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每天早出晚归,章若梅还要顾着店里,实在做不到日日陪着,只能晚上早些回家,和外甥女打听情况。
这段时间,章若梅经常打电话,不是联系章自谦就是章若竹,和哥哥通话是商量办法替外甥女讨赔偿,和姐姐通话就是又说又骂替外甥女委屈。
林晓算是听了全过程,看着她妈这两天因为焦急睡不好,嘴角都起泡了。
但回头再看正在和律师打电话的表姐,又不禁摇头。小时候就没得到过多少家庭关爱,现在让人放弃一厘一毫,那都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件事上,舅舅和她妈注定要“失望”。
乔家,她姐彻底不要了。
果然,没两天时间,乔琳请的律师到了,全权代理替乔琳出面,负责拆迁赔偿一事。
临走前一天,章若梅陪着乔琳又去了一趟乔家,回来后两人脸色各异。
章若梅有些无奈和伤神,乔琳却是神情激昂。
“姐,你今年还回来过年吗?”林晓对拆迁一事只字不提。
乔琳笑笑,“等回去,我就和经理申请调去华北区,那边市场正外扩,缺人手。”
“你还要往北走?”
“北上广都是好地方,有的是发展的机遇,我都想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刚亮一点,乔琳就走了。
章若梅亲自送出门,再回来,却发现大女儿不知什么下楼来了。
“还早,你回去再睡会儿。”章若梅摆摆手。
林晓没上楼,往前走两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妈,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表姐的事和大姨吵架了吗?”林晓更关心她妈的心情。
章若梅却摇头,“我和你大姨能吵什么,拌两句过段日子就和好了,自家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吵不散。”
“那你是?”
“就是愁啊,你大姨死倔,对琳琳那样子,她是一点不想老了指望女儿了。”
就那个成天拿着玩具宝剑到处戳人的小儿子,学习不行,礼貌也不行,能指望得上?
即便开始做生意,章若梅骨子里的有些思想依旧没改变,那就是养儿防老。只是她想得开,没说这儿必须是儿,只要是自家孩子,儿子女儿都一样。
林晓却笑岔,“我大姨肯定指不上我姐,这事我外婆一早就说了。”
“你外婆说什么了?”
“前两年过年去外婆家,她就说了,我大姨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孩子别瞎讲。”章若梅不爱听这种丧气话。
“我外婆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我姐小时候扔我外婆家,还成天来咱家玩,我外婆就看明白了。”
乔琳能和王程楠玩在一起,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半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林晓迎来高三生的生活。
学校说是暑假上课按照自愿原则,但也就是说说而已,作为准高三生,必须全班到齐。
而且是真上课,第一天就开始模块复习。
中午食堂吃饭,张娅捏着小纸条,唉声叹气。
林晓被念的脑子疼,抬头问:“你干嘛呢,还没见你这么丧气过。”
“你看看这日子过的,一天八节课,上午语数政自修,下午英史地自修。这自修课就是个摆设,哪个老师有需要,就过来讲试卷讲例题。我笔记本都快记烂了。”
张娅伸出自己的右手,其中中指前端,露出一小块厚厚的茧子,“你看你看,都突出来了,新茧磨旧茧,皮越磨越厚。”
林晓也伸出自己的右手中指,确实茧子厚。
不过,“别管茧子了,我笔芯没有了,等会吃完饭陪我去一趟小卖部,我买点笔芯。”
文科生用笔费,语文英语还有文综,都需要做大量的笔记。
尤其文综的各种大题总结,例如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在各个朝代的变化和发展、两次鸦片战争的相同和不同点、政府与市场主体的关系、水土流失的原因和措施等等。
最麻烦的是,文综会出一个材料题,当中涉及政史地三门知识点,需要将各自分开的知识归纳整合。
“常心悦说得对,脑子里必须有个地球仪,没有一张完整的中国地图,做题太不方便了。”林晓一边试用笔芯顺滑度,一边吐槽。
张娅更苦恼,“我真的很讨厌南北半球对比的地理题,还有经度纬度要自己算的题,算完还得分析当地有哪些典型环境问题和气候属性,我稍微算错经纬度,后面题全白搭。”
“常心悦好像也没笔芯了,我们买一整盒分吧,黑笔红笔都买一些。”林晓话题转得很快。
