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71章

那还等什么?

谢崇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石头,正要将管事叫进门,却在这时,管事不请自入。

“大老爷,”管事脸上满是急切的神情,“出事了,大爷被衙门抓了。”

谢崇峻攥紧了手。

“怎么回事?”谢崇峻诧异道,“章哥儿不是在家读书吗?”

谢崇峻对长子格外看重,谢子章三岁就能识字,七岁出口成章,大梁格外推崇神童,谢崇峻觉得自家长子之所以没有似那些神童般声名远播,不是因为他没那个王晏厉害,而是王晏出自太原王氏,而谢氏不过就是个商贾。

虽说本朝不再刻意打压商贾,朝廷也允许商贾子弟科举入仕,但想要拿到参试资格有多不容易?

谢崇峻这般辛苦筹谋,只是为了给长子搏一个“奇才”的名声,由县里举荐,顺顺利利参加明年的解试。

所以无论如何,长子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是他那不争气的庶子做的。

管事看着大老爷阴沉的面容,低声道:“大爷说要去接大娘子,一早就出了门。”

谢崇峻咬牙:“他没去许家?”

管事摇了摇头:“没……没去,衙门抓人的时候,大爷正在勾栏里与几个好友饮酒。”

“衙署到底为何要抓人?我儿整日读书,手上不曾沾过什么……腌臜事,是不是弄错了?”谢崇峻一双眼睛变得通红,“给我备马,我要去衙署问清楚。”

管事却没有动,而是向外看了看:“老爷,衙署的人已经进门了,他们还要带走崔管事的女儿茹燕。”

谢崇峻脑子里一热,顾不得屋中的周虎,带着管事匆匆出门。

……

突然闯入谢家的衙差,惊到了谢家人。

谢家各院的下人都前来探听情形。

别看谢家是大名府有名的商贾,平日里衙差、隶卒都要给些颜面,但他们怕的不是谢家,而是谢家从不吝啬银钱打点,现在谢家出了事,他们就好似忘记了从前的那些交情,一个个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为何?

手中攥着谢家的把柄,越是打压谢家,谢家越是惊惧,就会将更多的银钱奉上。

不过,今日还是有些不同,他们到了谢家门口,就遇到巡检衙门的人,巡检衙门一同办案,彻底绝了衙差收受贿赂的心思。

注定这次的差事,捞不到任何油水,衙差心中憋着怨怒,干脆都发放在了谢家人身上。

“将丫鬟崔氏带来,”衙差冷冷地吩咐一声,“给你们一刻的功夫,否则我们就自己拿人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谢崇峻的妻室赵氏刚去庙里上香回来,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一众差役。

差役乜了一眼赵氏,领头的冷冷道:“我等只是奉命上门拿人,其余一概不清楚,你们想知晓案情,就去县衙问询。”

赵氏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一个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示意管事奉上银钱,却被隶卒狠狠地瞪了一眼:“贿赂官差,可是要吃板子的。”

赵氏不由地面色一僵,不知为何这些差役如此不好说话,她刚思量到这里,就听站在另一边的军巡道:“果然心思不正,不然也不会养出那样的子弟。”

子弟?

难不成是谢七出了事?

赵氏握紧了帕子,眼前的情形与她日思夜想的结果有些相似,她早就盼着有一日,将那麻烦彻底撵出谢家。

老爷因为瓷窑不得不留着他,但若是他自己不争气,谁也没法子不是?

所以,赵氏明知谢七拿着银钱在外胡作非为,却还是纵着他,谢七从账房支银钱,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着有一日谢七折腾出大事来。

可谢七也是个聪明的,放浪形骸不假,却也仅限于饮酒作乐,她想到自己那些银钱,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给谢七寻了自在,就一阵阵心疼。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总算有了结果……

赵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立即就去看看谢七狼狈的模样,她也想好了如何煽动族人,让老爷不得不舍弃谢七这个逆子。

“快去寻大老爷,”赵氏转头道,“还有老太爷……二房的……”

赵氏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走路摇摇晃晃,十足的浪荡公子模样。人还未至,却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脂粉混着酒气的味道,让人不禁嫌恶地皱起眉头。

那就是谢七,谢子绍。

谢七怎么会在这里?

谢七爷抬起眼睛,刚好与赵氏四目相对,然后他微微挑起眉梢,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不知为何,赵氏忽然心底一凉,油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母亲……这是去哪里了?”

好像没瞧见差役似的,谢七爷向赵氏行礼:“给大哥去求平安符?”

