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谢氏的商船,他们可能还有机会,为何掌柜的偏偏要走?
“我们已见败势,怎么突然之间亮出大旗?”五掌柜道,“你没想过吗?”
手下人一怔:“难不成,他们是故意引我们上当?”
五掌柜点头:“他们怕我们跑了。”如果他们真信了那是谢家商船可能会冒险留下继续缠斗,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然也不会扮作商船,藏在这里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五掌柜这样一说,手下人就明白了。
朝廷水军的意图,显然是将他们都留在这里。
两个人正说着话,又有火器被抛了过来,五掌柜急忙躲闪。他们忙于逃走,眼下正是调整方向的时刻,最为脆弱,根本无暇应对攻击,于是立即被砸个正着。
其余船只也差不多是这般情形,刚刚一战,大家船上都有损耗,现在人手大多去了桨舱,正好被人趁虚而入。
五掌柜躲在角落里,眼睛红的似是要淌出血来,就算他们没有上当,这样仓促逃走,也一定会造成很大的损伤,至少会损失一半的船。
密集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火器抛掷的居然比方才还要密集。
果然是陷阱,五掌柜庆幸自己没有上当,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大梁水军假扮商贾的消息送回去,朝廷目的是对付东家,不能让东家跟他一样被算计。
两支船队又在海面上纠缠许久,最终五掌柜带着十几条船远远逃离。郭雄带着人做最后的收尾,杀的海面上一层艳红,还从桨舱里抓出了一百多人。
将这些人绑缚住,郭雄这才转头去海上寻找幸存的伤员,他看到弟弟的船只失火,还不知晓弟弟到底如何。
不过等他去看的时候,发现自家船队早就开始在救人了,从海面上陆陆续续捞起不少人,还从焚烧的船只上抬下来几人。
郭雄急着去问情形,没有发现郭川的踪迹。
“别急,”身边人低声劝说,“咱们那么多条船呢,兴许在别的船上。”
这一仗打赢了,也损失不少,尸身被陆续抬出来的时候,众人心情都格外的沉重。
郭雄从一条船到另一条船上,还是没能找到郭川,然后他红着眼睛跳上谢玉琰的大船,低声道:“剩下的船已经逃远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跟上去?”
如果不追上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毕竟后面还要对付东家。
“有几条船损伤严重,好在他们留下的船可以用,”郭雄尽量稳住情绪,“我们收拾一下,半个时辰之内就能继续前行。”
他们还要去岛上拿到提前放好的军资,还有许多事需要准备,郭雄脑子里一下子被塞满了,就是不敢去想弟弟郭川。
“不急,”谢玉琰看着郭雄,“他们已经将消息带回去了,我们找找人再走不迟。”
郭雄鼻子登时一酸,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就似被堵住了般,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才发现,大娘子身边的苏满几个不见了。
这几个护卫一直不离谢大娘子左右,他们此刻不在只能是被大娘子强行吩咐去做事。
海面上一阵声响,有人从海面上浮起,不过没能捞上来人。
郭雄心里清楚,若真掉进海里……已经过了这么久,没什么可能生还了。
“这还有一个。”
另一条船上有人喊叫,紧接着有人被送上来。
郭雄看到了那张脸,是他的弟弟郭川。
郭川送到船上,立即就有人上前查看他的情形,郭雄眼睛紧紧盯着,生怕传来不好的消息,直到他登船靠近的时候,终于有了微弱的声音。
郭川睁开了眼睛,目光涣散,半晌才真正缓过神来。
“二弟。”郭雄的声音传来。
郭川看过去,露出一个笑容,郭雄刚松了口气,目光就落在郭川的手臂上,左手烧得黝黑,手指怪异的扭曲着,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没事,没事,”郭雄试图安慰弟弟,“让郎中给你好好诊治,一定能好……”
“没关系,”郭川却比郭雄要看得开,“二娘知晓了,不会嫌弃我。”
明明是很惨烈的场面,两兄弟却笑了。
因为他们觉得运气已经很好,至少还能活着相见。
“放心,哥给你报仇。”
郭雄说出这话,周围人也跟着道:“对,报仇。”
“报仇!”
……
苏满又将海面周围和破损的船中找了一遍,确定没有人遗漏,船队这才前行。
谢玉琰道:“将受伤的人送到岸上养伤,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苏满应声。
谢玉琰和净圆师太走进船舱,端起杯热茶喝了一口,算一算岸上的情形,孙源那边应该已经发现端倪了。
最后的战事要来了,她也终于能见到那藏在暗处的东家。
第841章 对阵
一条小船缓缓靠近大船,船上的人攀着短梯爬了上去,然后他就看到了大船上的情形。
船上明显有烧灼过的痕迹,有人在修补损坏的船板,还有人将尸身裹好抛进海里,那人不禁愣在那里,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格外的惨烈。
寒冷的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五掌柜在等你。”
引路的人一脸不善,就差将“怪罪”二字写在脸上了。
那人应声,快步走进船舱。
船舱里,郎中小跑着忙碌,惨叫和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那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快走吧!”
