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摄政王少年时 第20章

裴骛是秀才,他是可以免除一些田税的,可他也了解得很清。

他说出这番话,似乎还有什么深层的意义,姜茹隐约能猜到,她怔怔地看着裴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骛又接着说:“所以我在想,能有什么办法让百姓想吃饱。”

裴骛静静地看着姜茹:“我不懂种植,但我知道,田税过重,朝廷总在征粮纳钱。”

这年头,没几家是真的能过得好的,他们勒紧了裤腰带省下来的粮,却要被朝廷征走,遇上灾年,家里没有囤粮,总要饿死很多人。

文帝在位时,曾大力改革,可没几年他便缠绵病榻,那没推行多久的新政也就胎死腹中。

如今大夏还算太平,至少他们能填饱肚子,偶尔还能打打牙祭,姜茹的前世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知道田税很重,因为她也身处其中,头几年她也总饿肚子,后来渐渐地好了些,家里也囤了一些粮,她的日子也过得好了,家里养了家禽,种的粮食收成也好,这让她觉得一切欣欣向荣。

可谁又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不是酝酿着什么灾祸呢。

裴骛忽然道:“我娘便是在永成廿年走的。”

时年金州闹饥荒,朝廷却视若无睹,灾民死了无数,是当年的转运使吴枇抗旨开了粮仓,才勉强救了一些灾民。

裴骛还尚年幼,不记得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娘亲去给他找吃的,就再也没有回来。

舒州隔得远,姜茹那时候也没有穿过来,她不知道这回事,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元泰六年,舒州发大水,姜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可没多久,朝廷就开仓放粮,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这场灾祸也就那么过去了。

那时,裴骛已经是摄政王。

有没有可能,这个传说中的摄政王,不像传闻中那样视人命如草芥,或许他真的为百姓做了实事。

姜茹不知道,她不知道裴骛为什么争权,也不知道那场平稳度过的灾荒究竟是谁的手笔,她只知道自己最终活下来了。

即便那件事过去了很多年,姜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面对天灾,他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而回忆起往昔,裴骛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地平静,可她似乎能看出裴骛的假象,他是很伤心的。

假如朝廷早些开仓放粮,早些支援,也许他娘就不会死,姜茹只能说:“节哀。”

裴骛扯了扯唇角:“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当时就在想,我若是有幸做官,我一定是一个好官,而且,我会见到当年的恩人,向他道谢。”

姜茹呐呐地问:“那当年的转运使,如今去了何处?”

裴骛摇头:“我只知道,他被调任进京,没多久就告老还乡了。”

这件事提起来实在让人心情沉重,裴骛主动提起,又安慰姜茹:“你不用在意,这件事早就过去了,不用有负担。”

“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我一定要去秋闱的。”

姜茹微愣,她以为裴骛只为争名夺利,可现在裴骛这一番话出来,她要是再阻止,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事到如今,姜茹只能问裴骛:“你要是做了官,是不是不会草芥人命,也不会剥削百姓。”

这句问句问得单纯,毕竟谁也不能预料到裴骛的未来,就连裴骛自己也不能。

可是,裴骛还是很真诚地看向了姜茹,他的眼睛很亮,似有星辰闪烁,他告诉姜茹:“我不会。”

姜茹又问:“你也不会吃小孩儿,对吗?”

前世谁不知道,裴骛是个吃小孩的鬼,传闻他只吃三岁以下的幼童,还要剥了皮吃,可怕极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裴骛能止小儿夜啼,只要听了他的名字,就算是稚童也会很快闭嘴,毕竟裴骛的人设深入人心,血盆大口青面獠牙,大家都很怕。

这个问题很莫名,裴骛蹙眉,奇怪地看了姜茹一眼,保证说:“我不会吃小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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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裴骛一定是一个谈判天才。

他先打感情牌,让姜茹情绪松动,再谈一些大道理,趁姜茹不备彻底获取她的信任。

姜茹已经不知不觉落入了他的圈套,被他牵着鼻子走,偏偏她无法察觉。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答应了裴骛,以后再也不阻拦他看书。

何况裴骛说得合情合理,姜茹还真没能找出话来反驳他,不知不觉地就被他劝说成功了。

谈判结束,姜茹悔恨不已,她犹豫了一瞬,想改口。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嘴唇,裴骛似乎也意识到姜茹想反悔,立刻朝姜茹露出一个浅笑,真心实意地道:“多谢表妹。”

姜茹:“……”

可恶,还是被他迷惑了。

姜茹憋着气看向裴骛,裴骛这几日换了衣裳,他穿着一身素衣,脸嫩如豆腐,气质出尘如清水芙蓉,纯纯小白花。

他的脸已经初具轮廓,慢慢有了棱角,可这样认真看着人的时候,还是很容易让心软。

姜茹最终只能认输:“学吧学吧。”

她眼不见心不烦要离开,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又忽然回头,裴骛见她杀了个回马枪,误以为姜茹这是打算不讲道理反悔,下意识合上了刚打开的书,并且熟练地往身后藏。

躲闪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好像姜茹很凶一样,实际上姜茹根本没有凶过他。

姜茹差点被他气笑:“我有这么吓人吗?”

