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29章

  五福晋既怀疑是天气太热自己听错了,又怀疑七弟妹是不是热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什么乖孙,哪儿来的乖孙。

  淑娴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以前也有同事把宠物当孩子养,孩子的孩子那不就是孙辈了。

  以猫狗繁衍的速度,莫说孙辈了,见到重重重孙辈,也用不了几年。

  “我今日倒是带了些肉干过来,刚睁开眼睛的小家伙不能吃,倒是可以给它父母。”

  “那感情好。”七福晋笑得像朵花一样,“我这还是头一次收到送给我家毛孩子的礼物。”

  当然,她也是从今年搬出宫后才开始养宠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升级到奶奶辈儿了。

  上个月刚查出来怀上,这个月就生了,速度可比人快多了。

  五福晋这才反应过来,七弟妹原来是这么有的‘乖孙’。

  “我刚刚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了,什么‘乖孙’不‘乖孙’的,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得了,可不兴在外头说。”

  “那是自然。”七福晋应道。

  她就是太开心了,而这份开心也就只能跟大嫂和五嫂分享分享了。

  如果到外面去说,旁人还不得以为她想生孩子想疯了。

  “生孩子这事儿是急不来的,越急越没用,说起来你进门也才刚一年。”五福晋安慰道。

  她和七弟妹都是康熙三十四年的秀女,选秀结束就被指了婚,但是那一年上半年是太子大婚,下半年是朝廷备战噶尔丹,等到第二年,年长的皇子们都随御驾出征了。

  她们都是等到了康熙三十六年,也就是去年,才大婚。

  她进门的时候,爷都已经有长子了。

  七弟妹也一样,进门的时候,纳喇氏已经生下了长女,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没几个月人家又生下了长子,儿女双全了。

  论倒霉,谁能倒霉得过她们姐俩。

  七福晋以手抚额,她就知道拿宠物当孩子会被人误会,连五嫂都误会了。

  “我没着急。”

  真没急。

  有什么好着急的,这府里已经有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如果她能生,她生的孩子排行第二还是第三第四又有什么区别。

  她就是……太寂寞太孤单了,尤其是在搬出宫后,不必常去婆母和太后那里请安,也不像在宫里时那样紧张了,她在王府还是自在的,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觉得孤独,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却还是想要是这些小家伙们陪着。

  五福晋轻轻叹了口气,急不急的都没用,这事儿她们说了也不算,七弟妹好歹还有点盼头,她的日子才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淑娴也跟着叹了口气,人家愁的只是孩子什么时候生,她要愁的可是后半辈子的自由。

  五爷和七爷在历史上都没有参与夺嫡,平安富贵自由到终老。

  七福晋拍了拍大嫂的手,道:“行了行了,你怎么也跟着叹气,你这可才刚进门,而且现在八旗谁不知道,直郡王婚后请了足足一个月的婚假,府门都不出,只陪着你,可是羡煞旁人。”

  铁汉柔情起来,也是让人大跌眼镜。

  淑娴:“……”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像也没法解释。

  王爷之所以会听她的请一个月婚假,而且这段时间还白天黑夜的待在正院,由着她改造后院,把弘昱放到正院养着,都是在补偿她,补偿她新婚之夜发誓不要孩子。

  她也承认王爷是个好上司,大方讲理不啰嗦,除了前途不明外,没有别的毛病,还格外俊美。

  但她们真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甜蜜恩爱,只要一想到把这四个字放在她和王爷身上,她鸡皮疙瘩都得掉一地。

  “不说这些了,也带我们去瞧瞧你的乖孙,我们都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淑娴岔开话题。

  “是三只小白狗,生下来只有十天……”

  看了狗,看了猫,看了养在缸里的王八、金鱼,也看了正盛开着的睡莲,宗室里的八卦聊了一大堆。

  临走的时候,淑娴还带走了七福晋赠的五盆睡莲。

  一盆是她的,剩下四盆是捎给大格格姐妹四个的。

  “睡莲还是都养在一起好看,不如就都留在正院吧,反正我们常来,日日都能见到。”二格格提议道。

  白天上午在梅松居读书,下午来嫡额娘这里,只有晚上才回她们自己的院子,睡莲拿回去,还不如放在嫡额娘这里。

  其他人不置可否,六盆睡莲被放到一个缸里养起来。

  不同于七福晋院里半个成人高的大缸,淑娴这里养着还不到两岁的弘昱,三格格和四格格个头也不高,所以特意让人买了口矮的,说是口缸都不如说是个大盆,就比脚脖子高点,也是委屈这些睡莲了。

