顿了顿,称赞一声:“老东西不傻,猜到了后面我会做什么。”

坑杀贺家军,可能都用不上曾家的兵马,但大家必须在一个锅里吃饭,这样才能彼此安心,留下的那些兵马是为汴京准备的。

因为汴京这一战才最要紧。

对付贺檀不过就是个借口,好让大家光明正大的调配兵马、粮草,谁也不能闭着眼睛就让上千兵马突然出现在汴京城下。

兵马都调动起来,才能随时随地改变目的,直接进京清君侧。

……

曾继青带着兵马连夜往西北而去,昌远侯吩咐身边家将:“其余兵马从现在开始也都要操练起来,这些日子加紧盘点军资,大军开拔之时,若军械库的兵器不堪用,我定然斩杀了你们。”

“喏。”

家将离开,昌远侯走进府中,继续安排后续事宜。

曾家军好久没有走出驻地,好在从未间断了操练,随时都能利器出鞘。

“夫人呢?”昌远侯问道。

管事低声禀告:“夫人昨日犯了心疾,一直在主屋里歇息。”

这个老妻可能没想过日子还能有什么波澜。这些日子过的太舒坦,都快忘记了,他们是武将之家。

“可请郎中来看过了?”

管事道:“请了,今日还有一个女医登门。”

昌远侯脚步一滞,皱起眉头看向管事:“女医?”

管事颔首道:“那女医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夫人生病的消息,主动找上门来,一口咬定能治好夫人的病症。”

昌远侯面色更加深沉:“来多久了?”

“您出府不久,她就到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

昌远侯不再询问,大步向主屋走去。夫人的心疾知晓的人不多,怎么可能招来一个女医上门?夫人也不会随意就留谁在府中,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昌远侯脑海中胡乱思量,终于走到主屋院中,院子里的下人见到他就要行礼,让他摆手制止,他正欲问话,就听得屋子里传来夫人的声音:“老身觉得好多了。”

昌远侯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夫人现在没事,他真怕有人突然前来,先向他的家里人下手。

门帘被掀开,管事妈妈刚好走出来。

“是不是侯爷?”昌远侯夫人问道。

昌远侯干脆也不应声,而是直接跨进了门槛。

屋子里有两个陌生脸孔,昌远侯视线一扫就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坐在老妻身边,见到他进门,她起身行了个礼,如同晚辈见到长辈,略微带着些许恭敬,不过这种神情只持续片刻便恢复寻常。

她显然知晓他在打量她,当下也不躲避,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昌远侯皱了皱眉,以他的阅历和身份竟然没能在气势上压过这女子。

从女子脸上挪开视线,昌远侯看向另一个人,此人也刚好摘下头上的幂篱露出里面的僧帽,这是一个比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