听着生硬的言语,那人吞咽一口,不再耽搁,快步走进五掌柜的船舱。
“五掌柜。”那人恭敬地行礼。
坐着的五掌柜正让郎中给他的手臂上药,手臂是被爆开的火器伤到的,一块小小的瓷片,居然弄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还好是瓷片,更多人被陶罐里的铁片所伤,有的人干脆就当场丧命。
想到这里,五掌柜的怒气更盛了些,话语更加不善。
“孙大人快别如此,您现在可是朝廷五品官员,岂能向我这样的人行礼?孙大人没有将我们抓捕去大牢,我们就该感激孙大人恩德。”
听得这话,孙源面色登时一变,他急忙道:“是东家安排我进市舶司,我一心一意为东家办事,五掌柜如何会说这种话?”
五掌柜冷声道:“孙大人既然在泉州任职,就不知晓朝廷派了水军来对付我们?”
孙源也是为此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发现了端倪,这才立即乘船来寻七掌柜,想要七掌柜查明情形,禀告给东家。”
五掌柜听到孙源提七掌柜,目光更加阴沉。
孙源见状心一沉:“怎……怎么?七掌柜他……”
“死了,”五掌柜道,“被绑在桅杆上,活活烧死了。”
孙源脚一软,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怪不得船上的人见到他是那副模样,原来事情竟然这般严重。
孙源急着解释:“这些日子我一直盯着泉州的情形,但……朝廷并不是从泉州派兵……要不是我眼线多,到现在都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朝廷为了对付卫国公一直在调动兵马,临时设军营也是寻常,我的眼线还是听沿海村落的村民说,有一天晚上有不少人乘小船下海,我这才起了疑心,让人追查下去。”
“然后发现了被藏匿起来的那些小船。”
“他们用小船分着运送兵卒,又都是在晚上行事……”孙源说着也格外懊悔,“我不是放松警惕,也不是故意不报,着实是他们隐藏的太好了。”
五掌柜听着这话,半晌才道:“你现在能确定是朝廷水军了?”
孙源点头:“查到了蛛丝马迹,我让人去沿海军中探查,一一核对……”
“最终发现有两处水军军营有问题。”
“这两处军营,别看一直有人轮流值守,军营中也有人走动,深入之后才能发现,里面……里面不是水军,而是……”
五掌柜接话道:“是商贾的雇工。”
孙源惊讶于五掌柜这么快就猜到了实情,他点头道:“正是,有两支商队在其中,平日里穿着甲胄走来走去,就是为了不引起怀疑。”
说着,他道:“五掌柜如何能得知这些?”
五掌柜道:“因为那些水军扮作商贾,乘坐商船,偷袭了七掌柜,重创了我们。既然他们用的是商船,那么装作他们在营中走动的,就只能是商贾安排的人。”
“是哪个商贾?”孙源问道,“五掌柜知晓吗?”
五掌柜抬起眼睛看向孙源:“还有几个商贾敢做这种事?”
孙源心里有了结果:“那个妇人一直与东家作对,早知道如此……”
“说这些无益,”五掌柜道,“恐怕朝廷对你们起了猜忌,不然不会这样隐瞒。”
孙源点头,他这样跑来,还不是就想到这一点?他看到了福建官员被抓的情形,怕下一个就轮到他。
“这次带领水军的武将,应该是王晏提前安排好的,我想了想,最有可能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赵士廉,一个是章珩。两人都擅水战,且都曾支持新政。”
“尤其是那个章珩,当年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赶走,本就与我们有仇……此人对大梁周围海域格外熟悉,曾修改过大梁的海图。”
五掌柜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那个章珩,很有可能他已经找到了东家所在?”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如果朝廷在海上找东家的踪迹,章珩最为合适。
“不能再等了,”五掌柜道,“我们要赶紧回去。”
他本来不敢径直回到东家身边,怕被朝廷的船盯上,现在仔细想想,七掌柜给东家送过几次消息,说不定早就暴露了东家的行踪。
朝廷水军之所以先对付他们,就是防备他们回援东家。
……
“东家。”
东家才睡下不久,就听到床边传来声响,他睁开眼睛看过去,他贴身护卫端着灯一脸焦急地道:“东家,在岛的东边发现了船队。”
东家立即起身。
上一篇:全家装穷,就我当真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