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比亲王福晋进门的喜宴结束的次日,直郡王便启程出发离了京城,因此并不知道诚郡王当日请假未上朝。
和四爷一样,直郡王也以为老三昨日又犯蠢,为了讨好太子才故意不来赴宴的。
实际上诚郡王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家有悍妇,之前上折子请封侧福晋时,便被划伤了后背,前日他跟福晋商量侧福晋的新住处,吵吵起来,推搡之间竟被划伤了下巴。
圣人言果然有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上次福晋伤他后背,他就不应该因为岳父轻易原谅,这才有了福晋的得寸进尺。
诚郡王实在是因为怕丢人,这才没去赴宴,连朝会都借着身体不适请了假,一直请到腊月二十六皇上封笔。
另一边,淑娴往四贝勒府递了拜帖,打算趁着大好时机,跟未来皇后好好攒攒交情。
第四十八章
淑娴上辈子也曾逛过雍和宫, 只是时隔太久,印象不深了,瞧着四贝勒府的一景一树一砖一瓦, 也没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跟直郡王府比起来, 四贝勒府的面积要更小一些,里面的建筑布局更规矩,装扮更清雅。
四福晋的屋子就更是清雅了, 待客的西次间里多宝阁上有一半的格子里放的都是书,看得淑娴都有些后悔拿青菜做伴手礼了。
“大嫂若是晚一天递帖子,便能在府里收到我的拜帖了。”四福晋笑盈盈的道,“我早就想跟大嫂请教请教育儿之事了。”
虽然大嫂没有生养过, 年纪比她还小,可只看直郡王府里的几个孩子就知道大嫂有多会养孩子了, 半年前, 大格格还是纤细瘦弱的小姑娘,二格格的个头得比现在矮一头,三格格干瘦,四格格也不似现在这般白里透红,弘昱更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那日在直郡王府见过几个孩子后, 四福晋便想着向大嫂请教了,只是临近年根, 事情实在事多, 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正想递拜帖的时候,可巧便收到了大嫂的帖子。
“育儿?”
四福晋让人把小阿哥抱到西次间来,淑娴一看便明白了,四贝勒府的大阿哥瘦得跟只小鸡崽子似的, 就像……像半年前的弘昱一样。
“弘晖开始吃辅食了没有?”
四福晋摇头,解释道:“他还不到两岁。”
富贵人家吃奶至少要吃到三岁吧。
“弘昱比弘晖大了半岁,半年前,我刚到王府那会儿,王爷让人把弘昱抱到正院抚养,说实在的,我哪会养孩子,不过是有样学样,额娘当年是怎么养我弟弟的,我就怎么养弘昱,所以在问过太医之后,便做主给弘昱添了辅食,一开始只是小米油,后来又添了鸡蛋羹、蔬菜糊糊、果泥……”
她小弟张光远确实是这么养大的,那会儿她已经想起前世了,在额娘养弟弟的时候,也就跟着提了不少建议。
“刚开始一次喂多少小米油?一天喂几次?喂几天之后再添别的?”四福晋仔细问道,还让人取了纸笔来,边听边记。
淑娴一一答了,还说了不少自己的养儿理念——多吃青菜多喝水营养均衡,以及适量的运动。
“我们王爷是个疼孩子的,为了几个小的能在冬天吃上口新鲜的蔬菜,不光在府上弄了玻璃暖房,在城外庄子上也弄了好几处,这个冬天府里的青菜都能续上,弘晖这边,我每天让人送一篓子青菜过来。”
四福晋连连道谢,这要是别的,她指定不能收下,但事关弘晖的身体,便只能厚着脸皮应下来了。
这位大嫂可真是个实诚人,近乎朴素的实诚。
“客气什么,咱这都是一家人,弘晖也是我侄子。”淑娴爽朗的道。
府里是真不缺蔬菜吃,之前作废的玻璃都被拿来废物利用弄到庄子上建暖房去了,后来为了孝敬康熙最好最美观的玻璃房,直郡王在庄子上又试建了几处,除去自家府上的供应,再除去孝敬宫里娘娘的,分给娘家的,还剩不少呢。
