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冷笑道:“不是不会领兵,而是那些兵马不会听我们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
哪里是不听他们的,分明连秦王的话也不会听。
那些将士只认卫国公。
“还有一人可以用。”一个声音响起,官员们循声望去,此人是大名府的一个知县,当年王晏、贺檀办大名府的案子时,他也被牵累落职。知县回乡之后逢人便说冤枉,他不似大名府另一位知县曹锐那般会谄媚世家子弟……
这次秦王被迫离开京城,知县就投奔而来,他官职最低,但在人前还一副清高的模样,本没有人愿意理睬他,现在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倒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王爷,您还有昌远侯可以用,”知县低声道,“昌远侯和卫国公不合,若是王爷可以多信任些昌远侯,将手中权柄给昌远侯一些,兴许……就能制衡卫国公。”
秦王一路走回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但他不能自己说出来,只能向臣子纳谏,否则外面人都知晓王妃因他而死,他岂非在人前少了恩义?
秦王皱起眉头。
知县接着劝说:“微臣知晓王爷因为王妃信任蒋家,但王妃最大的心愿,定是王爷和世子安好,有时候给卫国公太多权柄,也是在害蒋家,卫国公年纪大了,若是做事有些不妥当,难免要名声有失,蒋家反而被牵累。”
知县说到这里,其余官员也回过神来,纷纷点头。
“王爷,这话说的没错,咱们可调用的兵马少,才要用在实处。”
“不妨让几个军将听昌远侯吩咐行事。”
秦王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众人:“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
第二天,天不亮就开始造饭,准备拔营。
昌远侯才穿好甲胄,走出军帐,迎面就走来两个军将。
“昌远侯。”
看到周围没人,两个军将向昌远侯行礼。
“这几次战事,王爷见曾家军伤亡很重,心中担忧,特命我等私底下佐助侯爷。”
这两个军将一心一意效忠秦王,因此平日卫国公待他们明显与其余人不同,两人为此早就不满,现在秦王让他们来帮昌远侯,他们立即就欢欢喜喜前来投奔。
昌远侯一手拉住一人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说完这话,昌远侯叹口气道:“不过二位在人前不要表现出来与我太过亲近。”
两个军将面露疑惑。
昌远侯道:“我得到些消息,卫国公可能会向我下手。”
“这……他怎么敢?”
昌远侯接着道:“不知会在什么时候,但卫国公拿定主意,不会让我跟到汴京城下。”
“听说王晏到了韦城,我们必定要抢开德府,那是一场恶战。只要能扶秦王爷上位……我什么都不怕……可若是被人背刺……”
昌远侯冷笑道:“当真是心有不甘。”
军将几乎没有思量,就在彼此眼睛中看到相同的意思,其中一人低声道:“侯爷放心,我二人带着兵马护在侯爷后面,若有异动,侯爷只管让人来知会。”
“总之,绝不能让侯爷被人暗算。”
昌远侯躬身向两个军将道谢。
“回去与王爷说,让王爷多加小心,”昌远侯顿了顿道,“你们可知这几日从海上来了不少人手?”
两个人点头。
昌远侯皱起眉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海上的人,也都听卫国公的吩咐,那些人操练时我特意去看了,他们对蒋氏训练之制很是熟知,很快就融入了蒋家军。”
两个人平日里忽略了这些,听得这话都睁大了眼睛。
练兵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莫不是蒋家……在海上……”
不等军将说完,昌远侯警惕地向外看看,然后压低声音:“恐怕蒋家与海上的那些人关系没那么简单,若是这次不成,蒋家可以退到海上……到时候王爷要怎么办?”
军将心中都浮起一个念头,真的如此的话,到了关键时刻,秦王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们和昌远侯了。
“好了,不能多说了,”昌远侯道,“军中有人盯着我,我们在一起太久会被怀疑。”
两个军将颔首:“我们就等着听侯爷吩咐了。”
昌远侯将两位军将送走,然后他方才还紧张的面容,一下子舒缓下来。
王晏终于来了,后面的事,终于不用他来动脑了。
说实话,这些日子想的太多,脑袋都有些疼了,他还是喜欢打打杀杀。
……
卫国公看着斥候带回的消息,不禁面色阴沉。
到底还是被王晏抢了先,在开德府外扎营。
“想要继续南下攻打汴京,就要过这座浮桥。”
“趁着王晏还没到,他们最好连夜渡桥,否则万一浮桥被破坏,我们就得走冰面。”
冰面本就难行,到时候对面射箭,他们无法快速移动、躲藏,不就成了活靶子?