张娅又拿了荧光笔和便利签,“买点这些,还要涂呢,一整页都是字,不涂一涂重点,眼都花了。”
所谓的涂画重点,一般都是那几个字:根本原因、主要原因、具体措施、意义或影响。
如果更仔细些,下面的(1)(2)(3)也得涂上颜色,以方便查看和背诵。
张娅更是涂画小能手,每个笔记本用到的颜色还不一样,十二色的荧光笔必须备齐。
“修正带不要拿,考试不让用,老师让我们平时也别用。”林晓制止张娅拿修正带的动作。
两人在小卖部逛了很久,买的东西全和学习有关,只最后买了三个鸡腿面包。
这是学生最爱吃的面包之一,就是太大个校服口袋塞不下,之前就有学生把插在中间的小棍拔了方便贴身藏,以躲避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
不过暑假期间学校抓的不严,下午学习时间长容易饿,大家吃完午饭多少都会带些面包饼干以备充饥。
回到教室,林晓往后面瞄了眼,这才拿出鸡腿面包塞进常心悦课桌下,又把笔芯摆在桌上。
“谢了,多少钱我给你。”
常心悦一只手伸进课桌下面,拿钱包的时候,碰到鸡腿面包没有了腿。
她扭头,林晓无声笑了下,两人心照不宣。
暑假班的第四周,学校安排考试,算是正式开始高三学习前的一个水平测试。
“这一次考试具有针对性,以这一个月我们复习过的模块为重点,主要检查你们的学习适应能力。以后这样的模块考试会经常有,可能一个星期一次,也可能两个星期一次。”
张沛和站在讲台上,讲解即将到来的考试注意事项,末了“坏心”说道:“哦对了,这些模块考试和月考期中考没关系,等开学,正常该有的考试一样不落。”
“什么情况?!”
“这不就是变相每周都考试么,要不要这么狠啊!”
“我天塌了……”
张沛和拿着三角尺敲了敲,坐在第一排的林晓立即吃了一鼻子粉笔灰。
她赶紧低头,拿湿纸巾擦鼻子和课桌桌面。
张沛和继续讲着,“你们别激动,都是常规操作。高三了同学们,不要再把自己当高一高二的小孩子,你们可是要为明年高考做准备的。对了,等会课代表在后面黑板上擦出来一块,写上高考倒计时。”
距离考高还有:300天。
其中300这个数,是用红色粉笔写的,特意描的很粗。
林晓看着后面的高考倒计时,觉得还挺亲切。
“没想到,还能再体验一次。”林晓呢喃着。
常心悦上厕所回来,看到高考倒计时,没多大反应。
“你怎么一点都不感慨?”难得放松,林晓趴在桌子上打趣。
常心悦已经开始动笔,头也没抬,“感慨什么,这有什么好激动的,我从高一开学那天,就给自己倒计时了。”
“什么?”
“高考倒计时怎么能从高三开始,我都是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开始算。”
“……”话题被聊死了。
林晓又趴了会儿,也打起精神开始复习。
模块考试和普通考试时间一样,但不同的是一张试卷的知识点分布。
普通考试一张试卷,题目从简单到难,有一个差不多的标准分布。这是为所有考生准备的无差别对待考卷。
但三中有一点很变态,高三生必须经过模块考试的洗礼,对每一块知识点,不仅要求知道还必须掌握。
普通班学生可能无法完全掌握,但实验班,那必须要100%弄懂。
“做模块是为了检测你对这部分知识点的掌握程度,是为了后面复习时能够查漏补缺,你们要为自己的高考负责,别想着从旁边同学那里看一点。
“别人那里看来的又不是你会的,虚假的分数只会掩盖你的短板,不懂装懂最后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考场上,监考老师看着试卷分发下去,嘴上喋喋不休。
只有他们准高三生的暑假班,监考老师都是本年级段的,不是自己班的任课老师也是隔壁班的。
监考老师:“你们什么水平我都知道,全部自己做,谁要是东张西望,我就算谁作弊,我一准告诉你们班主任。”
两天考试下来,每个人都身心疲惫。
林晓第一次做模块,试卷很难,难在同一个知识点变化无穷,题型五花八门。
“转一两道弯的题目我会做,但是条件隐藏太深的,我就不行了。”刚考完,林晓就和常心悦对答案。
年级第一的答案,基本默认就是标准答案了。
四门考试全部对完,林晓叹气,“估计没上600。”
“正常,我也差不多,600出头。”
“630和580,你叫差不多?”
“模块都是越做越熟的,等你训练半年,分数就上来了。”
“希望如此吧。”
暑假班最后一天,林晓带着579的分数回家了。
这是她高中参加考试以来分数最低的一次,之前十八校联考都没这么差。
“妈,我好像考砸了。”人未到,声先至。
林晓放下书包,没听到她妈回应,这才缓步走去厨房,却发现她妈正在全神贯注的做菜。
厨房备菜区靠北,章若梅背对着,林晓只能看到她妈双手在翻动,但具体干什么却不知道。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