离开四贝勒府后,淑娴让人知会庄子上的管事,每天往府里送菜的时候,顺便给四贝勒府和七贝勒府也各捎上一篓子,剩下的都送到菜肆里去。
当天晚上,四福晋便让人去前院请爷来用晚膳,自家爷是个喜食素的,奈何冬日里的青菜除了萝卜就是白菜,吃了半个冬天,再是喜欢吃素的人也该吃腻了。
卤水芹菜,炒碗豆头,拌菠菜,拌韭菜芽,另有一盘子蒸红薯,皆是大嫂今日上门做客带过来的。
“……大嫂不光教臣妾如何养孩子,还主动应承,日后每日给弘晖送一篓子青菜过来……是个实诚人。”
四爷:“……”不光实诚还大方。
“臣妾想着,不好占大嫂便宜,若是交付银钱,又太过见外,不如也送些吃食过去,咱们库房存了些梨子、板栗、石榴和柿饼,选一些送过去也算是有来有往,爷觉得如何?”四福晋问道。
不是她做不了这些吃食的主,而是与毓庆宫和直郡王府的交际向来都是慎之又慎,彼此赠送吃食可以说是极亲密的行为了,非得得到爷的同意才行。
四爷沉吟:“就依福晋说的办吧。”
大哥已经去了南边,明显是预备从之前的浑水里脱身了。
*
还没等淑娴让人把四贝勒府送来的栗子拿到膳房做成糖炒栗子,她便已经吃上了现成的,虽凉了些,可毕竟是直郡王让人从几百里之外送来的。
除了几包早就已经凉透了的糖炒栗子外,送到淑娴手里的还有一封信,打开只有一页纸,除了开头和结尾的问候外,通篇便只剩下四个字——一路安好,简洁的很。
而另一边,康熙也打开了长子离京后的第一封来信。
信很长,足有六页纸。
保清在信上絮絮叨叨写了一路的见闻,写对父母和妻儿的挂怀,写对淮河水势的担忧,今年淮河一带河水又泛滥,下流许多地方遭淹没不说,还危及漕运……
康熙的眉心从舒展到紧皱,保清信中对淮河沿岸的描述,比臣子奏折中的,比密报中的,更让人触目惊心。
黄淮两河连年溃决,朝廷这些年为了修堤筑坝,已经耗费了数百万两的库银,如今看来,对黄淮水患的治理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前些日子就已经解去了河道总督董安国的任职,任命于成龙为河道总督,并在给于成龙的敇书中写明——各部不得掣肘。
之后又任命保清为四川河道总督,算算日子,保清现在应该已经进川了。
如此双管齐下,康熙仍觉不够,看完信后,甚至动了再次南巡的心思。
*
毓庆宫。
小李侧福晋手如柔荑,轻轻在太子肩上揉捏着,温声细语:“臣妾之前只听说直郡王福晋是因为献方有功,所以才得了皇上封赏的,今儿才从底下人口中知道,直郡王福晋献上来的根本就不是方子,而是万金阁的分红,且只有六成。”
太子不语,不过是个郡王福晋的双俸,又不是让老大享郡王双俸。
小李侧福晋娇声的道:“您别不当回事儿啊,臣妾可是听说万金阁每个月能有这个数的收益。”
小李侧福晋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两?”
小李氏摇头:“我的爷,是五万两!您想想,四成那就是两万两,一年二十多万两银子,这得怎么花。
照臣妾说,既然给直郡王福晋算的是献方子的功劳,那就应该把万金阁收回内务府。”
“你听谁说的?”太子虽然震惊于五万两的数额,但正是因为这数额过多,让他觉得不可信。
“臣妾是听额娘说的,额娘昨日进宫看望臣妾来了,您也知道臣妾阿玛在内务府广储司任职,对外头这些铺子的流水收益再清楚不过了,万金阁正应了它的名字,有万金的价值,阿玛也是担心这么大一笔银子落在直郡王府……会被拿去做不好的事儿。”
额娘还说了,每月五万两还是往少了说的,万金阁如今就是个聚宝盆,是棵摇钱树,由直郡王府管着,恐对太子爷不利。
“大胆,什么话都敢说。”太子训斥道。
小李氏乖乖低头认错。
“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只是担心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摆手,直接让小李氏出去,但等人走了之后,却又让人传内务府总管赫奕过来。
“你去查查,万金阁每个月的收益有多少?”
