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刚刚成婚一年多的小夫妻分别,姜茹心都要痛死了。
裴骛轻拍着她的背,他说:“好。”
他这么予取予求,姜茹抬头,眼睛都糊了泪水,她恨恨地咬着裴骛的唇,凶狠得把裴骛的唇角咬破,血腥气也被姜茹吃进去,姜茹恶狠狠地说:“你必须活着回来。”
裴骛吻到了她微咸的泪水,湿润的脸颊怎么也擦不干,他索性不再擦。
是小厮来敲门,他们才从亲吻中回神,这是裴骛定好的出发时间。
姜茹不像是亲裴骛,好像纯发泄,但是咬破了裴骛的唇以后,她又很抱歉地舔了舔裴骛的伤口:“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像是做错事后的小动物,又来小心翼翼地挽救,裴骛心都恨不得掏出来给她,他哄着姜茹:“没事,你无论做什么,都不用说对不起。”
姜茹心口哽着,想说话却提不起那口气,她索性坐起身,示意裴骛该起身收拾,裴骛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终于起身去穿衣裳。
他穿上了衣裳,正要拿革带时,姜茹错开了他的手,替他拿起了革带。
她垂着眼睫:“我帮你系。”
裴骛便收回手,他看着姜茹细瘦的手臂,她小心地贴近裴骛,双手环过裴骛的腰,动作轻柔地将他的革带系好,葱白指尖划过裴骛的衣裳,姜茹说:“我送你。”
裴骛点头。
裴骛的包袱大多是姜茹收拾的,姜茹给裴骛备了很多吃食,都是她亲手做的,临走前,姜茹又在裴骛手腕上系了条红绳,也是她求来的,只要能保佑裴骛,她什么办法都想了。
裴骛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卧房。
知道他要走,程灏也等着送他,该说的话都说过了,程灏只叫他万事小心,又保证自己会护好姜茹,裴骛道了谢,朝程灏行了一礼。
姜茹牵着他,两人一起上了马车,程灏知道他们感情好,生怕裴骛要带着姜茹一起去,连忙上前一步想拦。
这时,裴骛回过头,他解释说:“只送我到城门。”
程灏也就没再阻止。
皇帝御驾亲征,这几日城内百姓都对大夏重燃希望,都希望皇帝能够带着好消息回来,是以,今日城内百姓皆是喜气洋洋,只是安全起见,百姓都不能靠近御驾。
皇帝亲征阵仗极大,早已经有车马候在皇宫外,六马驾引,车架华丽,气势恢宏。
这时候,有下属来禀报,说皇帝和苏牧还未到,皇帝不肯来。
裴骛今日遣了人专门去请皇帝,只是手下人到底还是顾及他是皇帝,没敢强行带皇帝走,裴骛就道:“我亲自去。”
皇帝又闹幺蛾子,姜茹坐直了些,担忧地往外看去,裴骛轻轻拍拍她的手:“无事,我马上就来。”
姜茹朝他点头,趴在窗边看着裴骛下了马车,朱红宫门就在眼前。
下属连忙为裴骛引路,裴骛自宣德门入,身后跟着几个下属,行至半路,终于见到了皇帝的轿辇,明黄色仪仗,跟着不少太监,皇帝坐于轿上,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在他左侧,苏牧穿着一身紫色官服,随着仪仗往前,和裴骛在半路上遇见,裴骛只俯身行了一礼,太监都想要把轿辇放下,裴骛抬手示意不用,太监才继续抬着皇帝往外走。
皇帝应该是和苏牧吵了一架,他正阴沉着脸,见到裴骛,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苏牧则是朝裴骛笑了一下:“梁王久等了。”
裴骛点头,也不寒暄就往给回走,他稍稍走在轿辇之前,步子跨得大,太监们为了跟上他,也只能加快脚步。
没多久就走到了宣德门,皇帝轿辇落下,他自轿上走下,苏牧带着他走到皇帝坐的玉辂,都到这个地步,皇帝再不肯去也是要去了。
他坐上自己的马车,看着苏牧转身离开,又瞪着苏牧的背影,愤愤地坐好。
那头的裴骛也上了马车,帷幔掀开时,苏牧正绕到裴骛的身后,一晃而过的帷幔,苏牧看见了马车内的姜茹。
姜茹抬眼,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和苏牧对视时,眼里有还未消散的欣喜和爱意,都是对着裴骛的。
苏牧朝她笑了一下,然而这笑容没有被姜茹看见,裴骛已经放下了帷幔。
裴骛回头,是疑问的语气:“苏相看什么?”
