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164章

  直亲王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四弟听明白了吗——皇阿玛留他下来,主要还是对付老八的。

  老八有人心,他占有长子的名义,在皇阿玛还想好要立谁为太子之前,他可以跟老八抗衡,可以做老八的磨刀石,也可以是把老八砍翻下去的那把刀,怎么用他,都取决于皇阿玛。

  “那弘昱跟大嫂呢?”四爷问道,这才是重点,“还有七弟。”

  “七弟先代我看护她们母子,暂且不回。”

  四爷挑了挑眉,居然不追回来?

  不过,如果皇阿玛想把人追回来,倒也不必告知大哥,只要在外面找到七弟,那就能把人带回来。

  甚至可能都用不到皇阿玛的人追过去,七弟是个有成算的,如果外面条件艰苦,未必不会自己拿主意把大嫂和侄子都带回来。

  而且大嫂和弘昱也未必就愿意在外面带着吧,想出海的大哥,大嫂一介弱女子,弘昱一个孩子,迟迟在外面等不到大哥,能不想回来吗。

  四爷其实更倾向于皇阿玛是暂时把大哥稳住,而不是真的同意大哥往海外跑。

  “您既然答应了皇阿玛,那就先在礼部好好当差,稳稳当当的便好。”

  别惹事,别招摇,别折腾。

  皇阿玛这次没圈禁没降爵,没当着大哥的面下令去把人追回来,还帮着大哥捂盖子,真就是好脾气了,但再好的脾气摊上这事儿,恐怕肚子里的火气也都已经堆到嗓子眼里了,再多来一点都得炸。

  大哥近来还是悠着点好。

  直亲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四弟了,稳当是稳当不了一点,他在御前是什么话都说了,刚上来还是好话软话,后来直接就扯开了亲情的遮羞布,他连老二被废的原因都质疑了。

  皇阿玛没让人把他拖出去打板子,没像之前那样往他身上砸茶盏,大概也是因为他在大清待不不久了。

  “放心吧。”

  他知道皇阿玛把他放到礼部图什么。

  他也知道这大清他若还想回来,若想下一任帝王善待额娘和他留在大清的故人,他该怎么做。

  四弟就擎好吧。

  清了老八,皇阿玛除四弟外也就没人可选了。

  兄弟俩在路口分开,一个恍恍惚惚,一个光着琢磨回府该怎么给福晋写信了,也不知道这信什么时候能传到福晋和七弟手里。

  *

  翌日。

  自北巡回京后便一门心思找儿子的直亲王终于不告假了,上了早朝,下朝后直接就去了礼部衙门。

  官员们基本都已经到了,纷纷出来见礼请安。

  一个多月前,御前还在北边的时候,礼部就已经收到了这位皇长子要来做署理阿哥的旨意,结果却是一波三折,先是亲王独子失踪,回京后这位又迟迟不来,以至于礼部给直亲王收拾出来的值房到现在都还空着。

  “这屋子……太靠西了,夕照日头,半下午的时候肯定很热。”直亲王进没进值房,便挑剔道,“八弟的值房在哪间,我跟你挤挤,成吗?”

  八爷:“……”

  “成,弟弟的值房其实没有您这间宽敞,大哥不觉得挤便好。”

  “既然不够宽敞,那就不用隔开了,屏风什么的都搬出去,省得占地方,我跟八弟也没有需要避讳对方的事情,大可以在一间值房,用一张书案,我初来乍打,对礼部的差事不熟悉,也好就近请教八弟。”

  出来迎接直亲王的礼部官员们还在,尚未散开,都在围观这场迟到但意外直白的冲突。

  八爷压着脾气,他不跟独子丢了的人一般见识,这时候跟老大起冲突什么好处都没有,老大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一样,他跟老大耗不起。

  “大哥随意,您是署管阿哥,弟弟只是在此轮值,自然听您的。”八爷尽可能和气的道。

  皇阿玛要拿大哥压他,他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在弘昱没丢之前,他考虑过直接在礼部架空老大,挂个署管的名头又如何,他在礼部待四年了,这里的官员哪个不认他,而老大……除了能上朝的那几位之外,礼部的其他官员连老大这张脸都认不出。

  但弘昱的事一出,他只能先忍下这口气了,不能便宜了老四。

  而且老大这人本来就有点不管不顾的疯劲,敢揍铁帽子亲王,能死隆科多,这又没了独子,那还不得更疯更不好惹。

  不光他是这么想的,满朝文武现在都有点不敢惹老大,除了简亲王前几日一直在朝中咬着老大不放之外,其他人为催债之事弹劾的人那不都是冲着老四,冲着户部的尚书、侍郎们,有弹劾他人时把老大捎带上的,但独独参老大一个人的,自御驾回京后,也就简亲王一个人这么莽。

  “听我的,那就领我在礼部先转转,其他人都散了吧,老八来,也给我介绍介绍。”

  八爷:“……”

  现在是连‘八弟’这个称谓都不喊了吗,一口一个老八。

  他忍,不跟绝户一般见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八爷说这间值房不够宽敞, 那也要看跟哪间屋子比,事实上,八爷待了四年的这间值房并不逼仄, 把屏风搬出之后, 甚至都显得有些空旷了。

  只不过,直亲王非要跟弟弟共享一张书案,两人坐在书案的同一侧, 近到抬眼便能看到对方写什么的程度。

  一天待下来,八爷除了处理礼部差事,除了带着老大转悠着介绍衙门各处外,什么正经事都没办成。

  见人时, 有老大在身侧,除了公事, 又能说什么。

  写信笺便更不行了, 他前脚联系了人,后脚老大就能给他捅到老四那里去,甚至以老大现在的疯劲,直接捅到御前都是有可能的。

  “大哥,您不找侄子了?”有这功夫不去找孩子, 跟他耗什么,“弟弟可以跟您发誓, 弘昱失踪之事, 跟弟弟没有半分关系。”

