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氏给七爷把茶递过去,这才回答道:“现在人手紧缺,抽不出人来送您,这来回一趟得两个月呢。”
七爷也不是让整个船队护送他回去。
“一艘船都不行吗?”
“您还不知道吧。”觉罗氏的嘴角上扬,哪怕竭力控制也压不下去,“挖到金矿了。”
女儿之前跟她说这岛上有金矿,她还不怎么相信,就算当地人没发现,洋人驻扎在此还能发现不了,没想到上岸后还真让她们挖到金矿了。
七爷:“……”
这犄角旮旯的小破岛上还有金矿?
“消息没流露出去吧?”大吕宋人在此地这么久,未必没有眼线,“大嫂呢?”
这要真是挖出了金矿,便不能轻易弃了这岛,得守住了,此地距离大清太远,要想扩军,还得跟当地人搞好关系。
“她跟我一道从金矿回来的,现在应该在食堂,我跟你一起去,七爷吃了没有?”觉罗氏热情道。
七爷摆了摆手,他自己去。
金矿一出,他对说服大嫂生母都没有把握了。
所谓的食堂,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稍大一些的营帐,摆满了长桌和长凳。
一进门,瞧见大嫂的装扮,七爷眼睛都疼,直接露着小半条胳膊在外面,那裤子也才刚遮住膝盖。
这……这像什么话。
淑娴瞧见七爷,也觉得眼睛疼,这里曾经是麻逸国,现在叫民都洛岛,地处赤道附近,现在才九月,天气热到中午根本就出不了门,这位郡王可倒好,长袍、短靴、厚辫子,是真不怕热啊。
舍不得剪辫子也就算了,毕竟是要回去的人,辫子剪了将来没法交代,但连衣裳也穿得这么严实就……忒想不开了。
“大嫂早就知道此地有金矿?”
淑娴点头,这岛她上辈子来游览过,也听过这里的一些历史情况,这里有金矿,但金矿不是重点,她压根就不是奔着金矿去找的,她要找的煤矿和铜矿,后两者既是目前急需的,也是此地最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先挖出金矿是一个不算意外的惊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矿一出,大嫂得防着那些大吕宋人,没有金矿,他们可能顾不上来收回这么个小岛,但是如果知道此地有金矿,就绝不会罢甘休。”
淑娴再次点头。
“大吕宋人并非吕宋当地人,他们都来自西洋。”是西班牙人,“驻扎在吕宋的军队,加起来都没有待在吕宋的汉人多,我们完全可以试着以麻逸为起点,打下整个吕宋。”
麻逸,很重要,这里不光可以作为一个稳定的后方,更重要是这里的煤矿和铜矿资源丰富,土地广袤,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少。
守住了麻逸,便可以图谋整个吕宋。
七爷是来劝大嫂注意防范洋人登岛的,结果大嫂却是想打吕宋?
吕宋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国,而且还被西洋人控制着,他承认大嫂准备充分,但想打下吕宋,与蛇吞象无异,哪来这么的底气打吕宋,就凭吕宋当地的汉人多吗。
“是不是等大哥来了,跟大哥商量商量再说?”七爷试图使用拖延战术,别现在就莽上去,大嫂如果这么着,他都不敢走了。
淑娴也没说现在就打,在麻逸扎下根来是最要紧的,七爷来都来了,也别闲着。
“行,那就先等等。”淑娴爽快道,“正好,我这边还有件事想请七弟帮帮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几年一直在刑部?”
