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以为,林丰意看在同学的面子上,而且汤五锁又没真的冒犯她,她应该不会告诉她父母和二叔这事。
但现在看来,人家虽然真不打算动用家世来打压他们,但人家一样有办法治他们。
“章同志,还请你消消气,我在张主任面前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去骚扰林丰意同学,要是他还敢去,到时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把他送去派出所,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听刚才这位张主任的意思,他显然不想管,你要是真想替你儿子保证,就跟我去见你们厂长,让他帮忙做个见证,当着他的面,让你儿子写份保证书,你要是不愿去,那我们就等你们厂长明天上班时再来,到时让你们厂那些工友也都看看,你是怎么默许自己儿子当个臭流氓的。”
汤五锁他爸闻言,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按她的要求做,那明天,她就真能再来厂里闹,那到时他在厂里还要不要做人了。
“行,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说完,就带着他们去了厂长家。
他们厂的厂长也没想到,下班后还能遇到这么糟心的事。
但到底是厂长,不可能像车间主任那样目光短浅,要是被章云安把此事闹起来,别说对汤五锁和他爸,就是对他们厂都影响恶劣。
说到底汤五锁确实也算是厂子弟,他当街拦着人家姑娘想要耍流氓,人家姑娘家人两次上门警告提醒,不但他的父母不管,他们这些厂领导要是也以私事为由不便管,那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他们厂,怎么看他们厂其他厂子弟?
所以最终他为章云安做了见证,让汤五锁当着他的面,写了份保证书,并且他和他爸都被要求在那份保证书上签了名,要是以后他再敢去骚扰林丰意,不仅要报警抓他,就连他爸也要受连带责任。
拿到保证书的林丰意和章云安,感谢了厂长。
之后在厂长的说情下,桑榆把汤五锁的胳膊接了回去,几人便走了。
章云安他们走后,汤五锁他爸又被厂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才让他们父子俩离开。
刚出厂长家没多远,汤五锁就被他爸一脚差点连肠子都踹出来:“狗东西,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那命,眼就别往脑门上长,非天天和你妈一样,头发长见识短,肖想那些不该想的!”
被踹了一脚的汤五锁也不敢吭声,他清楚,他爸最要面子,自己现在让他在全厂最大的领导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一脚真是踹得轻得,要是他敢还一句嘴,他爸现在就能打死他。
“你他妈就庆幸林家除了姓章的那个嚣张跋扈的搅家精,其他人都是君子,不然你那同学只要回去跟她父母说一声,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在京市待不下去,哪里还用得着两次上门来警告。这下好了,我也被你这个畜生连累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去,我就算绝后,也要打死你!”
他说完又给了汤五锁一记窝心脚,这一脚,差点疼得他背过气去。
同跟来的汤五锁他妈,原本没敢在自己丈夫气头上露面,但又怕这唯一的儿子真被丈夫打死,只能冒死跑出来护在他面前。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以后你们都给老子安生些,要是再不长记性,老子就连你这个臭娘们一起打死一了百了!”
他说完,也不再理母子俩,气冲冲地回去上班去了。
章云安他们虽然没看到汤五锁被打的画面,但也可以料到,这事闹到厂长跟前后,汤五锁回去一顿打绝对跑不了。
但无论他爸打不打,对章云安而言并不重要,如今有了那份保证书,只要他爸不想丢掉饭碗,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不去约束自己儿子,因为他不管,自然会有人帮他管教儿子。
“丰意,这个给你,以后再碰见臭流氓,你就往他眼上撒。”
章云安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丰意。
“大嫂,这里面是什么。”
林丰意边说边打开盖子闻了闻。
章云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林丰意被里面刺鼻的辛辣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因为坐在出租车上,空间太小,她左边坐的是章云安,自然不能朝大嫂的脸上喷,下意识地将头扭向右边,等打完喷嚏才发现,右边坐着自己的大侄子。
“思懿,对不起,姑姑不是故意的。”林丰意边说边掏出手帕帮林思懿擦脸。
有些小洁癖的林思懿,此时内心其实是抓狂的,但往他脸上连喷了好几次口水和鼻涕的人,是自己亲爱的姑姑,只能淡定地让姑姑帮他擦脸,还得安慰十分愧疚的姑姑:“姑姑,我没事,真的,一点都没事!”