万金阁给皇阿玛的的分红入的是内库,户部官员接触不到,但内务府总管查的到。
赫奕姓赫舍里,是索尼的堂侄,已故赫舍里皇后的堂叔,亦是太子的叔外祖父。
第四十九章
赫奕心里苦, 要查内库的进账,哪怕他是内务府总管,风险也一样很大, 万一被皇上察觉, 他这个官估摸着也就当到头了。
可拒绝太子……他同样不敢,且不说他天然就是太子的人,被皇上放到这个位置上, 多多少少也跟太子有关,单看如今的形势,也不可能得罪太子呐。
皇上渐老,皇子里唯二的两个郡王, 一个败走,另一个干脆就是太子的铁杆, 可以说太子不光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继承皇位的时间亦不远矣。
如此时候,他怎能又怎敢拒绝太子,不拒绝那便只能硬着头皮去查,查了再悄悄禀告太子。
“……上个月内库有一笔七万两千两的入账,按照六成的分红来算, 万金阁上个月的盈利是十二万两。臣查过了,因着畅春园的玻璃房, 许多宗亲勋贵都在上个月去万金阁下了订单, 依着万金阁的规矩,下订单需交三成的定金,而现在订单都已经排到后年了,也就是万金阁上个月的盈利之所以高,是因为透支了未来一两年的收益。”
饶是只是万金阁日入斗金, 但在听到‘十二万两’时,太子仍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若这些只是总价三成的定金,也就意味着万金阁后两年至少还有将近三十万两的银子可赚,里里外外就是四十万两。
皇阿玛只在其中占六成,余下四成,便接近一半了,这些虽然名义上不在老大手中,可是惠妃和大福晋拿着,跟老大拿着又有什么不一样。
“按理直郡王福晋已经献上了方子,方子便是朝廷的,是内务府的,你作为内务府总管,是不是也该去催催了,这都多久了,万金阁也该交接了,哪有把好处拿了,还攥着方子不放的。”
赫奕:“……”
他……他去催?
催什么,催自个儿的小命?
那是皇子福晋,是皇长媳,后面站着直郡王和四妃之首的惠妃,直郡王前脚刚离了京城,后脚他就去直郡王福晋手里抢东西,皇上能放任不管吗,再说直郡王也不是吃素的。
“殿下,臣以为此事不急,不如等等。”
等您登上了大位,不管是皇上如今收进内库的,还是直郡王握在手里的,不都是您的,何必急在一时。
赫奕目光恳切,太子面带隐忍。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都已经等多少年了,皇阿玛年幼登基,根本就不懂做太子的苦,尤其皇阿玛还生了那么多的儿子。
太子没把后面那些皇子放在心上,这些人也的确不足为惧,但因着这些人带来的人情往来却是一大笔的开销。
老三添个儿子就是一千两的贺仪,封个侧福晋又是一千两。
除了皇子,还有宗亲,有勋贵,有朝中重臣,有后宫妃嫔,他为太子,旁人的贺仪不能越过他去,意味着他次次都要拿最多。
除了人情往来,他还有妻妾儿女 ,有要笼络的臣子,有奴才要打赏。
一年四万两的俸禄根本就不够,更别说毓庆宫还不比分出去的皇子府,皇子出宫开府,皇阿玛好大的手笔,一给就是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
他这个太子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还要为银子头疼,李家是他的钱袋子之一,赫奕为内务府总管,李家又深耕内务府广储司,万金阁若是收回内务府,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多了。
他也不想如此,可不如此能如何,他堂堂太子总不能去变卖产业吧。
说到产业,老大几个出宫开府时,皇阿玛都从内务府拨了分家的产业过去,和分家银子一样,都是循的旧例。
而大清在他之前从未有过太子,因此也无旧例可循,毓庆宫的供应和宫中各处一样,都由内务府提供,衣食住行都被一手包揽了。
许是因为如此,皇阿玛从不觉得他这个太子也需要产业,需要银子。
他手里的产业,一半是额娘当年留下的嫁妆,一半是这些年底下人送上来的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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