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买完了稻谷想要付钱,伸手一摸兜,才发现自己没带,她拍了裴骛一下:“付钱。”
裴骛还在愣神,被她拍了还怔怔地望着姜茹,姜茹就重复:“付钱。”
裴骛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稻谷,又看了眼姜茹,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就给了钱。
南国商贩在这儿待了很久,这稻谷根本没卖出去过,终于来了个大客户,笑得咧不开嘴,收了钱,脸上堆着笑容说一些奉承话。
这稻谷不多不少,也有好几大袋了,姜茹对着这几大袋稻谷犯了难,那商贩生怕他们反悔,连忙道:“我来给二位将这稻谷送回去,我这儿有羊角车。”
说着,他就开始搬稻谷,殷勤地跟在姜茹他们身后。
刚好姜茹也有些想问的,就顺势让他送了,回去的路上,姜茹和这商贩搭话:“你这稻谷是从南国运过来的吧?”
那商贩连连点头:“是的,这是我们南国的稻谷,这稻谷和大夏不一样,南国遍地种的都是这种稻谷。”
姜茹思索片刻,问裴骛:“此次使臣进献的物品中,有稻谷吗?”
裴骛神游天外,没有回答她。
姜茹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他的手臂一下:“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话。”
裴骛再一次被她强行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愣然地望着姜茹,无辜极了。
姜茹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只能耐心地重复:“我问你,此次使臣进京,有没有进献稻谷。”
裴骛记性好,当时南国使臣的朝贡清单一长串,他也记得很清楚,所以他点头道:“聊城稻,一百石。”
商贩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大概猜出了裴骛的身份,连忙道:“小娘子,这稻谷可是不能退的。”
姜茹当然是知道不能退,只是她还有一点想问这商贩,她指着车上的稻谷:“这稻谷便是聊城稻?”
商贩也没什么好瞒的,遂点头:“我们南国种的稻谷都是聊城稻。”
姜茹想了想,又朝裴骛伸出手,裴骛不明所以,她就上前一步,手伸到裴骛的腰间,直接解开了裴骛的钱袋。
裴骛僵着身子,想动不敢动,只能任她作为。
姜茹拿了裴骛的钱袋,递给商贩一点铜钱,道:“我问你点事。”
商贩收了钱,自然是欣喜,连忙道:“小娘子你说。”
姜茹想了想:“你们南国是不是雨水很少,经常遇旱。”
说起这个,这商贩便是一阵唉声叹气:“小娘子竟然连这都知道,我们南国雨水是少,经常遇旱,实在是不好过。”
随后,他就说了一大堆倒苦水的话。
姜茹差不多清楚情况了,刚好也到了家门口,就让那商贩就帮他们把这稻谷放到了地上。
姜茹把每袋稻谷都打开看了看,是的,确认无疑,她有些激动,仰头看着裴骛:“裴骛,或许这稻谷很有用。”
裴骛看了眼这稻谷,他分不清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姜茹开心,他也开心,只是他这时候才发现姜茹买了这么多粮食,疑惑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稻谷。”
姜茹说:“买来种的。”
裴骛:“你又要种地了吗?”
如果姜茹又要去种地,他可能帮不了姜茹,因为他现在要去任职,只有休沐日才可以去帮姜茹。
姜茹摇头:“不是我种,是大家种。”
裴骛听不懂,其实从今天赵妥那场突如其来的“提亲”开始,他就久久不在状态,一会儿想姜茹究竟嫁谁才好,一会儿又给自己想生气了。
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姜茹,只要有人接近姜茹他就会生气,一想到姜茹可能会嫁给他人,他就怒火中烧。
这是很奇怪的想法,裴骛也知道自己不对劲,所以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看着姜茹,目光沉静,漆黑的眸子似乎酝酿着什么,很快又被压下去。
姜茹满意地看完了自己的稻谷,要站起身叫人来帮忙抬,裴骛突然伸手,抓住了姜茹的腕子。
第65章
虽说是隔着一层袖子的, 并未直接接触到姜茹的手腕,可这对于裴骛来说确实是很难得了。
姜茹惊奇:“怎么了,你今日真是稀奇, 竟然还上手了?”
裴骛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礼,仓促地收回手,手指蜷了蜷,如墨渲染的眸子先是仓促低下, 复又抬眸,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姜茹。
他想问点什么, 但是姜茹已经弯了弯眼睛, 她指着裴骛, 好像第一次抓到了裴骛的把柄, 明眸皓齿,笑着道:“裴骛,你还一直和我说男女授受不亲,这回可是你先碰我的。”
丝毫不提自己今天还抱了裴骛。
这事确实是裴骛做错, 他诚恳道:“是我不对。”
姜茹很大度:“没事,我下回拉你,你可要记住不许再说我了, 因为你也犯错了。”
明明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姜茹上手的次数更多, 裴骛只有这一次, 但是他沉默半晌, 还是说:“好。”
姜茹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比方才发现这耐旱稻还要更开怀,她朝裴骛挑了挑下巴:“以前都是你说我,难得有一回你吃瘪了。”
裴骛也是冲动之余才拉了姜茹, 他自己抓上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惜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裴骛语塞,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他方才的做法。
许是见他被自己说得语塞,还是一副可怜样子,姜茹忍不住嘀咕:“你先前说我的时候倒是有理,现在倒是委屈了。”
裴骛摇头:“我没有委屈。”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自己需要把姜茹留下,但留下之后,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说完那句话以后,姜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摆摆手:“罢了,帮我将这些稻谷搬回去。”
裴骛就俯身,在姜茹的指引下将这稻谷给搬进屋内。
稻谷搬好了,姜茹思索片刻,问裴骛:“你能去礼部吗?若是南国送来的稻谷真是聊城稻,往后遇了旱灾,这稻谷说不定有用。”
闻言,裴骛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稻谷上,他垂眸看了会儿,道:“可以,你要同我一起吗?”
