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咱们县最富的一个镇,村里钞票估计么牢牢。”
“我们马岙镇算得上最穷一个,比不上哦。”
“听说府阳镇已经全镇浇水泥路了,镇政府有钱,村里补贴,村民一分不出,事情办的相当漂亮。”
“他们那边人人办厂,小汽车每户人家都有一辆,啧……”
林晓边吃边听,心里也很感慨,一个小小县城各乡镇的发展竟然如此天差地别。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府阳镇地势平坦,靠近市区,道路四通八达。
他们镇领导更是眼光独具,瞄准市郊的服装贸易,经过这么些年努力,成功把一个镇变成贸易外包加工厂。
散场的时候,一大群亲戚各自骑着电动车离开,边骑边抱怨路难开,“镇上唯一一条水泥路,破烂坑洼了也不知道修一修……”
章若梅要先开车把两个老人送回村里,林晓就牵着妹妹们和她爸一起等在大马路口。
皮卡车还没开回来,倒是迎来曾经的初中同学。
林晓没想到会遇上王家树,对方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出门散步,两家就这么偶遇了。
原本是林晓和王家树简单打个招呼,但等着也是等着,林志成干脆自来熟和女儿曾经同学的家长聊起来。
镇子不大,就那么些人,随便一聊,林志成就和王家树的家长发现,两人竟然有共同的朋友。
两家孩子都考上了南大,以后在外上学可就是最亲的老乡了。于是二话不说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同一天出发,去大学报道。
章若梅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很不错,“都是初中同学,出门在外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对了,他们哪天出发?”
林志成:“王鸿兴说早一天过去,时间充裕些,顺便也好在金陵逛一逛,去都去了,看看金陵长什么样子,也不算白白走一趟。”
章若梅:“那谁送晓晓去?9月都开学了,佳佳慧慧要上课,肯定要留一个人在家里。”
“你店里忙,我单位请假两天,我送。”林志成主动提出。
章若梅觉得不妥当,“你不是要准备成人高考?你哪有时间,我店里忙归忙,临时走开两天倒是没关系,雪娇也好帮忙照顾一二。”
林晓提出其实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大学,但话刚说出口,就被父母驳回。
林志成:“你一个女孩子第一次上大学,还是出省,怎么好放心的。”
章若梅:“就是说,人家王家树一个男小伙,他爸也要送过去。我和你爸肯定要一个人陪同。”
“可是……”
“不用可是,我们心里也愿意去的,你考上的大学,肯定要亲眼看一看。”
最后两人协商决定,由章若梅陪同大女儿去大学报道,林志成留守看家,照顾两个小女儿。
怀溪县没有通火车,想要去金陵,还得先坐大巴车去市里。
章若梅询问王家父子的身份证号码,去火车票代售点买了四张连在一起的卧铺。
“得亏金明市火车站和汽车站是连在一起的,中间不需要周转。我和王家树爸爸就商量,买晚上那班火车,这样睡一觉第二天就到金陵了。”
从金明市到金陵,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要开十二个小时,而且只有早晚两班车。
两家大人都不想孩子赶早,索性决定再提早一天去。
9月7日,离家前一晚,林晓收拾好行李准备睡觉,房门被敲响了。
门随即推开,两个妹妹抱着枕头,站在那儿。
“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林晓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你们明天还要上课呢,初中生可不能再像小学生一样迟到。”
“姐,你明天就要走了。”林佳一开口就有哭腔,“妈说下午就出发,我们放学回来就看不到你了。”
林晓“嗯”了声,“买的晚上七点半的火车票,不过从县里坐大巴到市里还要两小时,中间走路检票什么也要时间,应该三点就走。”
“姐,我舍不得你。”林慧有点哭鼻子,抱着枕头走进房间,爬上不大的床跪坐着,“姐,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我也要一起睡。”林佳从另一边爬上床。
两人自觉躺好,一人一边,留出中间一个空位。
林佳拍拍枕头,“姐你快上来,我们仨挨着一起。”
章若梅习惯睡觉前去两个小女儿房间看一眼,确定孩子早早睡下没有贪玩。但是今天晚上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两张小床被子都没铺开,倒是枕头全都不见了。
想到什么,她往三楼走去,心说把两个小的喊下来,别打搅她们姐姐。
刚要敲门,房间里隐约传出来一些说话声。
“姐,你去了外地要每天给我们打电话好不好?”
“每天可能不太行,不过一星期三个电话至少,我保证。”
“那好吧,那就姐你打三个电话,我们打四个电话,这样也能每天通话了。”
“姐,我可以用你给我们申请的Q.Q和你聊天吗?”
