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神剑一剑斩下去,“嗤啦”一声,那道?口子不仅没有被?李长生堵住,还直接裂开到一人大?小?了, 这一下对面的人全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从?来?都一身白袍、中年文士模样?的李长生,如今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看起来?竟然老到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赤童子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 站在那里都站不稳, 总是左右摇摆、前?后打晃,真灵竟像是随时有可能从?脑壳里面飘出来?似的。
宫玄灵算是状态最像人样?的一个了,但比起她?往日那副神光焕发的样?子, 也相去甚远,她?神色憔悴,身体虚浮。
李长生第一时间高呼:“误会!这是一个误会!”
赤童子和宫玄灵全都无奈地?看向李长生。
你接着往下编!
反正我们因为你编的谎话,都在剑峰秘地?待好久了。
李长生求助地?看向赤童子和宫玄灵。
你们两位平常都是智多星,点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妥妥是咱们团队里的智囊担当, 怎么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知道?是误会,师叔们怎么会关押断峰主。”时青青猜测道?,“是不是在圣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师叔你怎么这番模样??”
其实李长生连圣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过他顺着时青青的话, 强行?替自己挽尊:“正是如此,我在圣地?遇到一处机缘,开始感悟关于生机的天?道?。如果总是借由灵力维持相貌, 哪里算是顺应自然呢?我打算像凡人那样?,走过一个完整的生、老、病、死流程。”
时青青听得连连点头,“两位师叔,看来?也是有别的机缘了。”
斩天?神剑飞到时青青面前?,正要开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它急得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用神魂和她?交流:“主人,你这几位师叔有古怪!”
时青青却只是冲李长生等人,灿然一笑:“今晚小?侄要在丹峰设宴,庆祝我出狱,跨个火盆,不知道?诸位师叔,能否赏脸赴宴?”
“那敢情?好啊!”这些天?可憋死李长生了,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死期将至,临死前?都没有好好玩上一场,如今反正也不用装下去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赤童子和宫玄灵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遮掩过去了?
但从?本心来?说,她?们其实也很?想?好好地?和时青青道?一场别。
“荣幸之至。”
“断峰主睡着了,等她?醒来?,你们也喊她?过来?吧。”
时青青转身离开。
李长生激动地?扔开拐杖,恨不得当场来?上一曲剑舞,结果动作?做的太大,膝盖和腰的骨头都太脆,咔吧一声扭到,就要跌倒。
赤童子和宫玄灵连忙去扶他,但她?们两个的状态也很?差,最后三个人就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
李长生死要强:“总是在空中御剑飞行?,好久没有躺下,感受大地?的气息了!”
时青青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留。
等她?走远了,徐开先连忙把李长生三人扶起来?。
李长生:“就问问你们,我牛不牛!这都能被?我糊弄过去哈哈哈哈。”
宫玄灵:“或许是时贤侄本心纯真,太相信长辈。”
赤童子:“快把断峰主看好,别让她?再偷偷跑出来?了。”
小?剑灵:“主人,他们的本源损伤都好严重啊。”
刚才光是看断云一个人,因为她?哪哪都是伤,斩天?神剑还没反应过来?,最根源的问题所在。
但是一旦全部集齐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这几人,很?容易就对照出来?,四个人的共性,那就是全部本源受损。
时青青揉了揉眉心。
她?本来?不应当看出来?的,毕竟她?确实是一个修道?小?白。
可就在刚才,时青青丹田里蕴养的那棵树,忽然结果了。它在昨天?,一日开花,又在今天?,一日结果。
这颗果子就是本源之果,果子一结出来?,时青青就多了一种明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本源。
小?红本来?应该是一团炙烈的火,只不过如今,那团火却遍布伤痕,只剩下一小?簇火苗还不屈地?燃烧着,维持着她?的生命。
蓉姬的本源勾连着时间,玄奥无比,那里面还有一扇关闭着的门,只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从?缝隙里能感知到大道?的玄妙。
叶昼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很?模糊,好像有很?多锁链,将他一层又一层地困在最中央,她?看不清。
陆泊铮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非常清楚,很?像她?在王虫虫丹田里看到的剑海雪山。只不过,那上面还建有一座天?宫,天?宫上立着一座碑,上书天?条二字。
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断云,她?们四人的本源,磨损到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假如用一棵树去举例子,就是整棵树都被?锯掉,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根,上面的年轮又被?一圈圈磨损,然后继续向下,连藏在土里的盘综交错的树根,都被?碾碎。
徐开先比他们好上一点,还能看到一个稍微高出地?面一点的小?树桩,跟个小?坟包似的。
但离谱的是,磨树桩上面年轮的,就是徐开先本人!
时青青能够感知到,他从?里面抽调力量,维持着天?衍宗的大阵运转,不管是思过崖的阵法,还是整个护山大阵。
就离谱!