苏牧收回视线:“早就听说梁王在潭州已经娶妻,感情甚笃,如今终于得见。”
裴骛不接他的话:“苏相,该出发了。”
苏牧扯了扯嘴角,越过裴骛去了自己的马车。
待人走远了看不见马车内的情形,裴骛才再次掀开帷幔,坐到了马车内。
姜茹刚才自然听到了马车外的动静,她靠近裴骛,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嘟囔:“总感觉他不怀好意。”
裴骛表示赞成:“不用理他。”
姜茹点点头,侧身靠着裴骛:“好,你要记得小心他们,尤其小心皇帝,我怕他对你动手。”
皇帝这么阴暗,肯定会想着给裴骛使绊子,裴骛要时刻提防他。
姜茹说完还是不大放心,又继续道:“若是可以,你就对他下手吧,无论是下毒还是刺杀,只要让他死掉就可以。”
她的出发点都在裴骛,只要裴骛好就可以,皇帝的死活也不重要,裴骛点头:“我会的。”
原本他就没打算过让皇帝回来。
两人握着手说了很多话,行驶到城门没用多久,即便再不情愿,还是该分别了,姜茹这回很洒脱地松开裴骛的手,再是不舍,她也朝裴骛挥挥手:“你走吧,不要因为我误了时辰。”
裴骛凝视着她,应了一声。
姜茹带了两个侍卫在身边,有侍卫护着,是没有问题的,她站在城门望着那队车马,眼眶微红,迟迟不肯收回视线。
这时候,皇帝的车架突然掀开了帷幔,皇帝看向城门外站着的女子,她穿着一身襦裙,巴巴地看着裴骛的马车,连半点视线都没落在其他人身上。
她明明扎的是少女的发髻,裙上却系着合欢带,不是已经“死了”的姜茹还能是谁。
皇帝看着她冷笑,他就知道,裴骛护着他的表妹护得极好,怎么可能放任她被火烧死。
许是他视线太明显,姜茹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皇帝自她眼中看到了很浓的厌恶。
不像从前时,看着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同情与怜爱,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柔,仿佛和谁也不会交恶,但是今日,她瞪了自己。
皇帝几乎要气笑,他想走下马车,质问姜茹为什么会瞪他,然而他刚起身,守在马车外的守卫连忙站起身问:“官家有何事?”
皇帝冷冷地看他一眼,又坐了回去:“没事。”
他又掀开帷幔,姜茹还是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落在裴骛的马车上,笑容明媚地朝裴骛招手。
皇帝盯着看了很久,几乎要咬碎了牙。
裴骛的车架已经走远,姜茹恹恹地收回视线,刚才强撑起来的笑容都是假的,实际上她好想好想哭,可是今日已经和裴骛哭过了,裴骛走了,她再哭也没人看。
姜茹把眼泪憋了回去,裴骛离开后,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打仗要粮要钱,现在的粮食不能支撑太久,她需要尽量帮裴骛筹集更多的粮。
姜茹深吸一口气:“就算裴骛离开,我也要好好过,不能丧气。”
此后的几天,姜便跟着程灏,程灏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忙得只有夜里休息睡觉时才能想想裴骛。
这一年打仗,姜茹开的饮子铺入账不如一年前,不过也还算有收入,姜茹就把挣来的钱都拿去支援打仗,虽然这些钱都是裴骛的,但姜茹相信,裴骛是不会和她计较的。
程灏那边分了些人招兵,姜茹也会跟着到处跑,若是打仗的战线拉长,他们需要更多的兵力和更多的钱。
为了能让粮食产量更高,姜茹在这一季大力推广聊城稻,至少要让聊城稻大丰收,这样后方的支援才能给足。
程灏有时候都见不到姜茹的影子,姜茹太能跑,每日都干劲十足。
不过她这样子,程灏才能放心,毕竟看她和裴骛的恩爱样子,他以为裴骛离开,姜茹至少要消沉很久,谁知姜茹根本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越发能干。
就这么过了月余,夏末逐渐远去,汴京也染上秋声瑟瑟,天气转凉,程灏收到了急信。