章云安和林思懿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有洁癖的事,见他强装淡定的小模样,给逗得哈哈大笑。
坐在前面副驾上的桑榆,都回头看了林思懿好一会。
第46章
梁凤仪今天因为手头上的工作有些多, 回来得也比较晚,一到家,就听刘姨说, 林丰意接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听后,本想出去找人,谁料刚出院门, 就见章云安和林丰意姑侄俩,另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已经到了家门口。
梁凤仪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有这位同志是?”
这件事林丰意也没打算瞒着她妈, 几人进去后, 她就将刚才发生的事, 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梁凤仪听后,被气得险些没站稳,她真没想到,那个汤五锁还真缠上了自己闺女, 今天要不是大儿媳,和她请来保护她和思懿的这位桑同志,自己闺女肯定会被欺负。
她见几人都还没吃晚饭, 平复了一下情绪, 随后对章云安说:“思懿妈, 今天太晚了, 你和思懿, 还有这位桑同志, 就都别回去了,就在家里住。”
梁凤仪说完,就让刘姨去准备晚饭给几人吃。
章云安见她态度坚决, 只能点头同意。
等几人吃完晚饭,梁凤仪才又继续道:“你们说,那个汤五锁,不会又是因为咱们家的那几幅美人图,才又来骚扰丰意的吧?”
她会这么想,是之前那次,汤五锁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就是为了大梦归离的美人图才来找林丰意,想让林丰意托周海洋的关系,帮他们便宜买画的。
如今大梦归离他们在羊城的画展大获成功,她便猜汤五锁这个时候又冒出来,还敢在大街上拦住林丰意,是因为画的原因,不然林家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敢的。
章云安也怀疑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然,汤五锁图的肯定不止那几幅画,毕竟林家的家产,又不止那几幅美人图。
就算不算梁凤仪父母留给她的梁家老宅和那些宝贝,也不算林家这边的其他家产,单就林家那几幅古画,在章云安看来,价值就难以估量。
“妈,您别气,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后他也不敢了,这份保证书,您就替丰意收好,如果他还敢纠缠丰意,相信您知道怎么用这份保证书。”
梁凤仪接过章云安递过来的那份汤五锁写的保证书,冲她点点头。
她也没想到,章云安能为林丰意做到这一步,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一家人说谢谢太生疏,因此只是对她说:“这件事你和丰意都别担心,后面我会处理,你和思懿今晚就住少勋的房间,这位桑同志,就请她住客房,你看行吗?”
章云安和桑榆自然是客随主便。
等章云安他们去睡觉后,梁凤仪给部队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林少勋,连夜赶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除了没回来的林济远,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梁凤仪在等他。
“少勋,你是军人,汤五锁的事,你以后别再管。思懿妈那边我也会跟她说,以后不准她再和汤五锁那样的臭流氓接触,不然我一样会担心她的安全。我和你爸现在还护得住你妹妹,你们做大哥大嫂的要想护她,就等将来我和你爸都不在了,再由你们来护她。”
林少勋想说什么,但见他妈因为妹妹被臭流氓骚扰的事,弄得心情本来就不好,最终把想说的话改成了让他妈早点休息。
梁凤仪见状,也让他去睡觉,却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疑惑道:“你不去睡觉,站这干嘛?”
“妈,我睡哪?”
