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106章

  这上哪儿说理去,这几年他光从户部借银就已经借三回了。

  要不是真穷,他也不能过来找大哥,还拉着十二哥和十三哥。

  要不是真穷,十二哥和十三哥能被他拉来吗。

  还不都是穷给闹的。

  十四阿哥满脸恳求,就差当着大哥的面挤几滴泪出来了。

  “昨日她们妯娌就已经定好了章程,连地方都分好了,还写了契书。”直亲王解释道。

  三个弟弟来晚了。

  不过就算是没来晚,他也不会应承此事,哪怕被认为是厚此薄彼呢,也好过在兄弟们里长袖善舞,他这身份本来就特殊,再弄个好人缘出来,怕是会惹人怀疑,在皇阿玛定下新储君之前,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去,不惹麻烦上身。

  十四阿哥依旧不愿意放弃,大哥不愿意帮他说话就算了,这事儿到底还是大嫂说了算。

  “您这会儿是去宗人府,还是回府?”

  当然是去宗人府,马上就是当值的时间了,还回府折腾什么。

  “行,那大哥您先忙。”

  他得再想想,是下午寻大哥一道去直亲王府去见大嫂,还是他现在回府和福晋一起去见大嫂。

  他和大嫂还是有几分交情的,和普通的叔嫂不一样,当年在川中,大嫂照顾了他和十三哥两个多月呢,后来大哥和十三哥相继回京,就剩他们叔嫂俩相依为命了,就连回京路上也是他们俩,这情谊不是旁人能比的。

  找大哥说情,需要带上十二哥和十三哥助阵,但找大嫂说情,他就不预备带着两位兄长了,要么他自己去,要么他和福晋一起去。

  直亲王不知道小兄弟肚子里这么多的弯弯绕,见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便没有在乾清门外多留,径直走人。

  留下的哥仨,你看我,我看你。

  十四阿哥兴师问罪:“刚刚怎么都不说话,就我一个人求大哥,来之前咱们怎么说的。”

  他穷,十二哥和十三哥不比他还穷嘛,他有娘娘和母族补贴,俩哥哥的生母和母族跟他的可不能比。

  十二阿哥有些羞赧,大哥方才拒绝的如此明确,他确实是没好意思张嘴说话。

  十三阿哥是被硬拉过来的,他本也不想来这一趟,谁都知道跟大嫂合伙做生意是占便宜,哪有上赶着占嫂子便宜的道理。

  “那我去大嫂府上可就不带你们了。”

  带了也没用。

  十二阿哥拱了拱手,道:“应该的。”

  他也没有十四弟这么厚实的脸皮。

  十三阿哥冲着十二哥点了点头,拉着十四弟离开,待远离人群,才小声道:“你这边要是手头紧,我还能挪个千八百两银子出来。”

  十四弟这两年确实是有点穷疯了,大哥都不能同意的事儿,何必去为难大嫂。

  十四阿哥叹气,满脸的无奈,千八百两银子够管什么用的,他缺的是这点吗。

  “你别听大哥的,他就是做不了大嫂的主而已,这事儿还是得问大嫂,大嫂未必不愿意拉咱们一把,你想想大嫂对咱们多大方,不会在意往生意里多添两个人的。”

  当年大嫂可是直接给他们送金子的。

  十三阿哥恨不得把弟弟的嘴捂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虽然附近无人,不至于被旁人听了去,但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事情也是当弟弟的能放在嘴上说的吗,还说什么大哥做不了大嫂的主,一句话害两个人。

  “行了,你既然打算求人帮忙,那就少说闲话。”

  十三阿哥想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十四弟已经穷疯了,到了大嫂面前还指不定会说什么呢,他还是得跟过去,十四弟要是为难人,他也能拦着点,而且当着他的面,十四弟也会稍微要点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叫上我。”

  十四阿哥打算今日就去找大嫂的,没听大哥说嘛,人家契书都写好了,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的,但要不要带十三哥是个问题,他实在很怕这位哥哥到时候拖后腿。

  虽然十三哥比他穷,但十三哥过的抠搜,以至于没有他现在这样迫切的需要收入。

  又向来喜欢当好人,别到时候大嫂皱皱眉头,十三哥就拉着他告退。

  不光十三哥喜欢当好人,他那福晋亦是如此,天生的怜弱惜贫,对谁好似都是一副侠义心肠,不把黄白之物放在眼中,不过两个人的性子也不是全然相同,十三哥不在乎外物,过的也节省,自家福晋富有又好享受。

