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全部铺了红毯,床上的四件套焕然一新,都是结婚的喜色,床头还摆着两个毛绒娃娃。
床头的正上方,是用红色硬卡纸和珍珠剪裁贴出来的立体图案,正中间是金色璀璨的新婚快乐四个大字。
王程楠见表妹看得认真,就说:“我妈和我两个姑姑昨晚上一起弄的,弄了好几个小时。”
“大姑亲自弄的?”
“嗯,昨天下午还嫌程栋打的气球不多,又给买了三百个,程栋想要买个电动打气泵,我妈说他偷懒不干活。”
“哈哈,那表哥肯定不高兴,估计要自己偷偷去买。”
林晓说着说着,话题忽然一转,“大姑心里特别高兴吧。刚才我上楼前,她在下面到处指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若是不欢喜,怎会如此处处上心。
林晓在婚房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虚掩着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三个人。
她不认识,但经大表姐介绍后,就知道是今天的伴娘了。
林晓趴在窗口往下看,确定没看到乔琳的身影,干脆走到外面过道打电话,“姐,其他三个伴娘都来了,你人呢?”
“急什么,我快到了。”
五分钟后,乔琳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笑声朗朗说道:“我给你们借来了伴娘服,尺码是你们昨晚上和我说的,试一试大小,有问题我立刻拿去换。”
其余三个伴娘惊讶不已,没想到昨晚上一个小小提议,眼前这位伴娘就做到了?
等看到粉色伴娘礼服,尤其下面搭配的不是卦裙,而是更方便走路的纱裙时,三个人更是欢喜不已。
一个个热热闹闹的去厕所换礼服,出来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乔琳,你挺有办法的,小县城里竟然还能借到这么好看的伴娘服。”
“和王程楠的新娘服好搭,站一起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伴娘。”
“袖子是长款的,里面穿的衣服一点都不会露出来,下面纱裙也长,穿打底裤也没关系,还能穿运动鞋。”
几个伴娘心里高兴,这礼服是真的漂亮,难怪昨晚上一再和她们说稍微化个妆,这确实得化妆才好看。
林晓是知道新中式的,不过真正流行风靡起来应该是十年后,05年的小县城,基本上没有伴娘要穿礼服的概念。
“姐,你怎么想到的?”林晓偷偷问。
乔琳笑:“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好看。”林晓本身就喜欢中式礼服。
乔琳又说:“我之前公司有同事结婚,她的伴娘都是穿这种中式礼服的,不过人家有钱,礼服上的碎钻都是真的,我在县里找了好多家婚纱摄影店,好不容易有一家可以租借……”
乔琳看向王程楠,“楠楠姐的新娘服好看,人更美,我们这些伴娘可不能给你丢脸。”
“谢谢你琳琳,还是你想的周到。”
伴娘之间的沟通完全是乔琳在处理,也是对方提醒,伴娘陪去外地那么远,第二天回去时不要忘了包一个红包。
王程楠只记得给伴娘安排当晚睡觉的房间,以及第二天吃饭的事情。
至于红包回去车程这些,实在没想全。
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呢,却这么能干有想法,王程楠对乔琳佩服得紧。
上午十点半,新郎终于到达。拦门讨喜,迎亲接新娘,做游戏,一直热闹到中午吃酒席。
林晓坐的新郎新娘一桌,只见这对新人才吃了个几口凉菜,就被她大姑叫走,然后开始满场转,到处给长辈敬酒。
新郎那边的伴郎以及新娘这边的伴娘全部跟在后面,拿酒拿饮料的,拿烟拿水果的,同样忙得很。
“姐,结婚好麻烦啊!”林佳吃到一半跑过来,挨着林晓坐,“姐,我想吃腰果。”
林晓这桌菜几乎没动,整张桌就她和另一个不认识的表妹坐着,两人吃得还挺尴尬。
林佳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倒是缓和不少。
“你吃吧。”林晓把盘子端过去,又说:“你那桌腰果都吃完了?”
“没呢,我让妈给我放起来了,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很好,是她妹妹的作风。
林晓见林佳边吃边拿,这才制止,“别太过分了啊,这桌还没吃过呢。”
谁知林佳抬头就看对面,“表姐,你吃吗?”