姜茹倒是想让裴骛去,只是怕裴骛分不清这两种稻谷,所以她说:“最好还是让我去好些,我怕你分不清。”
裴骛点头,只是还有疑问:“只是,这稻谷当真如此?”
姜茹没把话说全:“不确定,若是有用,也需要先试一下。”
其实姜茹买来的稻谷试验也够用了,当然多多益善,姜茹也好去确认一下。
只是不知南国这稻谷是第一次进献,还是说先前也献过,不然为何到现在也无人知晓呢。
还得明日去了礼部再说,姜茹拍拍手:“好了,收拾好这个,我们可以用晚膳了。”
库房内灰尘多,光线也不好,姜茹脚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路,裴骛突然叫了她一声。
姜茹没有回头,只是应声道:“你怎么了?”
裴骛看着姜茹的背影,轻声道:“表妹,我好像不正常。”
这回,姜茹终于回头,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稍稍睁大了眼睛。
裴骛是站在阴影处,姜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身影,却也看不真切,姜茹问:“你怎么了?”
裴骛不语,身影倔强。
或许是屋内太黑,给了姜茹很多遐想,所以她猜测:“你今日受委屈了?谁欺负你?”
裴骛是在今日散值以后才这样的,所以有可能是今日被领导骂了,姜茹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要上班,还要被骂,就觉得他好可怜。
然而,裴骛却摇了摇头,
他不确定黑暗里姜茹能不能看见,所以他又补充道:“没有受委屈。”
“那是为何?”姜茹也想不到其他,只能想到是赵妥的锅,就愤愤道,“那就是赵妥吧,我就知道他……”
“不是。”裴骛再次否认了。
这回姜茹是真猜不到了,她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是因为我方才说了你,你就不高兴了吧。”
姜茹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裴骛本就脸皮薄,被她这么调侃,情绪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姜茹只好轻声道:“那我下回不说你了,好吧。”
黑暗中,裴骛依旧站在原处,只有那双眼睛格外亮,虚影一动也不动,姜茹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挪开步子想要走上前,要将裴骛先从屋内拉出来,毕竟屋内太黑了,她看不清裴骛的表情。
但是她刚挪了两步,离裴骛还有一些距离,裴骛开口了,他说:“表妹,不是你的问题,我方才多想了些,现在好了。”
他也迈开步子,身影离姜茹越来越近,气息也笼罩在这逼仄的房间内,姜茹只能被迫后退。
两人退出了房间,姜茹还疑惑地打量裴骛几眼,见他一切正常,还不太确定地问他:“你当真好了?”
裴骛“嗯”了一声:“好了。”
口是心非,明明心里还揣着事,姜茹可太了解他了,立刻就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人拽得被迫停了下来,姜茹逼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裴骛终于被问住,他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想问的问题也得不到答案,所以他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搪塞姜茹。
但是姜茹对他何其了解,当即就道:“不许撒谎,你现在就告诉我。”
裴骛张了张口,姜茹又继续催促:“你快说!”
裴骛脑子飞速运转,第一回 说了个算谎言又不算谎言的话,他说:“因为赵妥。”
确实在姜茹的猜测之中,也和裴骛情绪不对的时间对上了,姜茹蹙眉:“你怎么能因为他乱想呢?这样讨厌的人,我们不理他就是,你怎么还在生气?”
当事人是姜茹自己,姜茹都不生气了,裴骛竟然比她还恼,甚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生到了现在。
姜茹叹息一声:“你早说嘛,早说的话我方才帮你踹他两脚好了。”
这赵妥这么欠,确实很该揍,而且因为他裴骛憋闷到现在,情绪一直都很低迷。
姜茹嘀咕:“他确实很讨厌。”
好像从第一眼见面开始,裴骛就对赵妥十分厌恶,到后来的骑射场上也是丝毫不给赵妥面子,确实是赵妥挑衅在先,裴骛也总是被他气个够呛。
从进京开始,赵妥就一路惹事,宋姝姜茹和裴骛都惹了个遍,也不怪裴骛烦他。
姜茹只能勉强安慰裴骛:“他毕竟是南国皇子,而且再过不久他就要回南国了,我们就见不到他了,不要气了。”
裴骛目光中明明没有多少情绪,姜茹却还是知道他没有被自己安慰好,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就问:“你要怎么才能开心?”
裴骛的目光落在姜茹的脸上,姜茹眼睛很大,像宝石一般的浅色,她认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
裴骛知道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姜茹,所以他朝姜茹笑了笑,道:“先用晚膳吧,我方才气着了,现在好多了。”
虽说他还是不太对劲,但只要能吃饭问题应该就不大,况且一时半会儿也调理不好,姜茹无奈地朝前走了两步,而后才回眸:“走吧。”
晚膳一如既往好吃,小夏的厨艺越来越好,未免姜茹看出不对,裴骛同寻常一样,没什么异常,这回没让姜茹看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