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45章

一句呼喝,让身边的兵卒更加骁勇。

王晏身边,柳会曾持剑走出来,看向身边官员:“登闻检院外的事大家还记得吧?真让那些人掌控大梁,哪里还能有朗朗乾坤?”

“与其到时候憋屈死,倒不如在这里与他们一搏,就算是死,你我也都再无遗憾。”

这些文官整日出入朝堂、衙署,许久不碰利器,却在收到消息后,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不但带来了家中子侄、下人,自己也豁着性命冲在前面。

禁军之所以退的那么快,都是因为看到了王晏身边那些齐齐整整的官袍。领头的军将不得不思量,若他们就这样冲进去,要杀多少人?

杀一个王秉臣他们还能承受,杀这么多官员到底行不行?犹疑之下,不得不让人去秦王府问询。不过很快得到结果,这么多官员聚集在一起,还不就是为了谋反?即便全都杀了,那也是为朝廷平乱。

有了秦王这话,他们也就放开手脚。

王晏这些人,看起来不少,但身手好的就是王晏和家中的几个护卫,其余官员不过是花架子。

见王晏冲杀在前,禁军军将立即与他交手。两人过了几十招,军将一时不察,差点就被王晏抹了脖子,幸好他身边的军头及时相助,才得以脱身。

惊魂未定的军将,不得不佩服王晏,朝请郎真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不过聪明人也会犯错,他们就不该在这时候得罪秦王爷。

“去叫援军。”禁军军将忍不住吩咐。

他们要从开封府借人手,似开封府、步兵司这些暗棋,在关键时刻也不得不摆上棋盘。

王晏听着外面没有了动静,柳会曾上前道:“难不成就这样放弃了?”

王晏摇头:“他们一直还没有援军过来。”

柳会曾面色一沉,若是再增加人手,他们这些人很难坚持得住。

“尽可能让他们暴露出更多人,”王晏道,“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

柳会曾点头:“秦王离嗣子身份就差一步,那些人自然尽全力支持。平日里上了朝堂看不清楚是人是鬼,这次仔细照一照。”

“如果真能一网打尽,至少能安稳十年。”

相反的让那些人躲入暗中,就要花百倍的精神去防范。

安静半晌之后,就听到脚步声,果然有更多人往这边而来。

“现在能调动这些人,应该是……”

不等柳会曾说完,王晏下了结论:“开封府的人。”

柳会曾面露惊诧。

王晏道:“这些人手,本该在城中各处巡视、护卫,眼下出现在这里,只能证明,开封府知府无法完全掌控开封府。”

至于王晏为何信任开封府知府,那是因为他对知府格外熟悉,没有发现不妥当之处。再者,若是知府有问题,应该会提前对秦王通风报信,秦王动手就会更早一些。

为了甄别与东家有关的官员,父亲在宫中当值的这些日子,对有些消息进行了封锁,再以不同的渠道告知各处官员。

也就是说,官员们得到的信息并不对等,这样若是哪里出了问题,就能指向具体的那些人。

一波箭矢射进来,桑植等人纷纷用旁牌遮挡,紧接着禁军再次冲入街巷。

众人浴血奋战,终于再次将禁军击退,但王晏等人也不得不被逼入另一条长街中。

“这条街,左右相通,”军头道,“咱们可以从两边围过去,看他们再往哪里逃。”

军将点头:“就这样安排,再有……吩咐下去,最好抓几个活的,王爷有用处。”

用处自然是要逼迫他们认罪。

军将道:“打了这么久,看来王晏也没有法子了。”

兵卒们分成两队正要按计划围上前,为首的人忽然看到了一道道光亮缓缓向这边靠近。

那是一支支火把。

火焰燃起,映着这片天地,一群人抬着一尊塑像缓缓向这边走来。当领头的军将看清楚这群人时,眼睛登时一跳。

而这群人身着素服,头戴儒冠,他们抬着的是至圣先师——孔子行教像。

这些是太学生。

领头的太学生先看了王晏一眼,然后向圣像深深一拜,转身面对禁军:“此乃至圣先师,天下读书人之祖,历代帝王奉祀之文宣王,尔等今在城中高举兵刃,意欲何为?”

说话间,剩余的太学生抬着圣像继续前行,片刻功夫,就挡在了王晏等人面前。

禁军军将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太学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王晏则走上前,国子监生乃天子门生,对他们动手是自绝于天下,动摇王朝根本。

就算是秦王也不敢做屠戮斯文的独夫民贼。

第820章 要完

禁军果然在步步后退。

领兵的人也不是纯粹的莽夫,他能为了秦王承继大统担下一些罪责,但……眼前这些太学生和那圣人像,他不能毁。

秦王给他的东西,不足以让他承受这些。

他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但不能让全族上下被人唾弃,让族中子弟彻底断了前程。

军将萌生退意,那些兵卒自然也不敢动手。

他们这一退,让太学生们底气更足,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满是正气。

站在后面的官员却半点没有放松,禁军还敢持刀上前,他们就得挥刀保护那些太学生。

“我看不对,”军将低声道,“这分明是早有准备,否则不会突然来到这里。”

身边的将领也跟着颔首。

“那……现在该怎么办?”