  直郡王现在是吃口好的想着父母,看到好看的花儿也想着父母。

  这不,见到这些睡莲的第二天,直郡王便带着他亲自去外面采买的睡莲和几个女儿做的面点去了宫里。

  第一站照旧是乾清宫,直郡王来的不巧,皇阿玛正在里头见朝臣,他只能先去一旁的值房里等候。

  同样等候在此的朝臣们齐刷刷起身行礼:“微臣请王爷安。”

  “都免礼。”

  兵部的,工部的,户部的,礼部的,还有内务府和理藩院的官员,莫不是皇阿玛准备出巡。

  落座后,工部左侍郎玛尔汉向王爷解释道:“万岁爷今日刚在朝上公布了巡视塞外的决定,这次跟以往不同的是,万岁爷准备奉皇太后取道塞外东巡,去盛京谒陵。”

  万岁爷北巡和东巡都是常事,朝廷也都有经验,但奉皇太后东巡还是头一次。

  不过,皇太后久离家乡,万岁爷又在去年彻底平定了噶尔丹之患,奉皇太后出巡也是应有之义,实乃天子孝心。

  直郡王点了点头,犹豫过后,还是问道:“近来兵部一切可顺利?”

  他是署理兵部的皇子,却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去过兵部了,尽管现在没有战事,也依旧觉得不安。

  “王爷就放心吧,噶尔丹已死,永定河已竣工,山西的匪患平了,该忙的上半年都忙完了,这一整个月都没什么事儿,眼下要预备万岁爷出巡之事,正好您的假也快休完了。”

  玛尔汉眼睛下垂,尽量不把目光瞄向直郡王。

  外头都说直郡王娶了新福晋后是老房子着火,原先他还不信,可这会儿却是信了大半。

  王爷连胡子都剃了,要知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王爷没有胡子的样子。

  要不是王爷身上的郡王吉服和顶戴,刚才众人行礼的动作都未必有这么齐,毕竟连他看到王爷的脸时都没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算算他和王爷在同一个衙门里共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康熙三十三年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

  连他见到王爷此时的样子都愣了神,就更别提旁人了。

  直郡王能感受到大臣们似有若无的打量,尽管每个人都打量的极其隐晦,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就是没了胡子吗。

  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没了胡子遮挡的模样见不得人,只是少时为了显得老成些,这才蓄胡子,从那日剃了胡子到现在的十几日了,福晋不知赞美过多少次,连带着他的儿女们也都跟着夸赞他这张脸俊美无双,实在不该用胡子遮起来。

  “诸位大人,不妨都仔细认认本王,免得本王换了这身衣服出了门闹出‘见面不相识’的笑话来,不瞒你们说,自从本王剃了胡须,连弘昱见了本王,都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没了胡须,孩子们好似也没那么怕他了。

  当然,这也有福晋的功劳在里面,毕竟他这个阿玛可是没少当着孩子们的面被福晋使唤,一会儿说他劲大让他帮着和面,一会儿又说他丹青好让他帮着给面点上颜色,还总是带着孩子们去演武场看他练武……

  他和孩子们这二十几天相处的时间,比从前一年加起来的时间都要多。

  在场包括玛尔汉在内有八位大臣,就算不像玛尔汉这样有跟直郡王在一个衙门里共事过好几年的经历,但也都算不得不陌生,毕竟这位王爷入朝多年,还曾在万岁爷和太子爷离京后奉命监国。

  正是因为都和直郡王打过交道,才会觉得惊讶,这还是他们印象当中那个铁骨铮铮的王爷吗。

  众所周知,直郡王勇武,万岁爷这些年来北巡最常带的就是这位爷,围猎也好,布库也罢,这位爷总是能够在与蒙古人的比拼中夺得头筹。

  伴随‘勇武’这两个字的往往是暴脾气,直郡王的脾气确实不算小,在朝堂上跟太子爷互呛过,跟索额图吵过,甚至还当众跟常泰动过手……万岁爷年长的几位皇子脾气都不小,有跟国舅爷常泰动手的直郡王,也有鞭打过老师的太子爷,有殴打过御前二等侍卫的诚郡王,有剪过九爷辫子的四贝勒,有当众给岳父难堪的五贝勒,有砸朝臣茶盏的七贝勒。

  在万岁爷已经封爵的几位皇子里面,也就八贝勒一人称得上和善可亲。

  可今日再看直郡王,不知是因为刮了胡子露出一张充满是稚气的脸,还是因为没了胡子遮挡直郡王唇角勾起的浅浅笑意,还是因为提及儿子的直郡王语气有些轻柔,总之,在场的大臣们都感觉到了直郡王身上不同以往的和煦,不再是那个众人印象里铁骨铮铮勇猛暴脾气的王爷,而是有了……人味。

