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95章

  说起来,他跟八哥也才差了七岁,论出身,八哥的生母是嫔位,他生母是妃位,八哥文武双全,他也不差,皇阿玛看重八哥,他亦是皇阿玛疼宠多年的皇子,八哥在朝中的名声好,他也没什么恶名,若八哥能当太子,他为什么不能?就因为八哥有九哥和十哥支持,但他没有?

  上头这么多哥哥,他总不能一个人都拉拢不过来吧。

  十四爷纠结的便是要拉谁,若是能把大哥拉来,必然能有一个顶仨的效果,还能少个对手,但太子之位于大哥而言不说唾手可得,其优势也比他大,比八哥大,除非他是大哥的亲儿子,不然大哥怎么会放弃争夺太子之位改支持他呢。

  三哥以前都没把他们这些小阿哥放在眼里过,哪能指望得上。

  亲哥也不能指望,八哥、九哥、十哥抱团,剩下的,也就仨了。

  五哥,这他得跟九哥抢,九哥都能过来拉拢他支持八哥,肯定也不会放过五哥。

  七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七哥沟通,长这么大,七哥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十二哥一身佛气,仿佛没有尘世间的欲望一般,这样的人要怎么拉拢他想不出来。

  总之,上头的哥哥虽多,但没一个善茬,十四爷想下手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开始,哪个都不容易。

  康熙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儿子们却只觉得糟心,太子被关进宗人府后,神色癫狂,日夜咒骂,甚至咒骂他这个阿玛,咒骂列祖列宗,但负责看管太子的老大、老四和老八却只有老八一人上禀了此事。

  他当然知道老八此举并非完全为他这个君父,可老大和老四处处维护那个逆子又是为何,一个已经被关进宗人府大牢里的储君,一个咒骂皇父和祖宗的太子,老大和老四凭什么还要让那个逆子在牢里受优待,干净的衣裳,干净的食物,每日洗漱,甚至还有茶水饮用,连太子当面咒骂于他,这两个儿子都不曾有只言片语,就像没听到一样。

  太子,不,从昨日起就已经是废太子了,废太子不是被关进内务府大牢里才开始疯癫的,而是早就疯了,若不是疯了,又怎么会与数名太监大被同眠,若不是疯了,怎么会用刀砍人来泄愤,若不是疯了,怎么会偷偷去祭拜索额图,还偷偷让寺庙给索额图点长明灯,哪个脑子清明的人能干出这些事儿。

  大清不可能有一个疯了的太子,太子不能疯,那些个破事儿,他还要为废太子遮掩,免得天下臣民对皇室失去敬畏。

  老大和老四照顾废太子之时,可曾想到他这个阿玛,尤其是老大,他和废太子能有什么兄弟之情,难不成真当他老了,真以为他不会废太子,要在内务府大牢跟老二结一段善缘。

  下面这些皇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康熙明白,昨日他下旨废了太子,那从今日起,他的这些儿子都会如狼似虎般的盯着储君之位。

第九十二章

  不知道跪了多久, 众人腿麻的腿麻,擦汗的擦汗,上首才终于传来声音, 说的话却跟废太子无关, 而是政事,从半夜一直说到天蒙蒙亮,一直也没叫起, 好在,早朝救了大家伙。

  天寒地冻,恰是赖床的时候,淑娴是硬生生挨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 一晚热乎乎的红薯粥下肚,深夜离去的王爷这才归来。

  “您来一碗?”淑娴问道。

  好家伙, 知道是皇上传召去了乾清宫, 不知道怕是还以为直亲王被哪个黑心作坊抓去了,一晚上不见便憔悴了许多。

  直亲王落座后嗯了一声。

  朝廷这几年一直在推广和培育红薯,不过眼下的红薯口感并不好,没什么甜味,优点是产量大, 又比一般的农作物要抗旱,所以在市面上的价格要比其他粮食便宜的多。

  淑娴上辈子喜欢烤红薯、蒸红薯, 这辈子就只能吃红薯粥了, 粥里放糖,原本寡淡的红薯便也跟着香甜起来。

  一口热粥入口,直亲王方才觉得舒服了些,从昨天晚上离府到现在,这还是他吃的第一口东西。

  淑娴起床没多久, 不知道王爷昨天被叫去做了什么,以至于需要宿在宫中,第二天才回,颇为好奇的问道:“二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嫡子,昨日被废,皇上难免伤心,您昨晚上是不是去乾清宫安慰皇上了?”

