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架势,怕是把分家银子都霍霍进去了吧,真是给女儿置办嫁妆?”太子很难不疑心。
父皇对儿子大方,老大几个搬出宫的时候,父皇足足给了每人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老大拿拿二十多万两给女儿置办嫁妆?
太子问话,一旁被叫来理政的四爷忙放下手中的折子,道:“臣弟最近也听说了,福晋还跟臣弟商量,要不要也提前给我们家的大格格置办嫁妆,说现在外面都在传,王朝兴隆,地价肯定要往上涨,买房买地要趁早。”
太子扯了扯嘴角,焉知这传言是不是老大放出去的,可银子放在手里才有用处,都置办田产铺子金银首饰,对老大能有什么好处呢?
他是不信老大会安分守己的,哪怕对方现在除了去兵部看看治水的书,基本都在围着家长里短的事儿转,又是清退府里的人手,又是置办嫁妆的,一波又一波的,到好像是故意闹出动静来,故意让人知道他老大如今一心做个围着福晋孩子转的寻常人。
太子实在琢磨不出老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本来不想理会老八的,眼下倒是改主意了,或许老八能猜到老大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为了什么。
猜不到也无妨,既然老大装出一副没有争夺之心的样子,那他就成全老大,把从前围在老大身边那些人都弄走,看老大还能不能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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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八月十三, 是惠妃的生辰。
淑娴早早的就领着孩子们去了延禧宫。
直郡王就不行了,儿大避母,皇上不在宫中, 延禧宫又有年纪尚轻的妃嫔, 他不好进宫,连寿礼都是让福晋带进宫的。
郡王府的动静,惠妃也听说了, 本来是打算今日好好问问的,可见了几个孩子,便打消了主意。
弘昱明显胖乎了,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两条小短腿看着还挺有劲儿的。
大格格的气色看着比从前好了,人也长高了, 说话依旧温温柔柔, 神态和模样都像极了生母。
二格格本就活泼,今儿也叽叽喳喳的,像只小喜鹊,嘴上说个不停,点心也吃个不停。
三格格性子文静, 却最是聪明,这孩子看张氏时眼神澄澈透亮, 跟看大格格和二格格没什么区别, 可见对张氏并无芥蒂,还有几分亲近。
四格格是模样变化最大的,从前最是白嫩,如今却是和二格格、三格格的肤色差不多了。
三格格是生来就不那么白,二格格和四格格之前却都还是白嫩嫩的小姑娘, 尤其是四格格,白得像块糯米圆子。
从二格格断断续续的话里,她也大概知道四格格为什么会被晒黑了,天天往屋外跑,不是去看牛羊,就是去玩木马滑梯,还养了两只猫,在院子里也逗着猫跑来跑去,能不晒黑吗。
自家孩子,便是晒黑了,在惠妃眼里也是好看的,好看的不得了,小孩子就得多动多晒太阳,甭管男女。
她进宫之前,外面还不是如今的风俗,旗人家的小姑奶奶照样学骑马学射箭,如今才过了多少年,宫里宫外教养女儿都学汉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骑马射箭了,一天都走不了几步路。
她也知道,男人大都喜欢那样的,连皇上也不例外,近年来得宠的王贵人、陈贵人、瓜尔佳庶妃都是纤弱温婉的女子,还都颇有才情。
可她大抵是老了,更怀念以前健康强壮的小姑娘们,更希望孙女们也可以如此。
保清想折腾就折腾吧,左右是在自己府里折腾,又不是到朝上去折腾,几个孩子养的好,便证明这两口子还没糊涂,她一个住在深宫里的妇人,就不指手画脚了。
惠妃对这个进门没多久的儿媳极为满意,满意的结果就是,淑娴这个儿媳得的赏比娘娘的亲孙子亲孙女还多。
她已经在娘娘这儿得过好几次赏赐了,而且每一回不是珍品,就是意义非凡,这回娘娘同样也是大手笔,直接赏了她一整套的点翠头面。
这婆婆可比公公好太多了,一点都不吝啬奖赏,淑娴把两个上司的放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公公事多还小气,婆婆慷慨大方,还不挑拣她,时常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她这颗心没法不偏。
当天夜里,淑娴在王爷面前都快把婆婆夸出花来了。
“额娘就没问什么?”