说到这里,谢七爷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是文昌符……我都忘记了,明年大哥就要参加解试了。”

这本是赵氏最欣喜的一桩事,可现在她却有些笑不起来。

“文昌符?”其中一个军巡忽然开口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

赵氏眼皮忽然重重一跳。

“放开我,都放开我。”

“我要见大爷。”

管事拖拽着一个丫鬟从内宅中出来,丫鬟身穿藕色衣裙,哭得梨花带雨,就算被两个管事妈妈扣着,依旧不停地挣扎。

“你们怎么敢这样,我可是大爷屋里的人。”

赵氏脸上满是惊诧的神情,长子只娶了许氏一个正妻,身边没有妾室,哪里来的屋里人?她正要上前呵斥,就瞧见两个衙役走了过去。

“这就是崔氏?”

管事妈妈急忙点头。

衙役从管事妈妈手中接过茹燕,茹燕却还在挣扎。

“不是要见你家大爷吗?”衙役冷冷地道,“与我走,就能见到了。”

赵氏脑子忽然“嗡”地一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几个衙役,也顾不得害怕了,走上前去:“你说什么?去哪里见?你说的是谁?”

衙役不想理会赵氏,奈何赵氏听他提及了自家儿子,哪里肯放弃,伸手就要阻拦衙役的去路。

“你们将话说清楚?”

“你们说的不是谢子章,我家章哥儿是读书人,不得被人随意污了名声。”

赵氏的咄咄逼人,终于惹怒了衙役,他讥诮地道:“我们污他名声?他可是衣衫不整地走了好几条街,将来他能不能考中进士御街夸官,尚不得而知,但现在……确实有不少大名府百姓,记得他的模样。”

衙役话音落下,登时引来其余衙役和军巡一阵大笑。

第94章 丢脸

那一阵阵笑声,仿若变成利刃刺向赵氏。

赵氏怒气冲头,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的儿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伸手去抓身边的衙役,衙役正在办差,哪里能被如此挑衅,伸手一推,赵氏就摔了出去。

“大胆,”衙役不等赵氏落地就大喊,“竟敢阻扰衙署办差。”

“再敢上前,一并锁拿去衙门。”

衙役一个个沉着脸,变得更加凶神恶煞,委实吓到了谢家人,下人们也顾不得去看赵氏,只是连连向衙役赔罪。

赵氏这么一摔,清醒了几分,怒气散去剩下的就是惊恐,如果衙役说的都是真的,对她来说,就如同天塌了般,狼狈之时,她扭过头,刚好瞧见了谢七。

谢七与他们不同,神情显得十分淡然,好似眼前发生的事,早就在预料之中。谢七这般模样,让赵氏更加慌了神,她想要开口指责,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谢七溺水的那一幕,谢七仰头看着周围的人,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尖想要指向哪个人,最终却又不得不放下。

那会儿,她只觉得欢喜,现在……

茹燕也早就看傻了似的,不敢再喊叫,跟着衙役向前走去。

谢崇峻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混乱的局面,正准备走过去问情形,却被管事拦住道:“老爷,去不得了,一起来的还有巡检衙门的人,刚刚已经动了怒,老爷若是再上前,恐怕会生出事端。”

谢崇峻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沉着道:“直接去县衙。”

与这些衙役争执也没什么用处,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连巡检衙门也卷了进来?

谢崇峻急匆匆地翻身上马,往县衙去的路上询问管事:“被带走的奴婢是怎么回事?”

管事道:“她是崔管事的女儿,就是那个……去买山地不成,与主家起了争执,被关入大牢的崔管事。”

谢崇峻立即勒住了马:“你说什么?”

原来是这一家人。

那茹燕没有跟着父兄去买山地,自然不会因她父兄与主家动手之事被牵连,那就只能是……又再生变。

谢崇峻想透了这一点,更为急切,一路催马前行,赶在拿人的衙差之前到了县衙。

县衙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一个妇人正在向周围人诉冤。

“不过就是得了块林地,就引来如此灾祸。”

妇人边哭边接着道:“开始是强买,又打伤了家里人,如今又来要挟,若是我不肯撤回诉状,就要将家中那乳儿扔入井中。”

“我那儿媳,上前去抢夺,被推倒在一旁,磕破了头,你们看看,我这身上都是她的血。”

“请大老爷为我家伸冤做主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听说是那个谢家。”

“家中有米行、瓷器铺子那个。”

“哎呦。怪不得,那种人家什么事做不出来。”

谢崇峻听得这话,不由地捏起了手,莫非真的是章哥儿让人上门威胁?熟悉的怒火从心中升起,从前这样是因为谢七,现在却换成了他的长子。

对谢七,谢崇峻是呵斥、惩戒,但他的长子……

谢崇峻看向管事:“还不去衙门里找人,难不成衙署要任由这些人胡言乱语?”

管事应声即将要散开,却瞧见又有一群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