  “王爷今日这般看起来比往日更有神采了,方才是臣没反应过来,还未恭贺您新婚大喜,臣现在祝您和郡王福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愿万岁爷所有的儿子儿媳都百年好合,甜蜜似直郡王夫妻,也让这些皇子们都如直郡王一样改改身上的脾气,尤其是太子爷和四爷。

  太子爷不高兴了,索相就不高兴,太子爷和索相都不高兴,满朝文武还有几个能高兴。

  四爷自打年初得万岁爷‘为人轻率’的评语后,便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到哪儿都板着一张脸,办差做事更是认真仔细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让与之共事的人苦不堪言。

  直郡王抿唇,‘早生贵子’这四个字听起来还是有些刺耳的。

  他都儿女双全了,听到这四个字尚且心里不舒服,那福晋呢。

  现在女儿们相信福晋,儿子依赖福晋,连带着他,都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跟孩子们亲密了许多,那座宽阔的府邸头一次开始像个家,他并不希望有朝一日福晋会因为不能生子而变得难受幽怨。

  “王爷,万岁爷传您进去。”梁九功进门后走到直郡王身边躬身道。

  虽然直郡王是最后一个来的,但万岁爷指定是不能让王爷一直在值房里等着,这不,见完里面的朝臣,万岁爷头一个宣的就是直郡王。

  值房离西暖阁也就二三十步的距离,梁九功走在直郡王身后侧,边走边问道:“王爷您这是?”

  今儿这阵仗可不小,单是睡莲便有足足十盆,由十名小太监捧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四层高的大食盒,关键今儿不年不节的,什么日子都不是。

  “睡莲开得甚好,给皇阿玛这里添个景儿,食盒里是小辈的孝敬。”

  说话间,西暖阁已经到了,直郡王大步流星走进去,行礼问安后,便迫不及待的招手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向皇阿玛一一介绍道:“这几盆睡莲都是儿臣亲自去集市上挑的,虽不名贵,但胜在鲜活,酷暑里瞧了心里也能清凉些,至于这几个食盒,里面放的全是面点,是四个孙女孝敬您的。”

  食盒被打开,每一层里的面点都各不相同,第一层是红色的鲤鱼,第二层是花,花瓣的地方各放了一颗红枣,下一层是葫芦,最后一层是寿桃。

  康熙取过一个寿桃形状的馒头放在手里捏了捏,竟还是温热的。

  “四格格做的?”

  “是,她年纪最小,只会这一种样式。”

  “拿到膳房去吧,朕今天午膳就吃这个了。”康熙吩咐道,又指了指其中两盆睡莲,“这两盆留下放瓶架上,剩下都摆到值房。”

  康熙其实清楚这些蒸成吉祥样式的馒头是怎么来的,面是保清儿子和的,可以吃的染料是张氏调的,颜色是保清上的,这些样式都是张氏教孙女们捏的。

  他还知道,大婚第二日,保清就让人去调查了张氏,但只查了张氏这两年在京城的生活。

  而他查的不止于此,他还让人去查了张氏在徐州的生活,顺便将他在徐州镇的绿营总兵官张浩尚也查了个底朝天,倒是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官员。

  连续三次在大计中考评一等,为官清廉,为人方正,为将勤勉,且练兵很有一套,就是有些惧内,也不只是惧内,张浩尚作为阿玛实在是有些宠孩子了,尤其是对唯一的女儿,保清的福晋张淑娴。

  被十岁的女儿冲到青楼掀桌子带回家这种事儿,实在是……像在看戏折子一般,也难怪张浩尚会让人遮掩此事,若非是他派人去查,这事儿可能真就被永远遮掩住了。

  在那之后,张浩尚便再也没有去过青楼,张府只有一位嫡福晋,没有妾室,更没有庶出子女。

  张淑娴作为张昊尚唯一的女儿,十二岁便能拿家中唯一的铺面练手,虽说后面经营的不错,可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未免也太过冒险了。

  江南礼教森严,在江南长大的张氏却活得比京城的八旗贵女都自在,学骑马、逛寺庙、撑船游玩、拿家中铺面练手、甚至还对张浩尚的练兵之法提意见,关键张浩尚还接受了,从密折上的奏报来看,练兵的效果也不错。

  原本是照着保清要求指婚的福晋,可眼下再看,除了一条家世中等外,其余竟是条条都不符合。

  可这段时日,他亦有让人紧盯着嫁入王府的张氏,保清和几个孩子因张氏相处更融洽,对保清,对孩子,对府中妾室,张氏都足以称得上是位合格的嫡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