淑娴摇头,娘娘今儿净夸人了,夸她,夸大阿哥,夸几位格格,全程都没问过什么。
直郡王抿紧嘴唇,掩住笑意,行吧,不问就不问,他也不想额娘跟着操心。
不过,在福晋和几个孩子进宫之前,他以为额娘会问福晋近日来他的种种行为,会如往常一般,问他的衣食起居。
看来,短短两个月,额娘已经很信任福晋了。
“额娘喜欢你。”
淑娴使劲儿点头:“臣妾知道,娘娘这都赏臣妾好几回东西了。”
当然,娘娘赏的东西也不全然是因为喜欢,还有愧疚的成分在里面。
同样是知道她发誓不要孩子,同样是误以为罪魁祸首是直郡王,皇上和娘娘的态度不说天差地别,反正差别挺大的。
“娘娘有什么喜好吗,喜欢什么样的料子、什么样的首饰、什么吃食,平日里喜欢用什么打发时间?”
她想再送娘娘一份礼物。
娘娘的寿礼是王爷准备的,里面只有一百份《佛说盂兰盆经》是她抄的,除此之外,她还送了玻璃作坊两成的份额给娘娘。
但前者是王爷让她抄的,她也不信佛,不懂佛语,抄写的时候全当是在练字了,没走心,后者是她惹康熙不快后为自个儿塑金身的,表明自个儿什么孝顺的儿媳,这两样都不是依照娘娘喜好选的礼物。
直郡王哑然,他哪知道额娘喜欢什么。
“爷哪懂这些女人家的东西。”
什么衣服料子首饰的,他哪关心过这些。
因着是在床榻上,淑娴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但还是有意放低了声音,哼哼唧唧的道:“那皇上喜欢什么您知道吗?”
直郡王的第一反应是太子,皇阿玛最喜欢太子。
至于皇阿玛喜欢穿什么料子的衣服,喜欢戴什么珠子,吃什么饭,他就一概不知了。
上位者本就不能将喜好示于人,他不知道才正常。
“什么话都敢说。”
淑娴在暗夜里挑了挑眉,她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问一个皇子知不知道皇帝的喜好也算大逆不道?
不知道是王爷对福晋的要求严格,还是王爷在心里面更把皇帝当做君王而非父亲,才会连这样的话都觉得僭越,还是她内心对皇权的敬畏尚未达标。
淑娴不懂,但还是暗自记下,连王爷这个亲儿子都这样小心,对又挑剔又小心眼儿又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她就更得小心了。
不过,想知道娘娘的喜好,指望王爷是不行了,还不如改明儿问问大格格她们。
想着想着,人就已经睡了过去。
直郡王听着身侧平缓的呼吸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慨福晋的心大了。
刚刚他虽然不能算是在斥责福晋,但也算是教训吧,结果连句‘知道了’都没有,不到半刻钟人就睡了过去。
这些天府里的动静大,福晋也从来不过问,退回内务府多少人不关心,来多少新人也不关心,有多少人被安排到玻璃作坊和铺子里还不关心。
就没见过撒手撒的这么彻底的当家主母,也不知道整日里都在忙什么。
*
延禧宫。
惠妃正在翻看礼单,在直郡王府的礼单上清楚地写着:
《佛说盂兰盆经》百本 胤禔手抄敬上
《佛说盂兰盆经》百本 张氏淑娴手抄敬上
这孩子。
惠妃无奈摇头,明明是皇上罚保清的,这孩子竟拉着他福晋一道抄写。
“各取两本过来,剩下的都供奉到佛前。”
惠妃入宫前并不识字,还是入宫以后学的,现在虽识得了字,也正经练过字,但她不好此道,写的也不怎么样。
翻开儿子和儿媳手抄的佛经,惠妃忍不住拿两个人的字跟自己的字做比较。
保清的字很多年前就已经写的比她好了,不过她也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见过保清的字了,如今再看,竟觉得陌生。
再看张氏的字,让她生出一股宁静之感,相比之下,保清的字倒有几分浮躁。
惠妃按捺住想要给儿媳赏赐的冲动,今儿才赏了,就算是要再赏,也至少要等到明日天亮以后。
*
淑娴一觉睡到自然醒,醒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了,她完全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明明不用上早朝了,也不用去乾清宫,还起这么早。
