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109章

  老三居然不是在唬他!

  不过,总共二十万两,老三不可能全跟大哥借,二十万两掏不出来,十万两应该总是有的吧,要知道当年光皇阿玛给的分家银子就有二十三万两,再加上这些年的俸禄,底下人三节两寿的孝敬……前面的兄长们都富裕的很。

  “他们就这么相信能跟着大嫂把银子赚回来?”十四阿哥边走边问,不需要福晋回答,自己便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肯定是能赚回来的,大嫂做生意就没有失手过,利润总是高的吓人。”

  所以兄长们才这么敢往里投,投的越多,赚的越多。

  十四福晋坐在绣凳上,看着自家爷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再听见这位的自言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爷不会真打算榨干了自个儿也要在本钱上跟嫂嫂们比肩吧。

  但是转念一想,爷能怎么榨干自个儿,去户部借银不可能没有上限,娘娘能拿给爷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五万两。

  十四阿哥也在盘算从哪儿搞银子,户部借一笔,娘娘给一笔,四哥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援他一笔,再有便是几个舅舅那里,如果还不够,岳家,还有两个侧福晋的娘家,应当也能凑上几万两。

  都知道大嫂善经营的名声,这银钱拿了,用不了几年便能还回去,没有不借的道理。

  再次拿起朱笔时,十四阿哥下笔勾画的速度就快多了,在剩下没被认领的那些城池里,但凡是眼熟些的,都会被圈起来,周围的几个城池也被一并纳入其中。

  这玩意不怕认领的多,就算半年内无法在一座城池里开够四家铺子,也没有什么损失,相反,他现在还估不准自己能凑到多少本钱,或许不止二十万两呢。

  十四阿哥秉持着多多益善的原则认领完城池,到了永和宫里,管额娘要银子时,原则亦是多多益善。

  “这次合伙做生意的机会,是儿子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福晋那边刚立完契书,儿子便来找您了,您能投多少投多少,投的多回的多,儿子到时候按比例给您利润。”

  福晋都能拿两成的利润,没道理额娘不能拿,反正额娘有,就是他有。

  德妃还是刚知道此事,前日老四媳妇来宫里请安可一个字儿都没提过。

  直亲王福晋‘财神爷亲闺女’的名号,她也是听说过的,十四有好事惦记她这个额娘,她也觉得贴心,但再靠谱再稳当的生意也没有把家底全都投进去的道理,万一之后还有急用呢。

  德妃算了算,她只能拿个两万两出来。

  这个数字远比十四阿哥预想的要少,但是不等十四阿哥再劝,德妃便解释道:“这两万两都是银票,库房倒是还有一些金锭银锭,但拿出宫不方便,多事之秋,还是稳当些好。”

  十四阿哥光顾着高兴了,确实忘了宗人府大牢里还关着个废太子呢,毓庆宫里的家眷都已经被安置了,皇阿玛却还是不肯安置废太子,想来心里还是憋着气的。

  多事之秋,是不好明目张胆从宫里带金银出去,两万两就两万两吧。

  从紫禁城出来,十四阿哥便直奔户部,因为想借的数目不小,所以一上来便直接找到四哥狮子大开口,直接喊了个二十万两银子的数。

  和预想中一样,四哥的脸立马就黑了,眼神锐利的盯着他,很是吓人。

  十四阿哥早就做好了四哥盛怒以及和四哥讨价还价的准备,这会儿不光不怵,还冲着四哥抬了抬下巴。

  “银子是户部的,允许官员向户部借银是皇阿玛的恩典,我也是朝廷官员,来此借银子符合朝廷的章程。”

  四爷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天灵盖。

  “你也知道银子是户部的,还好意思自称是朝廷官员,皇阿玛允许官员向户部借银,是为了帮助生计困难的官员,你一个贝子,你是吃不上饭,还是看不起病,还是养活不了家眷。”

  别说二十万两了,就是二百两银子,十四今日也别想从户部借出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十四借了银子打算用在哪里,他要是给亲弟弟开了先例,恐怕今天晚上三哥就能到他府上去讨公道,若他们这些皇子阿哥都明目张胆的从户部借了银子去做生意,朝臣也会比现在借的更凶,到时候户部别想有一两银子的存银。

  十四每每听见‘贝子’这两个字心里就不舒服,被四哥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说出来,整个人更是气的要跳脚。

  “对,我是贝子,我为什么只是个贝子,四哥你心里没数吗。”

  为什么十三哥是贝勒,他就是贝子。

  为什么十哥是郡王,九哥这些年在内务府给皇阿玛赚了那么多银子却只被封为贝勒。

  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嫡亲的被封为亲王的哥哥,若他和四哥的排行换一换,若额娘只有他这么一个皇子,他又怎么会只是一个区区的贝子,还是一个穷到家的贝子。

  四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四爷不跟十四掰扯这些有的没的,爵位是皇阿玛封的,讨公平讨不到他这里来,皇阿玛从一开始给皇子封爵的时候就不是一刀切,跟谁没受过委屈一样。