裴骛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藏书?”

听到这句话,裴骛稍稍顿了顿,慢吞吞地把书从背后又拿到了前面,他把书放回桌上,睁眼说瞎话:“我没有藏。”

说着没有藏,手指却紧紧扒着他的书,以至于被摁得发白了,生怕姜茹会从他手里抢走一样。

姜茹险些以为自己在演什么恶毒后妈副本,她不爽地转过身,慢慢踱步走到裴骛面前。

她每走一步,裴骛扣书的动作就要更重一分,甚至微不可察地将书往自己怀里的方向稍稍缩了缩。

他嘴唇绷得紧紧的,喉结也慌乱地滚了滚,只能无措地抓着他的书,他可以和姜茹讲道理,可面对想用蛮力抢他书的姜茹却毫无办法。

姜茹步子挪得极慢,故意要让裴骛紧张一样,将这时间拖得更长。

终于,姜茹走到了桌旁,离裴骛一步之遥。

紧接着,她弯下腰,裴骛就下意识身子后仰了些,只是抓着书的手依旧不放。

姜茹伸出手,按在裴骛的书上。

肉眼可见的,裴骛的手捏得更白了,下颌都咬紧了。

姜茹微微靠前了些,压低声音:“我是想告诉你……”

“夜里少看一会儿书,不然眼睛会熬瞎的。”

说完,姜茹迅速直起身,朝裴骛冷冷地笑了一下,裴骛不信她,她就吓唬吓唬裴骛,扯平了。

丢下这句话后,姜茹很洒脱地回了屋,而裴骛经历了自以为紧张刺激的对峙,突然发现自己被耍了,愣愣地坐在原处。

紧捏着书的手倏地松了,裴骛茫然地望着前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误会了姜茹。

姜茹只是想叫他夜里少看书,他却以为姜茹想抢他的书,实在是裴骛小人之心。

他合上书,犹豫着要不要去和姜茹说清楚,然而,他走到姜茹房门后,又迟疑了。

他不知道姜茹会不会在意这件事,但误会了就是误会了,裴骛是一定要道歉的,只是空口说一句道歉,似乎并不真诚。

裴骛还未想明白应该怎么办,眼前的房门忽然被拉开了,姜茹站在门口,蹙着眉:“你鬼鬼祟祟在我门口做什么?”

裴骛被她突然的开门吓到,一时慌乱,也不顾合不合适了,开口便是:“我对不住你。”

姜茹:?

若是裴骛不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她或许还不觉得有什么,偏裴骛这么说了,她反倒怀疑裴骛瞒着她做了什么。

姜茹欲言又止:“你干什么了?”

她就回屋里没多久,裴骛能闯什么祸?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看到裴骛要说不说的样子,她顿时就觉得不对劲,当即越过裴骛往屋外走。

她先来到自己的小菜园看了一眼,发现没有被破坏后,又看向鸡笼,还自言自语道:“你该不会把我的小鸡弄死了吧。”

裴骛冤枉:“我没有。”

他支支吾吾的,姜茹反倒更加疑心,她怀疑地望了一眼裴骛,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倒没发现哪里异常。

但……她吸了吸鼻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萦绕在他们的院子中,像是某种东西烧糊了。

顺着这股奇怪的味道找过去,姜茹一路走到了灶台边。

送走郑秋鸿后,裴骛在灶上生了火煮他们的晚饭,但是他只仅限于把粮食丢进去,又一股脑添了很多的柴火,柴火添多了,他们又在谈人生理想,这一不注意,就忘记了灶上还烧着的粟米。

火烧得旺,锅盖也没人盖,就这么烧着烧着,烧糊了。

而他们两人,谁也没想起来这件事,甚至糊了也没人闻到。

柴火已经烧没了,恐怕这粥最糊的时候,他俩正谈到深情处,鼻子失去了嗅觉。

姜茹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幸运的是,锅没烧穿,不幸的是,这锅粥废了。

中午他们蒸了很多包子,其实只用把包子热热就能吃,晚饭已经有了。

姜茹纳闷:“我们的晚饭不是已经有了吗,你为什么要煮粥?”

裴骛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当时只想做点什么躲过姜茹的盘问,手上能有什么活可以干就干什么,根本记不得自己是为什么把这锅粥煮上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骛说:“我忘了。”

指望他想起来也不能挽回现在的局面,姜茹叹气:“都怪你,刚才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这锅糊了。”

裴骛诚恳认错:“是怪我。”

他往前凑了些,迟疑地道:“这锅粥还能吃吗?”

“算了吧。”姜茹看着眼前的黑色不明糊状物体,叹气,“你吃了应该会中毒,还是给小鸡吃吧。”

她说着就拿起了碗,把这些糊粥盛到碗里,一起倒进了小鸡的饭盆里。

短短的时间内,小鸡们被添了两次粮,激动地蹿到前面,对着黑乎乎的饭食也吃得很香。

裴骛默默走到姜茹身后:“我吃了会中毒,它们吃就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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