“是。”七爷不太习惯的道,大嫂现在跟他说话,不像叔嫂,倒像是他在跟刑部的两位尚书说话,不过这一次是他站在两位尚书的位置上。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要融入当地,要跟当地打成一片,总是要有些章程的,比如帮当地人惩治恶霸,这需要一个会断案的人。”
在这方面,整个船队最有经验的就是七爷了。
惩治恶霸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分田,人心稳了,才能搞基建,有了足够的装备,才能图谋吕宋。
至于胤禔,通过商船送信联系上不难,但要把人带出来,这关不好过呐。
以她对胤禔的了解,七爷涉险而来,胤禔就不会让对方因此受罚担责,本来她们走了之后,胤禔一个人被发现的风险就大,七爷再跟来,她基本可以确定康熙差不多应该已经知情的了。
老登知道,怎么可能会放人。
所以她现在也不急着接人,接也接不回来,但是七爷她暂时也不能放,有弘昱在这儿,她还带出来那么的金银,康熙又是个小心眼的,七爷回去,难保不会成为给朝廷水师带路的人。
“眼下岛上正是用人的时候,七弟先留下来帮帮忙,给弟妹写封信报平安,我找人捎回去。”淑娴也不是白让人干活,“我们这边按照朝廷亲王的俸禄给你算……酬劳。”
大嫂敢给,七爷都不敢收,他是朝廷的郡王,不是大嫂封的亲王。
不过信该写还是要写的,本以为最多几个月便能回去的,但看现在这情况,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更不一定。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次年三月, 淑娴这边才终于收到来自京城的信。
日期居然是康熙四十九年八月份的,也就是她们刚刚离开大清那段时间,而且这信还从驻扎在吕宋的西班牙都督府里搜来的。
当然, 这都督府现在已经是她的了。
信有三封, 给她的那一封,她已经看过了,不出所料, 康熙把人‘扣’下了。
“都看看吧,也不知道咱们的信京城那边有没有收到,等在吕宋扎下根,船队就能往大清去了。”
一来是可以做生意, 二来是薅人。
去年她就已经设立了船舶局、火器局和科研局,但是目前她们的船舶和火器的增添基本还都来自于采买, 能自给自足的部分太少了, 三局都需要相关的人才,尤其是顶尖人才。
准备跑路的时候,她就跟胤禔提过戴梓这个人,当世的火器专家,被流放在盛京, 如果出海的时候能带走,那再好不过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特殊, 流放之地又是盛京, 不好偷出来。
之前从工部雇佣的那些工匠,也在结了工钱后,都回去了。
三局之前设在麻逸的时候,摊子铺开,带过来的人手也勉强够用, 但现在扩到吕宋了,人就不够使了,处处都捉襟见肘。
淑娴能想到的薅人的地方也就大清了。
都是自己人嘛,谁让大清人多呢,说一样的话,写一样的字,有一样的祖宗,在大清不受重视不如来她这儿。
淑娴盘算着怎么去大清薅人,胤禔……康熙肯定轻易不会放人,那有胤禔在内部,能给她招揽些人吗,康熙捏着她的人在京城干苦差,不得补偿她点,不帮她,也帮帮儿子和孙子,七爷和弘昱还在这儿呢。
弘昱一目十行,先把信扫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细读,边读边叹气。
阿玛以为外面处处是风雨,但实际上……危险虽有,可也是真的自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额娘指哪儿,他打哪儿,一往无前,无需踌躇。
他和七叔、小舅舅、赵将军、周将军是额娘麾下五虎,他军功还是五虎最高的,谁让他没有别的兼职呢。
像七叔,打仗的时候要领兵,不打仗的时候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要判案、要开公审大会,还要去军事补习班当先生讲课……忙呐。
“阿玛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咱们是不是得去岸口接他,不然大海茫茫,阿玛便是有船也很难找回来吧。”弘昱问道,“我去接,保证咱们船不会被扣下。”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能有人敢扣住他不放吗。
阿玛在信上说了,等皇玛法交代的差事办完,便可以离开大清来找他们,也好把七叔换回去。
不过,他觉得七叔现在已经乐在其中了,未必还想回去,可能还想把七婶都接过来呢。
淑娴把嘴里的卤面咽下去,这才回答道:“这事得慢慢合计,来回要两个月的时间,船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再说船也不能空着走,七弟有什么意见吗?”