卫国公没想到王晏小儿还有几分本事,他为了掩盖真正行踪,派出兵马故布疑阵,让王晏以为他要前往卫州。
传回的消息也是朝廷似是在卫州布置重兵。
可没想到,等他赶到开德府的时候,发现王晏的主军居然就在对面。
现在改路线,就意味着,兵马要多走路。
冬日里,别说多走一日,就算几个时辰都可能会损失人手,不能再无端消耗将士的体力,卫国公思量之后,准备与王晏硬碰硬。
一个小儿,从前只是跟着贺家军去过西北,贺家军都被剿杀了,王晏还能如何?
如果王晏真的厉害,就早一步先占了浮桥,那他就束手无策,只得绕路。
“王晏会让斥候四处打探消息,兴许明日就会想到破坏浮桥,所以我们不能等,”卫国公道,“吩咐下去吧,天亮之前开始渡河。”
军将们应声。
又有人道:“昌远侯的兵马要如何安排?”
“还将他们夹在中间,”卫国公道,“这样他就不能起别的心思。”
……
天黑着,营地里冒出了炊火的烟气。
烟气随风飘散,即便相隔甚远,仿佛还能闻到味道。
一行人骑着马立在林中,为首的人耸了耸鼻子。
“开始造饭了,这就要拔营了,”贺檀口鼻中喷出白气,“卫国公这是知晓我们兄弟许久没见面了,急着让我们团聚呐。”
其余将领都是一笑。
贺檀道:“整饬兵马,一会儿杀过去,晚上见到鹤春,要喝光他带来的酒。”
第831章 中计
卫国公看着身后的兵马开始有序的渡桥,他心中的战意愈发高涨。
这就是他蒋家军,这些年他在朝堂上示弱,不就是为了保存实力?暗中继续招兵买马,时刻准备着将来蒋家再有出头之日。
其实从他心底里,希望秦王承继皇位没有那么顺利,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也就没了用武之地。老天也算给了他再上战场的机会。
卫国公深吸一口气,官家防备他,处处防备蒋家,一定没想到会有今日。
“我们只要稳住局面,就设法除掉昌远侯。”
卫国公低声吩咐。
身边副将应声:“国公爷放心,此事末将亲自去办。”一战过后,昌远侯就算没受伤也会觉得疲累,他趁机接近下手,一定能将人击杀。
卫国公道:“王晏小儿还没有动静?”
副将道:“至少往前二里之内,没有人埋伏。”
只要王晏的兵马不会突然出现,他们就能顺利到开德府。
卫国公这样想着,忽然觉得鼻尖一凉,他抬起头,感觉到了雪花落在脸上。卫国公不由地皱起眉头。
雪下的不是时候,会不会……
卫国公立即打断自己的思量,即便天气不好,其他事都准备妥当,他们也不受影响。
大不了进了开德之后,暂作休整。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拿下开德府城。
大军陆陆续续登岸,卫国公也将注意力从浮桥上挪开。
“若不是冬日,对我们会更有利,”卫国公道,“乘坐大船,会更快抵达开封。”
身边的军将道:“官家要提前宾天,谁也没法子,国公爷权当送他一程了。”
这话让卫国公露出笑意,他拍了拍军将肩膀:“一会儿带着人,先攻上城楼,我记你头功。”
“领命。”
军将正准备将自己的兵马带过来,隐隐约约听到浮桥上一阵骚乱。
仿佛有人在疾呼:“桥船在动。”
军将皱起眉头,桥船都被冻在了冰面上,怎么可能会动?他想要让人去瞧瞧,又考虑到事关重大,便亲自策马上前。
战马重新踏上了浮桥,刚刚前行几步,前方忽然亮起了一团火光,紧接着“轰”地一声传来,桥面登时一震,然后火球快速蔓延开,承载着浮桥的桥船不知什么原因,全都烧起来。
连接的缆索遭到破坏,整个浮桥突然散开,桥上的兵卒有人身上被火点燃,惊呼着奔逃,有人喊叫着躲闪。
突然的混乱,让浮桥更加重心不稳,军将想要稳住身形,奈何变化来的太快,只觉得一个倾斜,他跟着胯下战马一同向桥下摔去。
桥面上的将士也是一样,只听得一片惨呼,有人烧成火球,有人摔下桥,有人干脆被同袍踩在脚下。只有少数人下意识拉扯住了浮桥的栏杆和绳索试图稳住身形。
但显然一切只是个开始,又是“轰”、“轰”两声传来,这次火器在对岸的兵卒队伍中炸开,再次被火器袭击,兵卒们心中满是恐惧,边跑边呼喊:“朝廷兵马来了,朝廷的兵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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