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65章

这一问,让赵氏抿起嘴唇:“混乱的时候,确实不慎打伤了那家的人。不过也不重,就是磕破了头,伤了条胳膊。”

谢崇峻这下真就坐实了谢家恃强凌弱。

不管是不是他们的错,眼下都不能再生事。

那管事是赵氏身边的人,谢崇峻这般,赵氏也只得忍下:“这桩事蹊跷,应该是有人背后捣鬼。”

刚刚派出去人手,就出了事,显然是早就有安排。

谢崇峻如何不知晓,正是这般,他才不能花银钱打点,以免陷得更深。

“好生安抚管事家中人,这番受些苦楚,他日从大牢里出来,定会有所补偿。”这时候就要有所取舍,等都安排好了,还怕没有机会报复?

……

谢家大爷的院子里。

谢子章正坐在桌案前看书,丫鬟哭哭啼啼地进门:“大爷,您可要救救我爹,我爹都是被冤枉的。”

丫鬟的爹就是那被送入衙署的管事。

谢子章放下书册,看着那梨花带雨的美人儿,想到妻室许氏回了娘家,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容,方才身上那抹文气散得干干净净,他伸手将丫鬟扯入怀中,用嬉笑的声音道:“让我瞧瞧,莫要哭,我答应你便是,谁敢向我们谢家的人动手?我定饶不了他们。”

谢子章屋门被关紧,屋子里传来几声嘤咛。

谢七爷刚好从那院子外路过,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容,他在家四处点火,慢慢的烧,让谢家大事小事不断。

谢七爷深吸一口气,看热闹的感觉可真好。

……

永安坊,杨家。

才过去两日,大库房就抬进去了好几只箱子。

何氏看着不禁眼红。

“今天又去了多少人?”何氏问身边管事。

管事道:“嫡亲族人有五家,还有一些旁支……”

杨氏的旁支有一多半都到了三房那边,谢玉琰先笼络的就是那些人。

“我主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银钱。”何氏攥紧了帕子,手中拿着这么多银子,无论做什么能都赚来银钱。

“他们怎么都那般信她?”

管事欲言又止,现在不止是杨氏族人信谢大娘子,外面那些人也是一样。

“二娘子,您不知道外面人如何提及她,”管事低声道,“都说她与大名府谢氏不同,她心善、明净,否则做不得水铺的买卖。”

何氏怒气冲头,脸也跟着涨红:“她在外面那般有名气了?”

管事点头。

永安坊乡会热闹起来,乡会头一家永远是“顺通水铺”,见到那水铺就能想到谢大娘子。

再加上大名府谢氏下人横行乡里,被人告到衙署,这么一比……坊间传言四起。

三房那边的势头是谁也挡不住了。

说话间,就看到几个汉子往三房而去。

“这些是三河村的人,”管事向何氏禀告,“大娘子买下了三河村的土地,现在就为采矿做准备了。”

“昨日来的是勘矿的人,今日该商议购置采矿物什了。”

何氏才躺了不几日,怎么再起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何氏喃喃地道:“采矿的物什?那要花多少银钱?”

管事抿了抿嘴唇,是要花不少,可现在三房不缺钱啊!

第85章 担忧

何氏很想去三房看看情形,可现在她连那道门都进不去。

“又有人来了。”管事声音刚落,就瞧见六七个汉子走过来。

“都是大娘子让人寻来的,等春耕之后就过来采矿。”

何氏皱起眉头:“这么早就开始找人了?”

“还给工钱呢,”管事道,“现在每人一天六十文钱,主要是听工匠传授采矿的手艺。”

采矿还需要什么手艺?

何氏捂着闷疼的胸口,族中长辈居然都不管,眼看着谢玉琰这样用银钱?

真是疯了。

“扶着我去找二老太太。”何氏道。

管事垂下头:“二老太太那边说,最近身子不舒服,谁也不见。”

杨明山的小儿子杨裕天天都过去说话,怎么没见人拦着?何氏攥紧了衣襟:“他们这是嫌我没用了。”

还有一桩事,管事不忍心这时候告诉何氏,却又不得不提:“今天一早我遇到了于妈妈,于妈妈让咱们做些准备,过两日要盘点大小库房。”

何氏咬牙道:“大小库房现在不是都在他们手中?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管事抿了抿嘴唇:“有些布帛是要正旦时赏下去的,您还记不记得。”那些布是被虫蛀过的,当时放在小库房是为了陷害三房。

现在……

何氏脑子“嗡”地一下,几匹布还能拿下谢玉琰吗?那些人会不会相信,谢玉琰贪图那点好处?