起床后先在院子里打了一遍八段锦,淑娴把跟着她进府的人都叫到西次间。
“你们也知道王爷这段时间在整顿府里,下一步还会选择一批忠心可靠的人放到王府的产业里负责经营,往后不止拿月银,还可以拿到分红。
我也决定效仿王爷,家里的香饮铺子,你们都是参与过的,之前只开在京城和徐州这两个地方,也是因为怕去了别的地方施展不开。
如今就不一样了,我有意把香饮铺子开到别的地方去,你们若有愿意去的,月银不变,当地香饮铺子的收益七三分成,铺子只租不买。”
如今她是郡王福晋了,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未来十年里,都有直郡王做靠山,不必担心手底下的铺子被人强取豪夺了去,也不必担心地方上有人使坏,香饮铺子的利益还不至于让人顶着得罪直郡王的风险摘桃子。
铺子之所以只租不卖,一是为了减少成本,玻璃还没收益,自她嫁进王府起,她已经在京城又开了三间香饮铺子,因为铺子是买下来的,暂时还没回本,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去别的地方再买铺子;二是因为考虑到十年后,十年后京城之外的铺子怕是很难保住了,便是京城的,她也不敢笃定就能保住。
将来王爷出事,外面的香饮铺子就停了,人也都撤回京城。
王爷将来就算是被除了爵,被圈禁起来,好歹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吧,在天子脚下总不会看着人践踏亲儿子,便是皇帝真这么冷清,娘娘总不会如此,如果娘娘伸手莫及,王爷还有兄弟,还有叔伯,总不会一个愿意庇护王爷的人都没有吧,到时候,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你们好好想想,有愿意的就马上准备起来。”
赵嬷嬷立刻开口:“我这把年纪,就不出去折腾了。”
意料之中的事儿,淑娴并不惊讶,但在她的认知里,赵嬷嬷的年龄真还没有到可以自称一把年纪的时候,人才四十岁出头。
她对嬷嬷另有安排,在府里待几年,之后便安排到京郊的庄子上养老,一家子一块,也拿分红,不过是固定的分红。
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赵嬷嬷接着道:“福晋您身边需要可靠的人,葡萄和小桃都是打小就跟着您,不能走,石榴心细,山竹手巧,您哪能离开她们。”
福晋想去别的地方开铺子,大可以安排旁人去,福晋手里没人,娘家还能没人吗,族里还能没人吗,只要福晋开金口,就不会缺人用,何至于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
这没几个贴心可靠的人在身边怎么能行,万一这府里有人使坏呢,万一下头的奴才欺下瞒上呢,万一有朝一日王爷……宠妾灭妻呢,身边不能少了忠心的人。
赵嬷嬷苦口婆心,淑娴也承认嬷嬷说的有道理,若不是知道十年后的惨境,她也不会把人都安排出去。
她和葡萄几个人,虽然不能说有着如同亲姐妹一样的感情,但这些年下来,也是玩伴,是同学,是同事,怎么忍心要这些人将来陪她一起关在这府里,后半辈子直接无期徒刑。
更何况,她享受了郡王福晋的荣光,拿了郡王福晋的份例,人家有什么。
“你们这些日子也瞧见了,府中的人事是王爷一手安排的,规矩是王爷定的,他细选出来的人手还能靠不住吗,还有人敢不守王府的规矩吗。
放心吧,王爷是个重规矩的,本福晋也不是泥捏的,真要有不服顺之人,王爷不管,还有娘娘。”
她信王爷。
倒不是相信王爷的人品,相识才两三个月,她哪里清楚王爷的人品如何,她信的是王爷的野心。
能跟太子龙争虎斗那么多年,最后直接把自己弄成庶人关了半辈子的皇子,其野心可见一斑。
既有志于皇位,又始终被太子压一头,不占优势,哪还能再沉迷于小情小爱,便是遇到喜爱的妾室,也绝不会坏了规矩和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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