军将向周围看看:“撤,再耽搁就来不及了。”如果王晏等人早有准备,那么之所以他们还没有遇到前来对付他们的人手,可能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譬如对付秦王爷。

既然萌生退意,军将当下也不耽搁,带着兵卒快步离开。

众人看着这些人狼狈逃窜,领头的太学生看向王晏:“朝请郎,我们要不要追过去?这些人谋反作乱,不能让他们逃了。”

王晏道:“会有人对付他们。”

太学生都听王晏的,因为这位是他们心目中的文魁。

柳会曾上前道:“不知道暴露的人多不多?”

王晏看着前方:“做贼心虚,只要城内开始抓人,就有人坐不住。”

……

徐恩骑马立在角落里,很快又有兵卒前来,将眼线探听到的消息递到徐恩手中。

入夜到现在,徐恩已经握着厚厚一摞纸张。

“太学生那边动了。”

听着属下的禀告,徐恩点点头,王晏这是支撑到了最后,不得不动用太学生。太学生一动,秦王党羽必然被惊动,趁着鱼还没跑,现在就要开始收网。

“发响箭,动手。”

徐恩一声令下,几支响箭冲上天空,下一刻,埋伏在各处府邸的兵卒,以最快速度闯进院子开始抓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暗中与秦王勾结的官员,不少知晓秦王要动手,一直在等候着消息。

不管是丧钟响,还是秦王入宫,对他们来说,都是大势已成的讯号,然而他们没料到,破开他们大门的却是禁军。

“大胆,”致仕的枢密使还没有离京,见到这种情形,强撑着气势斥责,“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领头的皇城司亲从官显然不将枢密使放在眼里,最近不知道刮的什么风,枢密使抓起来俩了,而且都是重罪。

“奉太后懿旨,捉拿秦王及其党羽,”说完这话,皇城司亲从官挥挥手,“将人拿下,封存家资,勿使片纸只字遗漏。”这些是将来定罪的证据。

枢密使想要返回屋子取剑,院子里的兵卒比他动作更快,立即将他绊倒压在地上。枢密使想要喊叫,嘴里立即被塞了布团。

府中人见到这般情形,惊慌失措地喊叫,四处奔逃,有人甚至想要护着家眷从后门离开,打开门就看到了守在那里的兵卒。

京城许多府邸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有的官员不甘地挣扎,有的干脆自戕,当然也有人失魂落魄地认命,跪下求饶,想要通过揭发同党来保住性命。

整个汴京就似一锅煮开的水。

秦王没有等皇城司动手,就换了衣衫被人护着离开王府。谨慎小心的性子有时候让他裹足不前,但有时候也会救他性命。

次子梁延澋见到父亲要离开,立即跑上前抱住父亲的腿:“父亲要去哪里?”

秦王没想到梁延澋会出现在这里,他却也顾不上责怪下人:“我们要暂时离开京城,你要听乳母和护卫的安排……”

“父亲呢?”梁延澋道,“我听父亲的,父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王叹口气:“这种时候,我们父子不能在一处。”

梁延澋眼睛一红:“为什么?”

秦王道:“朝廷要抓的是我,跟我一起很危险,我们分开走,即便我被抓了,护卫也能将你送出京城。”

梁延澋依旧摇头,攥着秦王的手更紧了些。

时间紧迫,秦王没了耐心,厉声道:“放开,做你该做的事。”

梁延澋浑身一抖,手微微松开却又复攥起,还要再争取一番,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那小小的身体向后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再耽搁,你就自己留在京城。”

秦王说完,不再看儿子一眼,转身向府外走去。

梁延澋看着父亲的背影,双手攥起成拳,说是为了他,留给他许多护卫,其实……还不是让他吸引朝廷的注意?

朝廷不知晓到底哪个是父亲,可能就会集中兵力来抓他。梁延澋忽然很是后悔,母亲过世那日他刚好经过母亲的院子,看到赵妈妈与蒋家下人一起走出来,两个人不时地低语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之后蒋家下人走了,赵妈妈站在母亲院子外,拦着所有要见母亲的人。他当时已经觉得事情奇怪,却没有去看看母亲。

母亲过世之后,这个府里就再也没有真心为他着想的人,他从前假装乖顺的手段,也全都没用了。

梁延澋抬头看乳娘:“两个妹妹也不与我一起走?”

乳娘摇头。

梁延澋道:“能不能将跟着我的护卫多留一些给两个妹妹,我担心她们?”他不想做最招摇的那个,如果可以,他宁愿换一身衣服躲在城内,等到明日再混出去。

“不行,”乳娘拒绝道,“我们都要听王爷的安排,再者……您是王妃的第一个孩儿,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乳娘这般说辞,是怕人手少了保不住她自身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