  “你一年单是俸禄就有一千三百两的禄银和一千三百斛的禄米,百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的了,你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生计困难的地步,我不可能从户部借银子给你。”四爷摆事实,讲道理。

  十四阿哥气鼓鼓的道:“我还没领过俸禄。”

  而且一千三百两禄银和一千三百斛禄米多吗,贝勒是两千五,郡王是五千,像四哥这样的亲王,一年拿的是一万两禄银和一万两斛禄米,比他高出了七八倍,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凭什么四哥占尽便宜,他就要处处吃亏。

  四爷皱了皱眉头,二十万两实在太多了,他已经许了福晋,但要在半年内拿出这些钱,他也需要东挪西凑。

  把库房里的金银都算上也不够,至于里面的古董字画摆件家具哪一件都是有来由的,可以送出去,但绝不能卖出去,为了福晋的二十万两,他都已经打算将前些年置办的几个庄子出手了。

  “从户部借银子是不可能的。”四爷重申这一点,“我这边可以拿两万两给你。”

  十四阿哥紧紧盯着四爷,所以……四哥在拿给四嫂二十万两之后居然还有余力再给他两万两!

  亲王是不一样,皇阿玛排行靠前的儿子是不一样,孝懿皇后的养子是不一样。

  “不用。”十四阿哥硬气道,他就不信他凑不出来。

  *

  十爷夜里穿过敦郡王府和九贝勒府中间的月亮门,便直接从自家前院到了九哥前院,因为哥俩关系好,两处府邸从建造之初,图纸上便有这道月亮门的存在,两个人来回串门甚是方便。

  “银子的事儿,你别担心,包九哥身上了,你九哥别的没有,就是不差银子。”九爷拍着胸脯保证道,他估摸着十弟这么晚了过来应该也是在为银子发愁。

  十爷:“……”

  九哥对他从不设防,年底盘账的时候还会跟他炫耀,九哥有多少银子,他心里也能估个大概。

  单论纸面上的银子,九哥当然能轻而易举的把他这份补齐,可那些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产业换成银子多可惜,内务府分下来的产业换银子就更可惜了。

  “我不担心银子,二十万两弟弟还是能拿出来的,九哥这里要是差银子,我还能补上些。”

  九爷忙摆手:“我还能差银子吗。”

  给十弟补银子是一回事,让十弟补银子又是另一回事,他要是真自己缺银子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不能拿十弟的银子补给五哥、补给八哥吧,十弟真有富裕,真愿意补给哪个兄长,那也是十弟自己去补,自己去得这个人情,没必要从他这里过一手。

  “我知道九哥这边肯定不差银子,五哥那里呢?”他就怕五哥差的多,至于八哥,“八哥没打算往里投多少,那边应该是不需要从我们这里借了。”

  九爷嗯了一声,这事儿八哥之前就当着他和十弟的面说过了。

  “我看八哥不光不想自己往里投太多,也不想我们投太多。”十爷的声音很低,但话说的很直接,“我看他好像把九哥的银子当成了自己的。”

  九爷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说。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但即便五哥那里没有缺额,你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两来给九嫂,恐怕三五个月之内都没有余力在银钱上支援八哥了。”

  “这倒是个事儿。”九爷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既然打算支持八哥,按道理这段时间应该把能投的钱都投进去,可问题是五哥不能不管,福晋也不能不管。

  十爷心里烦的很,他这几日反反复复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八哥那天说的话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可九哥已经选择站在八哥这边了。

  前面的哥哥们可以求稳,五哥已经是亲王了,七哥也做了郡王,但九哥不一样,九哥这些年不曾入朝,在内务府给皇阿玛增添了那么多的产业和银两,功劳也不算小了,可这次封爵也只是贝勒。

  有五哥在,九哥是很难高封的,除非有莫大的功劳,还有什么比从龙之功更大的呢,八哥又一向待他们亲近和善,名声好,能力也不差,有争夺储位的资格,九哥选择站队八哥情有可原。

  当八哥在朝上需要银钱继续投入的时候,恐怕九哥就是变卖产业也会挤出银子来的,从龙之功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搏的。

  赢了,八哥做皇帝,九哥也能当亲王甚至铁帽子亲王,输了,他们将来都会因为这份不臣之心而被新帝弃置不用甚至打压。

  十爷心里的不舒服在于:他觉得八哥对九哥不够真诚,但他们又必须在此时倾力支持八哥。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这次往里大量投入本钱的不止咱们,家家如此。”九爷很是乐观的道。

  他们这边在近期拿不出太多的银钱拉拢人,三哥、四哥也一样,除了……大哥,但是他看大哥没有要争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把侄子从上书房接出来放到宗学。

  “而且说不定皇阿玛很快就立新太子了。”