  他和老四相争,跟老大也没有关系,老大没必要掺和进来。

  他怀疑老大是不是觉得弘昱失踪的事情跟他有关,所以今日才会跟他贴的那么近。

  但天地良心,他还不至于下作到冲着孩子下手。

  “您膝下只有一子, 弟弟也是,您该怀疑旁人。”

  最不该怀疑的就是他了,他若是动弘昱,那不是变相提醒皇阿玛独子不稳当,不能选膝下只有独子的皇子做太子吗。

  八爷真没功夫跟老大在这儿耗,今儿见人说话不方面,写信联系不方便,连人参五宝茶都不方便用。

  “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直亲王摊了摊手,“你也体谅体谅哥哥。”

  皇阿玛把他放到礼部,就是让他干这事的,就是扰乱老八嘛。

  他惦记着赶紧走人,自然要尽力。

  把老八逼烦了,让老八加快进度。

  八爷:“……”知道跟他没关系还来缠磨他!

  “您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说实在的,八爷也很好奇,如此胆大包天,还有能力把皇孙从御驾当中掳走的,究竟是哪一家?

  他连五哥和七哥都怀疑过,毕竟两个人当时都在御驾,事发最先赶到的还是七哥,七哥甚至冲进了火里去救人,但这也有可能是七哥的苦肉计,有可能是五哥一直在扮猪吃虎。

  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储君之位空缺都快一年了,朝臣几度上奏请立太子,皇阿玛都未答应,可见皇阿玛对他们这几个已经站到台前的皇子并不满意,那剩下的人恐怕很难不动心思吧。

  立太子之事,不能再往下拖了,拖的越久,敌人便越多。

  “有些线索。”直亲王含糊着道。

  八爷起初并没有想明白老大这话的意思,但等他回到府里,这才恍然大悟。

  “皇阿玛下旨饬责大嫂?还命其闭门思过半年?”八爷抿了一口盏中的人参五宝茶,“大嫂几度被皇阿玛封赏,于朝廷有功,按理等闲的错处不至于让皇阿玛下旨饬责,更何况还要闭门思过整整半年,大哥今日还跟我说,弘昱失踪之事查到些线索了。”

  八福晋恹恹的,对这样火爆的消息,都提不起兴致来。

  “那可能是跟大嫂有关吧。”

  能理解。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贤惠大度的妇人,大嫂越在意直亲王,便越会不能忍受直亲王跟别人生下的孩子。

  大嫂忍了这么多年,一下弄了个大的。

  “不是可能,肯定就是。”八爷笃定道,“皇阿玛不可能没头没尾的饬责大嫂,否则大哥那里也说不过去。”

  他觉得现在不光是他拿老大没办法,皇阿玛对老大都有点怵了。

  据小道消息,隆科多的事情出了之后,皇阿玛有意整饬侍卫营,属意的人选便是老大,结果老大回京后还是去了礼部,可见连皇阿玛都怕了老大失独后的疯劲,怕将人放到侍卫营会闹出不好收拾的乱子出来。

  如果大嫂没有大错,就老大护短的性子,能善罢甘休。

  “等等看吧,大哥要是不吭声,那就说明弘昱这事儿可能跟大嫂有关。”

  八福晋忍不住跟爷抬杠:“要真是大嫂害了弘昱,就不会只是下旨饬责了吧,白绫毒酒早就送过去了。”

  皇子福晋终究只是外人,流淌着皇家血脉的才是自己人,她跟爷十几载的夫妻,最后不也输给子嗣。

  八福晋瞥了眼爷手里的茶盏,脸上露出一丝讥笑,爷现在跟马场里的那些种马有什么区别。

  “天色不早了,臣妾要休息了,不耽误您时间,您……请吧。”

  见爷不动弹,八福晋直接端起手里的茶。

  这十万火急的,连药茶都用上了,还来正院做什么,想听她假惺惺的宽慰上几句吗,还是想让她保证,绝不会学大嫂,不会对府里的子嗣下手。

  八爷不得不起身,想安抚福晋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子的妒意实在可怖,大嫂不过出身中等人家,能做老大的继福晋都是高攀了,结果竟连老大的独子都容不下,福晋自幼千娇百宠,性子更急,更不能忍。

  “我去前院,你好好歇着。”

  福晋不能忍,他忍。

  他今日不在后院留宿。

  *

  直亲王一回府便看到十多封拜帖,除了弟妹们之外,还有几张宗室福晋的帖子。

  “都是圣旨宣读后送来的?”

  “是。”

  直亲王揉了揉眉心,道:“明日给送帖子过来的各府都回个话,就说,咱们府上这段时间不待客,福晋要静思己过,不见人。”

  别人的帖子都好说,但七弟妹的就……不能一直让七弟妹不知道七弟的音讯吧,京城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呢,皇阿玛拖沓,老八决心还是不够足,他得逼上一逼才行。

  “都下去吧,以后府里谁家的帖子都不接。”

  直亲王昨日已经让人往南边送过信了,只是能不能送到福晋手里,什么时候能送到,他都不知,所以便取了纸笔,打算再写几封。

  和昨晚的信一样,给福晋的信上,直亲王让福晋稍等一等,别着急,他会尽快赶过去,在他没到之前,船队以和为贵,不争一时之气,保留性命和实力最是紧要。

  给弘昱的信则是劝他不要冒进,多听长辈的话,切勿自作主张。

  至于七弟,直亲王除了在信上说明情况,让七弟写封信一并捎给七弟妹之外,还托七弟帮忙照应福晋和弘昱,照顾老丈人一家,照看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