如果他们不信,那又会如何?

管事吞吞吐吐:“于妈妈……”

何氏深吸一口气:“那老东西还传了什么话?”

管事道:“于妈妈说,谢大娘子有事要交待咱们去做,奴婢怕是……怕是让咱们分发腊赐。”

到时候郎妇们领到虫蛀布,哪里肯放过她?

何氏想到那些被送去衙门的人,还有谢玉琰身边整日写讼状的刘致,登时双腿发软。

管事低声道:“要不要去买通于妈妈,让她帮忙将布帛换出来。”

刺向别人的刀,如今刀刃对着的是他们自己,怎么也不能就这样迎上去。

何氏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下已然没了路。

……

三房。

杨氏族中的两个账房先生,从一早到现在就没能停下手中的笔,因为要支用的银子着实太多了。

用来打造用具的木材和匠人就要花不少银钱。

还要向朝廷的铁匠铺买铁锄和铁搭,这都是采矿必备的物什。

更别提大娘子提前支给雇工银钱了,这都是从未有的事。

可这位大娘子又是个独断专行的,谁也不敢轻易劝说,只得按吩咐做事。

谢玉琰看向三河村的几个汉子,石勇带人去了礠州,留下几个人仍旧做藕炭,这些人中采矿最厉害的就是孟九。

谢玉琰吩咐孟九:“凡是送去三河村的汉子,你都要照我说的教他们挖矿、采矿。”

三河村外的石炭坑,被县衙还给了村民,村民又卖给了谢玉琰。

在三河村人看来,谢大娘子最可信,没有大娘子他们别说要回石炭坑,明年春天都会死在村中。

再说,他们手中拿着矿坑也不踏实,卖给谢大娘子反而更好,大家也不用想别的,只要听大娘子的安排就行了。

孟九看了看屋子里的人。

谢玉琰道:“有什么话?不必避讳。”

孟九这才道:“咱们采矿也有些年头了,没见过哪家用这么多木头去支撑的,用木料多,坑挖的慢,而且这得花多少银钱?”

孟九生怕谢玉琰的买卖赔钱。

谢玉琰道:“出事了呢?”

“寻几个老师傅带着,一般不会有事,”孟九道,“万一运气不好,那也没法子,大家都知晓,怨不得东家。”

虽然朝廷有法度,但闹出人命,通常也就是赔些银钱。

采矿人,多数都死在这上面,干了这活计,心中就有了准备。

按大娘子说的,一步步这样搭坑,矿石背出的少,也赚不了太多工钱。

“朝廷有法度,”谢玉琰道,“矿坑出事责问矿主,而且矿坑坍塌,一切都要重新再来,你不怕丢命,我怕赔钱。”

“既然为我做事,我说如何就如何,能不能赚银钱,赚多少,用不着你们思量。”

孟九看到谢玉琰冷峻的目光,整个人一缩,只得老老实实躬身:“都按娘子的吩咐做。”大娘子似是生气了,他不敢再有二话。

谢玉琰道:“只要不故意偷懒,矿坑无论挖多久,我都照给工钱。”

“反之,若是谁没有支撑好木料,见渗水不报,不按规矩做事,不但不给工钱,屡教不改者永远别想再来我这里做工。”

孟九应声。

谢玉琰看向屋子里的雇工。

“我给的工钱多,规矩也多,若是觉得做不到,趁早离开,免得立了文书又要后悔。”

几句话就将屋中所有人震慑住。

矿坑塌陷的事有许多,但矿坑大多在荒郊野岭,加上矿主有意遮掩,坊间百姓并不清楚,到底如何骇人。

直到朝廷石炭场出事,那些情形才出现在奏报上。

所以,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其中耍什么小心思,只要他们规规矩矩做事,最好不要有半点差错。

说完这话,谢玉琰接着道:“还需要些工匠,等到春耕之后,愿意来杨家的,现在与我们立文书,提前给三个月工钱。”

几个账房摆弄着手中的筹算,最年长那个不禁摇了摇头,藕炭卖的是不错,但价钱太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