七爷面前的打卤面都已经坨了,他也已经习惯了在食堂讨论事情。
这里的食堂,堪比乾清宫的太和殿,可以边吃边谈,碗筷撤下去,便是一张办公的书案,能拿出纸笔边记边谈。
人少的时候,是一圈人围着一张桌子,人多的时候,则是好几张桌子被围着,不用行什么跪拜之礼,也不用跪着聆听圣训,能坐着听,坐着讲。
他起初还不习惯,这里没人称呼他淳郡王,没人对他行郡王之礼,甚至跪安、打千这些礼节都不存在,拱拱手就算是见礼了。
衣裳鞋子就更别提了,到处都是露胳膊露腿甚至露出脚趾的人,连他也在起了三次痱子后,舍弃以前长袍短靴。
吕宋都已经占下了,七爷可以肯定大嫂甚至弘昱都不会再回大清,大哥就这么一个独子,如果……如果皇阿玛没给塞人,没让他又多个侄子的话,大哥肯定也会想着过来,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皇阿玛未必放人。
大哥不来,大嫂这边还是需要一个帮手的,张大人年纪大了,上不了战场,只能练兵,张青云,不,现在得称呼张局长了,这位教育局的局长眼下自己那摊子事儿都忙不过来,小张大人和大侄子心思全在军营里,能到处救火,还能理解大嫂意图的人,现在就他一个。
大哥不登岛,他便不能离开,否则,这一摊子怎么办,他答应过大哥要照顾好孤儿寡母的,而且在这次的信上,大哥也是这么交代的。
兄有托,弟不能负。
“我的意思是先不着急,头一趟不能奔着接人去,万一被朝廷扣下,这于咱们都是损失,不如先正常派船队过去做生意,跟大哥那边联系上,再慢慢合计怎么接人,不过即便这样,恐怕也不容易。”
还是不能冒险。
船舶局现在还没有造战舰的能力,造出来几艘船都只能当渔船、货船,被朝廷扣下几艘战舰,后续就得花多少真金白银去买,虽然大嫂有银钱,还有金矿,但金银还是得花在刀刃上。
在海面上飘了一个月才来到此地,他们不能只占下一个吕宋,和一个曾经属于吕宋的麻逸便心满意足了吧。
大嫂书房里挂的那幅地图,他是细细看过的,大清在上面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更别提吕宋了,这周边多的是土地。
比起接大哥回来,比起跟京城那边联系上,现在更重要其实是名义。
这话原不该他来跟大嫂说,但大嫂手底下的人基本不是管事账房掌柜,就是工匠、护卫、伙计,虽然大都识字,但当过官的寥寥无几,张大人和小张大人是武将,张局长是个不太通人情的书呆子,张夫人倒是通晓人情道理,但现在是一心扑在妇女联合会,他不提醒大嫂,好像也没人提醒了。
“吕宋已经是个国家了。”虽然贫瘠荒凉,但面积不算小了,比大清一个省的面积都大,而且看大嫂这架势,好像也没有要消停的意思,不管是在此立足,还是往外扩展,都得有个正式的名义吧,“您既然占下了,得有个说法吧。”
对外,他们还算大清的一部分吗,大哥是皇子,弘昱是皇孙,但现在大哥不在,做主的人是大嫂,而大嫂只是皇子福晋。
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大嫂已经把大清的规矩都改得稀巴烂了,心里恐怕就没有依靠大清、以大清人自居的想法,也是,大嫂如果还认大清为主,那名义上这块已经被打下来的地方就不是大嫂的了,未嫁从父,既嫁从子,夫死从子,按照大清规矩,大嫂就得把手中拱手相让。
所以,他不觉得大嫂还会把自己把带出来的这些人当做大清的一部分,不归大清,又归哪边呢,便是立国,也得有个名号吧。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是不归大清管。”淑娴直白道,没道理都跑路了,还找个爹在上面供着。
七爷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大嫂。
弘昱也满眼期待的看过去,不是大清,那是什么?
淑娴抿了抿唇,不是大清,继续叫‘吕宋’也不是很合适,后世外面有国人的地方,便有唐人街,如今她们占下的不只一条街,不只一座城,但这个字在她心里是最能代表海外国人的。
“以‘唐’为号如何?”
七爷舔了舔嘴唇,唐?大唐?盛唐?
历史上的王朝有许多,但论起强盛,唯‘汉’与‘唐’能有一争,大嫂在诸多汉字中独独选‘唐’为号,其野心可见一斑。
“好。”七爷合掌道,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这名号选的好,立意好,眼光好,志向也好。
单单只有吕宋一地,远不足以称唐,但盛唐基业在海外复现,可始于此。
淑娴和弘昱齐齐看向七爷,难得见这位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平时连话都很少说。
七爷已非出海前的七爷,他这半年判的案子比过去三年在刑部看的案宗都多,半年说的话比上半辈子加起来说得都多,以至于现在说话都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了。
“建国是大事,得拿出一套具体的章程来。”七爷自己能办这事儿,只是整个吕宋,自己人里只有他能办这个事,等他一个人拿出完整的章程了,可能都要到来年了,“我这边可以总揽,但是我一个人不够,大哥身份特殊,不好偷渡出来,我这里倒是有几个用得上又方便出海的人。”
淑娴迟疑着问道:“他们能愿意来吗?”
上一篇:除我之外,全员起点男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