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楠似乎刚打完电话，脸上的笑意还在，“他说快到了，今天过来，他家长辈陪着一起来的。”
“长辈？”
“嗯，他爸妈不是都不在了么，唯一的亲人就是一个舅舅一个姑姑，今天他们都来了，还有他的表姐表弟。”
“这么多人？”这是林晓没想到的。
王程楠也没想到，“我以为就他舅舅或者姑姑来一个，没想到他的表兄妹这些也会过来，加上他一共六个人。”
这也算得上大场面了。
“那告诉大姑没？也不知道安排的桌数够不够。”
林晓对于吃饭却不能上桌这件事很不喜欢，今天可别出现这种情况，不然他们几个小的又要被安排在第二轮了。
王亚楠听出话外音，点点头，“说了，我妈本来就按多的桌数算，就怕出现人多坐不下的情况。”
“那大姑很重视这次两家见面了。”
林晓这句话，说到王程楠心坎上，就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家里能做到这样。
倒不是说做的有多好，席面有多贵，只说把家里两边亲戚都叫了，这份重视就让人心里舒坦。
“之前我妈还死活不答应，我以为她不乐意办几桌的。”王程楠声音小了许多。
林晓也想起当初她大姑说的那些狠话，什么“我死也不答应”“你给我绝了那份心思”“外地男的都是坑蒙拐骗，你到时候被卖了都没地哭去”。
可上楼前，她分明看到大姑和家里姐妹们有说有笑的。
也许这就是为人母的矛盾吧。
临近中午，男方一大家子到了。双方家庭互相寒暄，没说两句热菜上桌，所有人有说有笑入座。
林晓坐在小孩一桌，她大姑这边的亲戚家小孩，以及她大姑父那边的亲戚小孩，从五六岁到十几二十岁都有。
所有人都埋头吃饭，桌上的酒是没人动的，橙汁饮料喝的一个比一个积极。
林晓旁边坐着林佳和林慧，她吃饭空隙还得盯着她们俩，就怕妹妹们拿饮料当饭吃。
“姐，我知道吃菜，好吃的菜我一样不落。”林佳展示自己的小碗，果然菜夹的满满的。
林慧倒是没有如此“过分”，但她旁边是叶敏敏，作为姐姐，叶敏敏吃啥都不忘带妹妹一份。
“姐你放心，慧慧有我照顾。”叶敏敏已经过了DuangDuang喝橙汁的年纪，她更热衷于吃海鲜。
十一正是吃蟹的季节，这时候的梭子蟹又大又饱满，王家很客气，是按照每人一个放的梭子蟹数量。
除了梭子蟹，皮皮虾、清蒸鲳鱼、红烧带鱼、爆炒小鱿鱼……当真是吃不完的鲜美。
林晓每样尝了一点，没像其他人一样吃那么猛，反倒是不时扭头看旁边桌，瞅着可能是未来表姐夫的那位。
正看得专注时，旁边人忽然说话，“晓晓，你盯着看很久了，小心被发现。”
林晓扭头看，是大表哥王程栋，也就是王程楠的亲弟弟。
王家两个孩子相差四岁，王程栋大学读了五年，今年六月份刚毕业，在市区找了份专业相关的工作。
“哥，你唬我呢，那个男的被姑父他们拉着猛喝酒，我看都招架不住了，还能注意到我？”
王程栋看了眼，“确实，看上去有点蠢，连推辞都不会。”
“你可以说的好听些，单纯也好天真也行。”林晓和大表哥接触不深，对方不喜话痨，但一开口准没好话。
甚至有时候，还有点毒舌。
可就是这样的大表哥，前世为了他亲姐，差点把那个渣男打到住院。要不是家里人拉着，没准就是刑事案件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里了，我姐要是再在你这里受委屈，我一定弄死你。”
之后大表姐离婚，还是大表哥跑前跑后帮忙。
林晓想到什么，忽然看过去，“哥，之前大姑说好几次打不通姐的电话，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王程栋一脸无辜，夹了口青菜嚼吧嚼吧，“没有，她的手机老了，估计信号不好。”
林晓：“……”诺基亚还从没有信号不好一说。
一顿饭结束，王家两边亲戚帮忙整理桌面和碗筷，作为主人家的林雪娟和王宏，正式和男方家的长辈坐在一起。
林晓不知道两家是怎么聊的，只见男方家的舅舅拿出一张存单递过去。
“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们家的彩礼，钱不多，但是家里最大的诚意了。
“佟伟爸妈走得早，这孩子小时候跟他姑姑一家生活，后来长大了由我管着，两万是我和他姑姑的意思。
“我们家小伟虽说条件差了点，但你们放心，这孩子能挣钱，也不乱花钱。他有自己存钱的，也说好了要在金明市买房，绝不会让楠楠受委屈……”
男方家舅舅刚说完，就给自己外甥使眼色。
旁边佟伟立即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王程楠手里，“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存了定期一万八，全给楠楠放着，密码她知道。”
说完想起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存单，递给林雪娟，“阿姨，这是五千块钱，是给楠楠买三金的。”