自杀式修行?法吗?
我的师门还真是独特呢。
小?剑灵继续说道?:“就你那个师叔,不像什么好人,满口谎话,什么感悟大道?啊?分明是他的本源受损到极致,寿元全部被?磨损光了。”
“他人还挺好的。”时青青回忆起李长生送她?酒葫芦的模样?。
这位老前?辈明明很?不舍得,却还是送给了她?,因为不想?输给其他几位峰主。
只是有点嘴硬。
时青青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常常去隔壁的敬老院帮忙,做志愿者。
那里的老人,有的是老伴得重病死了,有的是子女不孝顺,也有的是家里太穷,总之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全都孤零零的。
时青青第一次去做义工,见到一位老太太腰不好,佝偻着身体,她?的膝盖也有问题,每走一步,就打一下颤。
时青青看着老太太端着一碗面条,想?要帮她?端过去,却遭到了那老太太的强烈反对。
当时才十几岁的时青青不明白,老人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老奶奶身后,生怕她?跌倒。
后来?,在敬老院做义工的时间久了,时青青慢慢明白,对于她?们来?说,失去尊严,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能她?的逻辑很?可笑,接受别人的帮助,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吃饭,这有什么没尊严的啊?为什么非得自己去端?
但老人家就是那样?认为的,我还没有老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还不是个老不中用的。
时青青学会了,怎样?在维持对方尊严的前?提下,为她?们提供一些便利,把每个人的碗从?陶瓷换成麦秸秆,更轻了,端起来?更省劲。
在她?因为要去外地?上学,而告别那所敬老院时,所有老爷爷老奶奶都来?给她?送行?。
第一天?很?固执地?拒绝时青青帮助的那位老太太,枯瘦的老手握着一台小?型收音机,“好囡囡,帮奶奶看看,这唱戏的怎么不出声了?”
她?最终学会了怎样?向时青青求助。
执法堂。
陆泊铮向老宗主传讯,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任虚子的虚影浮现在大殿中,打趣道?:“真不后悔罚了时贤侄?”
“我为她?做了烤肉赔罪。”陆泊铮声音艰涩,“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这是学生的道?,大道?之争,恕不能让步。”
任虚子叹息:“你啊。”
陆泊铮:“时道?友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今天?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一点,她?明明看穿了各位峰主的本源损伤,却没有拆穿,只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就连老宗主,都是心下一震。
时青青才只有十五岁,却有着远远超过她?自己年纪的温柔和力量。
他和陶朱公是同一辈的人,看着李长生这些晚辈长大,太清楚对于一生要强的李长生来?说,一位剑士的尊严有多重要了。
“徒儿于剑道?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一次。”
丹峰。
废弃的炼丹房里,最大的丹炉炸开,钢铁的锈迹斑斑殷红,宛如废土一般的场景中,正中间却燃起一堆篝火,烧火童子载歌载舞,小?剑灵飞舞在半空中做总指挥。
劈柴老大爷想?要沾手烧烤,吓得一个跳舞的童子,立刻把他拉了过去,“老叔公,一起来?玩呀。”
李长生一到炼丹房,就加入进快乐的海洋里。
自己动手,自己烤肉,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气氛正酣,时青青笑盈盈地?取出一壶酒,“这是我自己酿的酒,不如大家一起干个杯?”
她?并不会酿酒,本源之果入水即化,她?只是把丹田里结出来?的那颗果子,化进了这壶水里。
众人举杯。
小?剑灵亲眼见到时青青酿酒的过程,太清楚这壶酒有多珍贵了,即便是它踏遍诸天?的眼界,都没有见过这等能够修复本源的奇物。
它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从?今天?开始,诸位就要走向新?生,一起来?畅想?一下,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吧!”
能有什么新?生?李长生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死期就在最近几日。
但他并不想?破坏时青青主办宴会的气氛,就当临死之前?,大梦一场,“那当然是仗剑走天?涯,一人一剑,荡尽天?下不平事。”
小?剑灵:“可,你做我家主人的追随者,我带你游遍诸天?!你的名字就写到第十二页吧。”
被?蓉姬一只手拍飞,这些都是尊者的长辈,小?剑灵又瞎胡来?。
宫玄灵:“我想?将符阵一道?发扬光大。”
黄鹤子:“整出来?一支万兽之师,让李长生看看什么叫驭兽师爸爸!”
赤童子:“我想?要炼制一种法宝,帮助人族在神魔战场大放光芒。”
小?剑灵拿出留影符:“茄子!”
李长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这酒味有点淡啊。”话才刚说完,人便醉得昏迷,头一歪,倒在桌子上。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还说酒不行?呢,一杯就倒。”
“哎哟,我还笑他,我这酒力还没他好呢,睡了睡了。”
酒确实不行?,他们昏睡是因为其中本源之果的药力。
杯盘狼藉,宾客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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