太平军已经又占领了一个州,再过几日就要直奔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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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不是要爆更吗[托腮]咋还是只写了这么点呢,下次一定[托腮]
第114章
朝廷在面对农民起义时, 通常是选择镇压或是招安,如今朝廷兵力不足,最好的办法就是招安。
程灏也几次派人去与太平军和谈, 然而太平军从未给过回应。
除去太平军,当初在信州的起义军也已经和太平军达成协议,推举了太平王为盟主,所以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了些。
此外, 大大小小的起义军也在大夏的各地爆发,程灏这些日子为了招安义军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有成效, 这些小的起义军大多都被压了下来。
当然, 最大的威胁还是太平军, 他们如今对汴京虎视眈眈,若是太平军真的攻入汴京,后果不堪设想。
程灏许了太平王官位,后加上大大小小的好处, 终于在三日后,太平王回信说可以详谈。
按理说,程灏许了官位以后, 太平王就该撤兵, 但是太平王并未及时响应, 只是提出要见面, 约摸是觉得给的还不够。
如今情况不同, 最好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况且太平军也是被威压逼迫才起义,事出有因,程灏就回话应了。
姜茹和太平王打过交道, 太平王是个粗人,不像是能因为封官而和谈的,当然也可能是想求个安稳,只是姜茹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提醒程灏:“还要继续盯着太平军,以免他们趁我们不注意袭击汴京。”
想了想,姜茹又觉得还是不够:“不若派别人去和谈,义父留在汴京,我怕他们声东击西。”
汴京不能没有程灏坐镇,招安之事也可以交给他人,朝中的大臣也有可用之人,到时候筹码一步步加,说不定太平王会答应。
这话是有道理,程灏敲定了几人,都是当初和程灏一同为官的同僚,姜茹想了想:“不若我也跟着去,也能去探探口风。”
程灏刚想开口拒绝,姜茹就接着说:“我会护好自己的。”
这事情交给姜茹程灏还要更放心些,他只能应了,嘱咐姜茹:“不要乱跑,记得跟好王大人。”
王大人就是被程灏点为安抚使的官员,姜茹点头称是。
两日后,汴京的官员和太平军约定好在颖昌府和谈,前一日,姜茹就随着王大人提前去到去到颖昌,在颖昌住了一夜后,来到他们互相约定好的地方。
起初为了表达朝廷的诚意,王大人已经定好了官署,还打算好好招待太平王,然而临到头时,许是怕朝廷埋伏,太平王改了地方。
几人来到一处隐蔽的酒楼,早在这之前,王大人已经派人封锁了酒楼,如今酒楼内只有官府和太平军的人。
太平王还没到,姜茹站在窗沿等了许久,太平王终于露面,姜茹扫过走在最前面的人,只这一眼,姜茹意识到这不是太平王。
太平王比为首的人壮了好几圈,身形也高大不少。
姜茹回过头看了王大人一眼,她快步走到王大人身后,低声道:“来的不是太平王。”
王大人愣了一下,当即明白太平王此番还是不相信朝廷,所以不敢露面,太平王派来人,或许就是要先探探朝廷的口风。
不多时,“太平王”来到包厢内,他身后的几个下属也都站在他身后,表情都不怎么和善。
王大人先开口将事先谈好的条件都说了,坐在最前面的太平王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少年人的模样,五官英气,皮肤略黑,即便端得严肃样也掩饰不了他的年龄,仿佛是在故作老成。
王大人心中也有些不满,心说太平王实在看不起他,就找这么一个人来糊弄他。
太平王开口道:“看样子朝廷的诚意还是不太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