  皇上废了一个好大儿,但还有许多个好大儿,都叫到乾清宫见一见怎么不算是安慰呢。

  若是皇上能抹得开面子,说不定还能有父子抱头痛哭的名场面出现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场起居注官在场。

  直亲王一只手揉了揉膝盖,皇上压根用不着他们安慰,昨日不是一个阿玛叫儿子过去,而是皇帝召见臣子。

  “福晋之前不是想再请封两个侧福晋吗,我等会儿便写折子让人递上去,想好请封谁了吗?”直亲王反问道,他记得福晋之前想请封的好像是关氏和小吴雅氏,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主意。

  俗话说得好,两桃杀三士,后面从侍妾升上来的三个格格不提,王府原本是有五个格格,之前王爷还是郡王的时候,便请封了吴雅氏和王氏,现如今升了亲王,又出来两个位置,从剩下三人里选两个升上去……啧啧啧,位份的限制简直就像是来后院挑拨离间的一样。

  这些年王爷甚少在府里,大家处得一团和气,没有那作妖不断的恶人,这最后落下谁在格格的位份上都不好,可惜王爷升到亲王就到顶了,侧福晋的位置至多只有四个。

  “是关格格和小吴雅格格。”

  这些事情直亲王向来是不过问的,要请封哪个做侧福晋都由福晋说了算。

  王爷不问,淑娴也没解释,之所以落下的是钱格格,是因为钱格格已经第二次主动推辞了,在请封过吴雅格格之后,她第二次准备请封的原本就是钱格格,但是钱格格自己推了,这回她也知会过钱格格,钱格格还是不愿意。

  王爷这些年不在府里,所以不知道钱格格瘦身数次,失败数次,而且每一次失败后的反弹都会导致比瘦身前还要再重一些,以至于钱格格并不爱出去与人交际,而做了侧福晋便不可避免的要承担起一部分王府对外交际的担子,逢年过节还要进宫。

  她其实挺能理解钱格格的,易胖体质的人要瘦下来不容易,钱格格也没有什么非瘦下来不可的理由,不缺吃也不缺喝,虽然是王府格格,但还算自由,除了大张旗鼓的抛头露面外,想出府就能出府,便是出京也不难,以前便借着礼佛的理由出去过,而且钱格格本人又是个心大的,很能想得开,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瘦身才会屡屡破戒失败。

  直亲王很快喝完一碗粥,又解决了福晋剩下的半碟子玉米面饽饽,刚端上来的蒸饺和水煮蛋也下肚后,便立马起身到书房写请封折子去了。

  他得承认,皇阿玛昨天晚上的恫吓起到效果了,至少他是要跟皇阿玛表表‘清白’的。

  满府的侧福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荒唐。

  如果可以,他都想大病一场,既交了看管废太子的差事,又可以借着养病在府里避避风头。

  但装病过不了太医那一关,故意病上一场又太蠢了些,不管什么时候,损伤自己的身体都是愚蠢的,他还不到四十岁,世事无常,焉知将来不会有上战场的机会,保重自身,日后机会来的时候,才不至于抱憾。

  前脚刚递了折子,后脚直亲王便到了宗人府大牢,继续尽职尽责的看管太子,怕这位冻出个好歹来,还预备往里送件熊皮大氅,但在送进去之前,得叫八弟检查检查才行。

  八爷面色柔和的接过,虽然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是悲天悯人到了真的疼惜废太子,还是把废太子当筏子卖好皇阿玛,都无所谓,大哥到底是离京太久了,不知道废太子在皇阿玛那里已无复起之日,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阿玛能容得下诅咒自己的儿子。

  大哥如今待废太子越好,便越在皇阿玛那里讨不了好。

  “大哥,要不要亲自送进去?”