林少勋本来还以为,他妈肯定会说,还能去哪,回你自己房间,和你媳妇孩子一起睡呗。
谁料他妈却说:“干净的那间客房被桑同志住了,另外两间都没收拾,住不了人,要不你去书房睡,也可以去前厅睡沙发,思懿他们肯定都睡着了,你千万别去打扰他们。”
梁凤仪说着,去柜子里给他拿了床厚被子。
林少勋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抱着被子走了。
他自然知道梁凤仪说的桑同志是谁,那是他曾经带过的他们特种团里一支特种女兵的队长,后来因受伤和一些私人原因退伍,这次要不是他亲自打电话给桑榆,光凭李大壮的面子,是请不动她的。
当然,这事李大壮被他要求严格保密,绝不能告诉章云安。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全新的章云安,不想再欠他和林家一点人情,这从她撞了头后,就把原来的章云安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一分不动全部归还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在章云安新买的宅子里住的那几晚,听周海洋说过,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一开始还一个人跑卖古董的地方摆地摊卖字,她的第一幅字还是周海洋买的,并且只卖了5块钱。
另外周海洋还告诉他,说章云安还懂古董,要不是她,他可能到现在,还在往家里买那些赝品。
但凡这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章云安,愿意尝试跟他继续过下去,也不会立刻就把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还回去。
她完全可以利用那笔钱,和自己对古董的了解,先买些古董来倒卖几手,赚些钱后,再把那笔钱还给林家,这样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去摆摊卖字,还差点没卖出去的窘迫境地。
以现在章云安的脑子,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她偏偏不愿利用林家的钱来做本金走捷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欠林家的一分一毫,这样她走的时候才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她没料定,林思懿会成为绊住她的一道坎,就连他妈和两个妹妹还有二婶她们的真诚,可能也让她渐渐产生了不舍,今天她甚至不顾形象也要去替自己妹妹出头护她。
当然,他绝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章云安所做的这些,是因为他,单纯就是因为自己妹妹以诚待她,她也以诚待之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既想远离他,却又让他发现她越来越多的好的章云安,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当一个厚颜无耻的无赖,赖上她了。
不知不觉,他竟鬼使神差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就在他立在自己房间门口,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响声,把他惊醒了过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林思懿应该又掉地上了。
他去敲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声,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从里面插上。
此时他也无暇去想章云安为什么在他家就不闩门了,这还用想吗,他又不在家,他爸也不在,家里除了林思懿,其他都是女同志,她自然不用防备谁。
林少勋先把灯拉亮,刚想喊章云安,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白天看起来端庄大方的章云安,此时已经横在床上睡了,身上的被子和林思懿一起,都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确定了,睡相不好的确实是章云安,也终于知道,她上次为什么会受凉得急性肠胃炎了。
林少勋本想叫醒她,但见她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坐长途车太累了,刚才才没听见自己敲门,便没有叫醒她。
他先拿起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才把林思懿抱起来,送去了梁凤仪的房间。
“还真是思懿妈吗?”
梁凤仪见林少勋把孩子抱过来睡,似乎也联想起了这茬。
“妈,这事您别跟其他人说,特别是丰羽那丫头,不然我怕思懿妈会尴尬。”
“我知道了。”梁凤仪接过林思懿,放到床上,随后又问他:“那你替她盖好被子了没有,现在天还不暖和,别再又像上次那样受凉生病。”
“您放心吧,我会过去看着她些。”
林少勋经他妈提醒,像是找到了一个充分的借口似的,立刻就转身走了。
梁凤仪在他身后想说什么,但他人已经消失了,只能作罢。
林少勋回到自己房间,不出所料,盖在章云安身上的被子又被踹到了一边。
他再次给她盖好,还把两侧压好了,但不出十分钟,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
林少勋也没想到,她的睡相会差到如此地步,心说以前的她,睡觉也这样吗,那是谁在给她盖被子的,她的家人?还是……
很快他就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再想下去,又得酸了。
等他再次给章云安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她旁边,想着要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他首先想到的是,要不就像她之前说要给林思懿打张四面带栏杆的床那样,去给她打一张那样的床,然后把被子用带子固定在栏杆四周,这样章云安睡觉的时候,只要从一头钻进被子里去,就怎么都不可能再把被子给蹬掉。
可要真那样,章云安不就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的事了吗,肯定会十分尴尬。
要不就交代林思懿,每次等章云安睡着后,就让他用根带子把章云安连人带被子给捆住,只是这样章云安一定会睡得不舒服。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要找桑榆谈谈,看能不能说服她留下来,这样让她晚上跟章云安一起住,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