佟伟第一次面对女朋友家这么多长辈，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看，顿时满头流汗。
声音都结巴了，“我、我马上要升职了，我以后多加班赚钱，我还可以赚外快，我一定给楠楠买房子，还有钻戒……”
人群外，王程栋再次说道：“真的很蠢，一副小学生见到班主任的傻样。”
“哥，他是做设计的是吧？”
“嗯，室内设计，有问题吗？”
“设计算程序员吗？”
“不算，但有一点相似，设计师要求掌握画图能力，熟练运用CAD等设计软件，还有甲方才是老大，有项目时候加班加点很正常。他说赚外快倒是真的，只要他够勤快。”
“那他会秃头吗？”林晓忽然转了话题。
王程栋一脸疑惑，又听表妹说了句，“我看他家长辈男的都有点秃，可能是基因遗传，他俩真结婚了，我姐可不能生儿子，秃头传男不传女。”
王程栋立即转头看向自己亲爸，也有点秃，再想到自己所从事的建筑行业，顿时觉得这话题没法聊了。
……
林晓的国庆假期只有三天，一天吃饭看热闹，两天待村里学习，顺便还去了趟外婆家。
等回校的时候，只感觉跟没放假似的。
“十一长假就这么结束了，高三生果然可怜。”林晓一边翻书一边感慨，“最可怜的是，我们马上就要月考了。”
常心悦失笑，“你怎么和张娅一样？”
“我这是心里不平衡，我两个妹妹还在乡下撒欢呢，我已经坐在教室里学习快三天了。”
林晓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回去，家里热热闹闹的，还没进院子，就能听到妹妹们打闹的笑声。
只是这几天，妹妹们在村里，她妈店里忙回来比她还晚，她爸要上夜校，回家最晚。
“你是不知道，我算是我家第一个回去的，黑灯瞎火的，没意思。”林晓还是喜欢家里总是亮着一盏灯，那种有人等着你的感觉。
这样就算回家再晚，也不会觉得是一个人。
常心悦不理解同桌的烦恼，“我妈忙我爸更忙，我爷爷奶奶带我，但是他们单位也经常加班。”
她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脖子上挂钥匙的那一类学生。
话题挑起来，林晓不禁来了兴致，“我就知道你妈是在街道上班的，那你家其他人都是干嘛的？怎么一个个忙得跟陀螺似的。”
“我爸自己办厂，经常出差。我爷爷是护林员，作息时间不定。至于我奶奶，她是医生，我小时候经常在医院食堂吃饭，或在护士台旁边写作业。”
林晓听完张大嘴巴，“你们一家子都好厉害啊，我家全都是农民。哦不是，我爸妈是工人。”
林晓说的自然，没任何自卑，夸赞对方的话也是真心实意。
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在马岙中学读书三年，接触过的同学，家里大多数都是农民和工人。
“还得是县城人家，就是不一样。”林晓感叹。
常心悦没搭理，反倒是递过去一本笔记，“我十一整理的数学典型例题，按照老师讲的模块做了分类，你看看。”
“感谢大佬赐我心得。”林晓这回是真开心了，这笔记不亚于武侠世界的武林秘籍的存在，“也就是你了，这么大方。”
做常心悦的好朋友，大概是她高中三年最快乐的事情了吧。
明明是同龄人，但常心悦却有明确的考大学规划，也更懂得如何学习，以及怎样高效学习。
而她被带着一起，踏踏实实走过了两年。
林晓现在真的有点期待，高考或许真能考上浙大。
第一次月考结束，林晓考了616，年级第六。
这是高三学年第一次考试，是所有高中课程结束后的第一次全面测试。
所有人考的分数都不高，林晓的616分也不算发挥失常。
但有一个人除外，常心悦的656分格外醒目，超第2名整30分。
各门任课老师讲解试卷时，都会提一句，“这门课最高分是常心悦”。
林晓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同桌的脑子，这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不要看我，明天要考模块了，赶紧复习。”常心悦提醒道。
林晓：“你怎么知道？老班没说。”
常心悦：“猜的，按照两周一次的频率，这星期五就应该考模块，而且我们的复习刚好完成一小轮，检验学习成果是必然的。明天考完，后天讲解，还能把成绩带回去给家长签字。”
三中又一变态创新，高三生的每一次模块考试，卷面成绩都需要告知家长，同时还需要家长签字。
林晓就没见过哪个学校高中生还在不断回家要求签字的，三中之可怕，简直“丧心病狂”。
第二天，果然是模块考试。
第三天星期六，但高三生单休，星期六上完八节课放学，然后星期日下午回校，要参加晚上的晚自修。
说起来，高三每周放假时间其实不足24小时。
但谁也没有抱怨，因为一中更夸张，竟然实行两周连读，每次放假一天半。
有对比才显幸福，林晓还是更喜欢三中模式，至少每周还能有点盼头。
“爸，我的模块试卷，你签个字。”林晓一回家就拿出试卷，就怕明天回校忘了。
林志成匆匆看了眼卷面，大手一挥签上名字，还不忘鼓励，“不错不错，考得很好，再接再励。”
林晓：“……爸你看看呢，我退步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