对面被叫表姐的女孩子连忙摆手,“我不吃,你吃吧。”
林佳立即就笑,得意洋洋的,“看吧,表姐不吃,姐你也不吃,新娘子他们敬完酒累死了都,菜都吃不了几口,哪有心思吃这种东西。”
腰果装完,正好上了一盘油炸小馒头。
林佳对炼乳相当喜欢,干脆赖在这桌,吃了好几个小馒头才满意。
临走前,还小声说:“姐,要是等会儿散桌了,你这边橙汁没喝完,就偷偷拿给我。”
“你干嘛?”林晓脑壳疼,“晚上还要去舅舅那边吃,你少喝点饮料,妈不让你多喝的。”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带回去放奶奶那边么,我五一放七天呢,后面几天还得喝。你别和妈说我偷偷拿饮料的事情,不然她又要骂我。”
一场酒席,林晓只看见林佳像只猴子似的满场乱窜,到处收集腰果和青枣。
之后大人们并菜时,又鬼鬼祟祟的带走两大瓶橙汁和雪碧。
章若梅忙得很,哪里顾得上,反倒是谢春芬将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奶奶,我把汽水藏你包里,行吗?”林佳直接凑上前撒娇。
林晓本以为她奶奶会拒绝,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笑呵呵答应了,还“怂恿”孙女多拿一些。
“奶奶,你这惯得。”林晓失笑。
谢春芬不以为意,“大喜的日子,小孩子就该高兴,你瞅着佳佳慧慧多乐呵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妈怕她们蛀牙。”
“放心,我看着呢,每天只给喝一杯,保准不耽误三顿吃饭时间。”
下午两点半,新娘出嫁。
林晓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大表姐又笑又哭的坐上婚车,一直到接亲的车队全都开出去老远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一转身,却是看见她大姑倚在她奶奶身上抹眼泪。
老太太却是笑盈盈的,拍着女儿的背安慰,“哭什么,楠楠嫁的时候高兴,咱就高兴。她要是哪天不高兴,咱就接回家让她高兴。”
“妈你胡说什么呢。”
“行了,收拾去吧,我困得紧,和你爸回家睡午觉去了。”
说完,瞥见大孙女,就招手,“晓晓,我回去了,你一起走不?”
林晓“哎”了声,走过去扶起她奶奶,又去找她妈。
最后一大家子,只除了林志成还留下帮忙,其余人全部打道回府。
晚上在章家吃酒席,流程大同小异。
只不过最后多了一个环节,闹洞房。
林晓看着一群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男女女,全部围着新娘子,各种奇葩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有些要求在零几年来说,实在太过开放,但是今晚是新婚洞房,似乎这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所有人都没了顾忌,只想狂欢一场。
林晓本来还担心闹得太过,新娘会难堪或脸红,没想到她表哥直接挺身而出,把这些听起来合理但又很不合理的要求全部拒绝了。
“我娶老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赶紧全部出去。”
“噢噢!新郎等不及要洞房喽!”有人起哄。
章淮似笑非笑,就看着带头起哄的,“你小子再闹,等你结婚的时候,你看我怎么弄你。”
带头的年轻人嗅到危险,尴尬笑笑,而后另外两个人站出来打圆场,闹洞房仪式算是简单略过。
林晓离开章家时,章淮正带着新娘子去老太太那儿。
“我奶奶还没睡,她今天精神乏了,也没仔细看过你,我们过去见一面,回来就休息。”
“我不累,你帮我挡了好多,再说你爸妈都挺好的,就是你的兄弟们闹得厉害。”
“一群狐朋狗友,算不上亲兄弟,以后我给你介绍我几个表兄妹,他们才是自家亲戚。”
“嗯,我知道。”
林晓第一次看见她表哥这么轻声细语说话,尤其牵着新娘时,走路速度都慢下来了。
在她的印象中,舅舅家的表哥一贯利索,不仅说话挺狠,做事还带着一股江湖气。
跟着他舅舅做工程,后来自立门户带队搞装修,从五六个人的散队伍一直做到几十个人的完整装修队,后面还成立了自己装修公司。
林晓的印象仅限于此,前世这位表哥发达了后各大省会到处跑,最后定居在海城,也就过年才回家一趟。
对方像是成功人士,西装革履,侃侃而谈,林晓都没敢往前凑。
不过那时候她都三十了,表哥结婚好些年,似乎一直没孩子?
“你懵着干什么呢?从你姥家出来就一句话不说。”章若梅耳听两个小女儿叽叽喳喳,但是大女儿却是一声不吭,不由问了句。
林晓游离的思绪收回,抬手摸了把两个妹妹们的脑袋,“没有,就是连着吃两场,有点累。”
“可不是,光是两边跑就累得不行,得亏你爸没跟去那边。还得是你奶奶,一句话就把你大姑说服了。”
章若梅这点是真的佩服,老太太平日里瞧着温温和和的,做事却强硬得很。最关键的是,那说出来的话调子软和,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可就是让人拒绝不得。
林志成也笑了,“我姐这脾气,我妈一治一个准,再说志军跟过去,咱家派一个代表也够。”
一家人有说有笑回家。
夜已深,村子到处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只剩下山林上的鸟鸣。
章若梅和林志成催着几个孩子赶紧洗洗睡觉,最后才是他们两个洗漱,完事后也赶紧躺下了。
林晓生物钟已经养成,即便凌晨一点睡下,早上五点多还是准时醒来。
见家里人都还睡着,她轻手轻脚起床,拿了本英文书去院子里。
五月的天尤其是清晨,格外的凉爽,农村更甚。
林晓在树底下背了会儿英语文章,感觉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准备起身去楼上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