“可以啊,不过要先完成作业,上网也别太久,我看到消息就会回复的。”
“姐,我以后也要去你的大学,到时候我们一起开学放假。”
“那不太可能,我们差六年呢,等你们上大学我早就毕业了。”
三个女儿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调子黏黏糊糊,分明就是离别前的依依不舍。
章若梅听了会儿,没去打搅,转身轻手轻脚下楼。
第二天下午,母女俩拖着行李箱前往汽车站,和王家树父子汇合后,一起坐大巴去市里。
晚上七点半,火车准时出发,缓缓驶出金明市火车站。
林晓睡的上铺,晚饭吃完没事干,干脆早早爬上去躺好,从口袋里摸出MP3听歌。熟悉的歌曲缓慢流淌,也不知听了多久,她就睡着了。
可惜火车一站站停靠,车厢里的人上上下下,车灯一会暗一会亮,林晓几次从睡梦中惊醒。
又一次醒过来后,她彻底睡不着了,看了眼手表,凌晨3:56。
林晓干脆翻了个身,侧过去看窗外。
九月的天亮的比较早,这个点已经露出鱼肚白,车窗外的景色隐约能瞧见大半。
不同于家乡四面环山,金陵的地势已经趋于平坦,能看到大片大片广袤的田地,还有隐没在远处云层下的山尖尖。
林晓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眼睛发酸才重新闭上。再睁眼时,是被她妈叫醒的。
“晓晓,金陵站马上就要到了,你下来洗把脸醒醒神。”章若梅说着,又提醒一句,“一会就不上去了,你枕头边都摸一遍,别落下东西。”
林晓把手机MP3这些全部塞进书包里,然后背着包半跪着往前爬,沿着梯子下来。
早上7:36,火车停靠金陵站,四人大包小包下车,前往出站口。
“妈你看,那边有迎新牌。”刚出车站,林晓眼尖看到有人举着南大的牌子。
几人上去一问,还真是南大志愿者,于是搬着行李坐上前往大学的大巴车。
“叔叔阿姨,去学校的车得坐满了才能发车,大概两个小时一个班次,你们东西先放着,可以去附近找个早餐店吃饭。”
志愿者是大二学生,主动热情介绍金陵的特色小吃。
章若梅挺感兴趣的,想要尝尝鸭血粉丝,还想吃一口灌汤包。但是林晓没想法,她还是习惯老三样:豆浆、茶叶蛋和肉包。
“晓晓你尝尝,味道还行,挺鲜的。”章若梅拿了一个小碗,分出去一些鸭血粉丝。
林晓吃了点,点点头,“是挺好吃的,但是这个当早饭我还是不习惯。”
章若梅:“倒也是,我也习惯早上吃口咸菜泡饭。”
“这个牛肉锅贴不错,就是皮有点粘,不像我们那边薄薄一层。”王鸿兴对金陵小吃挺喜欢,每样点了些,边吃边评价。
四个人一桌吃,按个数上的吃食,大家都互相分享着来。时间尚且充裕,在金陵的第一顿饭足足吃了半小时。
又过了半小时,接到的新生差不多满座,大巴驶出火车站。
但是车子越开越偏僻,瞧着四周荒凉得很,有人就忍不住了。
“这南大不是在市区么,怎么还开到犄角旮旯荒山去了?”
“叔叔,你说的那是南城校区,我们本科是在北城校区,确实有点远,不过也快到了。”
“还要多久啊?”
“也没多久,再开个十几公里吧。”
林晓一早就在网上查过,南大有两个校区,一个在热闹的市区,一个在偏远的郊区,两个校区相距三十公里。
但真正下车站在学校大门口时,还是被眼前的荒凉惊呆住。
除了一条主干大道,两边都是荒芜的农田,农田不远处就是山脚,抬头就能看到延绵起伏的山丘。山不算特别高,但一眼望不到头。
一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多少小汽车往来,倒是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从远处驶来,停靠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牌处。
“139,去市区的公交车吗?”林晓问道。
志愿者:“对,139到市区的,全程差不多一个小时。不过放心,我们北城校区是倒数第二站,上车肯定有座位。还有一辆156公交车,是开往金陵火车站的,除了节假日比较拥挤,其他时间段还好。”
林晓跟着志愿者进校门,根据指引前往指定地点报到注册,提交相关材料。
之后领了校园卡、饭卡等,就拖着行李去宿舍楼。
南大宿舍楼男女分开,两边隔的有些距离,林晓和王家树分道扬镳。
章若梅第一次进大学,看得眼花缭乱,“你们大学面积挺大,瞧着得有一千多亩了,这还仅仅是一个校区。”
林晓也是第一次走在南大的校园里,看什么都觉新鲜,“是挺大的,而且学校很有特色,不愧是有悠久历史的百年学校。”
章若梅:“咱们先去宿舍,把东西都收拾了,再好好逛一逛你们学校。”
林晓说好,拖着行李箱脚步加快。
这一届大一新生女生宿舍楼在西区,靠近一食堂这边,商学院的女生基本上分布在10幢到12幢。
“经管系经济学专业,051班,林晓。”宿管阿姨一边翻看名单一边核对,手指忽然定格一处,“找到了,12幢308,从左边上去,这是你们寝室的钥匙。”
林晓说了声“谢谢”,跟着她妈一起上楼。
四人寝室,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走到阳台上站着,直接就能看到一食堂旁边的教育超市,隔了一条大路就是篮球场和大操场,视野很开阔。
“没想到寝室还挺新的,对得起每年1200的住宿费。”林晓转头看向里面,冲着挥手,“妈,这里阳光能照进来,冬天可以晒被子。”
章若梅已经接了水开始擦洗,听到声音抬头看,女儿在阳光下笑容灿烂。
她也跟着笑起来,“挺好的,朝南方向,以后没课搬个椅子,就能坐阳台上嗑瓜子。”
“哪有时间嗑瓜子,我可是来学习的,以后有空我都去图书馆。”林晓边说边走进去,开始帮忙一起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