  是的,虽然他都已经穷到向户部借银了,但福晋有钱。

  他们刚成婚时,福晋有娘家准备的嫁妆、嫁产和压箱底的银子,还有当初内务府送过去的彩礼,他只有额娘给的两个庄子。

  几年里,福晋的产业能生银子,银子还能生银子,他那俩庄子也就能在人情走礼的时候添些瓜果梨桃,以至于福晋愈富,他愈穷。

  “明日便是休沐日,我明日去直亲王府的时候叫上十三哥。”十四阿哥扯了个谎。

  他打算谁都不带,十三哥不带,福晋也不能带,他自己去。

  *

  另一边,九爷正在跟八哥和十弟核对消息。

  “……是二十万两吧?”

  按照福晋的说法,是所有人都有二十万两的缺口。

  十爷点头。

  八爷迟疑。

  “二十万两这个数目是怎么定下来的?九弟妹和十弟妹都打算投这些本钱?”

  他和福晋昨日也商议了,虽然机会难得,但眼下在朝堂上的机会更难得,谁也不知道皇阿玛什么时候会立新太子,是年前,年后,还是再隔个一两年?没有人知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银子拿去生银子,银子该有更重要的用处。

  但福晋已经认领了许多的城池,大嫂的面子也要给,不能一点都不往里投,他们商量好了,还是一早就准备好的那些,娘娘出了八千两,安郡王府出了两万五千两,加起来已经三万多两银子了,能开多少铺面算多少,他和福晋就不往里拿银子了。

  可三万两千两和二十万两差的未免也有些太多了。

  “不是打算投二十万两作为本钱。”九爷解释道,“是她们投完了自己的钱,本钱还差二十万两,需要我们……慷慨解囊。”

  十爷抬头望天,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福晋和嫂嫂们算出来的缺额都是二十万两,也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定的,但这个数目真真是踩在了他心窝上,他是真的有二十万两的存银,可若是拿走这二十万两,现银也就只剩个零头了。

  八爷一时难以置信,一时又难以接受,二十万两的缺额!

  “还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们做生意的章程我昨日也听了,若真拿几十万两作为本钱,摊子未免铺的太大了点吧,能管过来吗?”

  九弟和十弟有这么多银子补上去吗,若真的补上去了,那恐怕再无余力给他这边了。

  “我福晋应该可以。”九爷还是挺认可自家福晋搂钱能力的,他看八哥表情恍惚,反倒有些奇怪,“八嫂差的不是这个数吗?”

  对了,福晋昨儿晚上只说了十弟妹,没说旁人也差二十万两,难不成旁人都没这么多?

  十爷慢悠悠开口补充道:“听我福晋讲,三嫂、四嫂、五嫂、七嫂那里也是二十万两的缺额。”

  确实是没提到八嫂。

  八爷都快对‘二十万两’这个钱数没有概念了,这真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吗,还是只对他来说如此。

  十弟有温僖贵妃和孝昭皇后两个人留下来的嫁妆,手里银子多也正常。

  九弟本就擅长经营,手里也是个不差银子的。

  那七哥呢,七哥能往外拿二十万两,是因为拿了纯亲王府的产业吗?当年皇阿玛可是准备把七哥过继给已故的纯亲王当嗣子的,后来没舍得,但还是把七哥的府邸建在了纯亲王府旁边,老福晋莫不是把纯亲王府的家底都慢慢交给七哥了。

  五哥处是有太后帮衬,科尔沁那帮王爷台吉们进京也没少送五哥东西。

  四哥有孝懿皇后的嫁妆。

  三哥当年封爵拿的是亲王规格的产业,荣妃是早年的宠妃,马佳氏一族一度把持着御膳房,她就活下来这么一个儿子,想来应该也没少补贴。

  合着就他一个人拿不出二十万两来,合着就他一个人觉得这是一笔大数目。

  八爷怀疑人生的时候,九爷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账了,他福晋二十万两,十弟妹二十万两,再加上五嫂的二十万两,这就已经六十万两了。

  “八嫂是怎么打算的?”