  储君是国本,储君不立,国本不稳,更何况皇阿玛还这么大年纪了,朝中无太子,难免人心惶惶。

  十爷也期盼着储君之位早点定下来,最好是八哥,如果最后不是八哥,那就更是越早立太子对他们越好了,时间越久,这会儿使劲蹦哒的人将来就越会被新太子记恨。

  九爷心里的账从六十万两滑落至四十万两,翌日,寻到五哥,账目又从四十万降到二十五万。

  在九弟来找他之前,五爷虽然还没有完全凑足银子,但二十万两银子的来处他都已经分配好了,自己凑差不多一半,两个侧福晋,刘佳氏两万,瓜尔佳氏五万,两边也都已经应下来了,剩下那两三万两他是预备留给皇妈嬷和额娘的。

  结果九弟跑过来问他差不差钱,又得知九弟在九弟妹那投入的本钱算借的,不分利润,便开口管九弟要了五万两,其中一半算借的,一半是九弟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

  他出两万五,九弟出两万五,合起来算他们兄弟二人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皇妈嬷和额娘不需要再出银子,日后在福晋生意里各占两万五的份额。

  另一边,七爷则是跟福晋商量,二十万两分成两份,一半算他借的,福晋将来把本钱还回来即可,另一半则是要分润,额娘和王婶各五万两,算是入份子。

  七福晋完全没觉得爷是在跟她商量,比起商量,更像是通知,如果是分润给爷,她还能再争取争取,但分了给婆婆和王婶就不好开口了,不过,“五万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娘娘和王婶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吗?”

  主要是自家娘娘。

  王婶坐拥整个纯亲王府,手里不差银子,但自家娘娘就不一样了,素来也不受宠,上哪弄那么多银子去。

  “能。”七爷言简意赅。

  他每年往宫里孝敬五千两,戴佳氏一族也有孝敬,而额娘向来节省,五万两总是能拿得出来的。

  七福晋只能选择信爷,而且以她对爷的了解,爷虽然没有嘱咐,但恐怕还是指望她去两边传话。

  *

  继十四弟妹之后,淑娴又相继招待了十三弟妹和十二弟妹,不过这两家认领的城池就少了。

  趁着弘昱还没去宗学,她索性抓了小孩的壮丁,让弘昱帮着她在各处‘调兵遣将’置办庄子、建工坊。

  弘昱显然乐在其中,比读书积极多了,不光亲自见各个管事的,还没少往城郊的庄子和工坊里跑。

  直亲王见儿子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母子俩用晚膳时都会聊上几句生意经,他不得不提醒道:“别忘了,将来皇上在上书房考核时,你也是要去的,若是名次倒退,那便要回上书房读书。”

  只能进,不能退,皇阿玛的要求不可谓不高,他原以为弘昱心里应该有数的,便是弘昱想不到这一点,福晋也不会不清楚,可他看这母子俩好像全然没把皇阿玛的话放心上,真想再被拎回上书房不成。

  弘昱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倒不是他忘了考核的事儿,也不是这些时没有读书,相反,他虽然人不在上书房了,早起的时间也比在宫里时晚多了,但时间依旧安排得紧锣密鼓,而且读书比从前认真多了。

  以前人在上书房,每篇文章依着规矩要读一百二十遍,但至少有一百遍只是装装样子,不怎么用心的,有时候甚至只是张张嘴连声音都不发出来,但是现在,去趟城郊庄子的路上,他都要见缝插针的背书,唯恐将来真的被皇玛法拎回上书房。

  这也是他读书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自己回顾温习那些学过的文章,照额娘的话来说是夯实基础。

  他自认为自己这些天比在上书房是要有进步的,但即便是这样,他心里面依旧没底。

  如果以他之前在上书房的成绩为标准,每次考核只要高过这个标准即可,那他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但问题是皇玛法对他的要求并非以他之前在上书房的成绩为标准,而是以每一次的成绩作为标准,这次进步一名,下次回到原点便是退步,这次运气好了多进几个名次,下次只要往回退一名,那也是功亏一篑。

  他和额娘讨论过,问题只有两种解法。

  一种是精准控分,控制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即便是进步,也是小小进步,但这太难了,不光对自己学问的要求高,还需要他了解清楚上书房其他学生的学问水平,甚至还要考虑到其他学生考核时的发挥。

  另一种便是一路向上,尽力保持进步,直到独占鳌头,一直保持头名的位置。

  后者当然也难,但总归是难不过前者,问题就这么两种解法,不选一就要选二,尝过了在府里自由自在的日子,弘昱哪里还愿意回上书房去,所以即便再难,他都打算选择第二种解法试试。

  阿玛居然还以为他忘了皇玛法的考核,他敢忘吗。

  “宗学整改的具体章程出来了吗?儿子到时候是去左翼宗学,还是去右翼宗学?先生还是原来的先生吗?考核是怎么安排的?”弘昱一连串的问道。

  这些都是他所关心的,要不是见阿玛每天都忙到用晚膳才回府,他早就该问了,甚至想要督促阿玛把宗学整改的更好。

  不光弘昱关心此事,淑娴也异常关心,好大儿还是很能干的,尤其又喜欢参与到具体经营的事情里去,大大的省了她的事儿不说,她看弘昱现在每天也都很有精神头,斗志昂扬的,不像从前那样,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