  到底差多少本钱他心里得有个数,希望不是二十万,八嫂可是出自安郡王府,就算是有缺口,应该也比旁人小吧。

  八爷明白九弟的意思,九弟对他素来仗义,也知道他的情况,他这边是没法给福晋补上缺额的,福晋若是差本钱,相信九弟会帮他慷慨解囊。

  都差二十万两,他倒是也能替福晋喊个二十万两的数出来,可然后呢,这二十万两又不能拿出去做别的,全都投在那劳什子的生意上,就算将来能两倍三倍甚至四倍五倍的赚回来又能有多大的用处。

  钱重要还是前程重要,这他还是能想明白的,就怕九弟想不明白。

  “你们真打算出二十万两?”八爷不答反问。

  九爷苦着一张脸,什么二十万,是六十万,十弟大手大脚惯了,又不像他这样擅长经营,手底下能有多少银子,五哥向来是个糊涂蛋,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哥哥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他不能看着十弟作难,更不能看着五哥到时候去为难额娘吧,他就是不给福晋补,也得给五哥和十弟。

  十爷摊了摊手,无奈道:“福晋头一回跟我开口,我不能不答应吧。”

  又不是拿银子去赌,人家合伙做生意,大嫂经营生意比九哥都厉害,钱拿出去有风险但风险不大。

  更何况,他是真能拿得出来。

  九爷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赞同道:“是应该答应,你这边差多少我给你补上。”

  十弟妹也不容易,从草原嫁到京城来,到现在汉话都说的不是很利索,不过也得亏嫁的是他十弟这样的实心人,不嫌弃十弟妹,两个人还生了嫡子。

  就冲他那侄子,这银子他也得给补。

  十爷忍不住一笑,胳膊搭在九哥肩膀上,九哥说这话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因为这世上就没有比九哥待他更真心实意的人了,但在听到的时候心里依旧是满满的欢喜和暖意。

  这边哥俩好,八爷站在对面,离两个弟弟只有几寸的距离,但是心情截然不同。

  九弟是很会赚银子,但也不是坐拥金矿银矿,有源源不断的金银可以拿,九弟的银子都是有数的,将来赚的再多那也是将来的事儿,现在是花多少少多少,花在旁处的多了,能用在他这里的就少了。

  他不是拿九弟当钱袋子用,不是不让九弟自己用银子,是现在不行,从现在一直到储君之位定下,每一两银子都应该花在最有用的地方,而不是拿去补女眷的缺额,去做什么生意。

  “我这边倒是不需要补什么缺额,福晋的意思是量力而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就不张罗那么多了。”八爷语气轻缓和煦的道,还不忘提醒九弟,“五嫂那里也需要二十万两,九弟你最好还是早做准备。”

  方才是他魔怔了,竟以为所有人都出得起二十万两,这年头有银子谁不置产,谁会白白放在库房里落灰,会把大把的银票锁在匣子里。

  九弟再能折腾银子,也没办法一手托三家吧,半年,六十万两,别说九弟了,皇阿玛的私库里恐怕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宜妃娘娘还在呢,九弟不能帮了十弟不帮五哥吧。

  若九弟无力帮衬两个人,恐怕也不好意思拿二十万两给九弟妹。

  要么补足六十万,要么三处本钱一处都不凑。

  八爷想想还是觉得九弟做不到在半年内补足六十万,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九爷听完反而松了口气,是六十万两,不是八十万两,八哥这边不需要他补,真是万幸。

  十爷垂下眼帘,他怎么觉得八哥话里有话呢,是他多心了吗,八哥眼下需要银子,他和九哥都知道,八哥如果不想九哥拿银子补给他和五哥,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他原也不需要九哥帮着补银子。

  十爷不打算当着八哥的面告诉九哥他拿得出二十万两来了,不仅如此,他还准备私下里跟九哥说说他今日的猜测,九哥对亲近之人不设防,而且还会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八哥要是对九哥都藏着掖着,那就得让九哥好好思量思量了。

  *

  与其说五爷是找七爷是为了确认消息,倒不如说他是满肚子埋怨需要找个人倾诉,没人比七爷更合适了。

  “你说她们都是怎么想的,想银子想疯了吧!狮子大开口嘛,真当咱们有金矿啊,我昨晚上半宿没睡,真要想把钱凑齐,得从好几处借,到时候只能卖卖这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