  “那倒不必。”直亲王拒绝道,他进去又能跟老二说什么呢,徒惹麻烦而已,他只希望可以安安稳稳的把这差事办完,中间少出岔子,让老二穿暖吃饱,保持干净,也多是为了尽量让老二在里面不生病,不惹麻烦。

  八爷有心想试探几句,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犹记得当年大哥同他说过,已无心再争储君之位,那现在呢。

  若是大哥不争,以大哥和众兄弟的关系,他可是惠贵妃养大的,与大哥应当是最亲近的。

  若是大哥要争,他也不是不能跟大哥联手,先把其他人踢出去再说。

  “近来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听钦天监说过几日还有可能会下雪,弟弟昨日还跟福晋说,让她这两天就带弘旺进宫给惠额娘和额娘看看,等下了雪,就不好让小孩子出门了。”

  弘旺是八爷膝下的独子,去年正月份出生的,虽还未满两周岁,但生在正月,跟两岁大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日子,是该抱进宫去给娘娘们看了。

  事实上,八爷不光打算让福晋抱着孩子去一趟延禧宫和启祥宫,宜妃娘娘的翊坤宫也是要去一趟的,他与九弟交好,九弟又支持他的大业,让宜妃娘娘看看他儿子,也能安一安宜妃娘娘和郭络罗氏一族的心。

  直亲王知道八弟这个儿子来得不易,他没回京的时候就听福晋说了,八弟府上连年内务府小选进人,还是良嫔娘娘和八弟妹一块选人,专挑好生养又无甚姿色的。

  此事隐秘,但瞒不住那几年代管后宫的二弟妹,二弟妹知道了,他们家爱听人八卦的福晋也就知道了,连带着他在千里之外都知晓八弟求子不易了。

  直亲王是最能理解八弟的人,他当年已经有了四女一子,对以后再不添丁这事儿仍旧在心里自己别扭了好几年,八弟之前膝下可无一子,急切些也能理解,君不见当年庄亲王为了求子可是连民间的寡妇都抬进门了。

  弘旺这孩子来得不容易,老二那么大人了,在宗人府大牢里,他都怕对方受寒得病死翘翘了,更何况是抱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进宫。

  “小孩精贵,眼下这个天气还是不要抱他到处跑了,额娘将来多的是机会见他。”直亲王婉拒道。

  两口子也是心大,大冬天的抱着孩子进宫干什么,皇阿玛昨天那么折腾儿子,想来宫中的气氛肯定也不怎么样,这时候不躲着点就算了,怎么还主动往上凑。

  他估摸额娘这会儿怕是也没有心情看孩子哄孩子。

  八爷:“大哥说的是。”

  大哥话都这么说了,他肯定是不能再让福晋带弘旺去延禧宫了,但后宫总是要去的,这些年他和福晋为了求子用了诸多方法,虽然做的隐秘,但有些事情也很难完全瞒得住人,他知道外面传的话有多难听,甚至在弘旺出生以后,还有弘旺早产体弱不好养活的传言。

  他之前可以不在意这些,不让着急让孩子露面,但是现在不行了,一个健康的子嗣,可以帮他打消一些人的顾虑,至少在子嗣方面,他不比起兄长们差。

  “但小孩也不至于娇气到门都出不了,眼下才刚立冬,远没有到最冷的时候。”

  大哥就是太娇惯孩子了,四个侄女出嫁的时候,嫁妆都轰动一时,他之前还琢磨着等毓庆宫的三格格出嫁时,太子和太子妃要出一回血了,毕竟太子嫡女的嫁妆总不能被寻常皇子嫡女的嫁妆给比下去。

  娇惯女儿也就算了,大哥大嫂对弘昱的娇惯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进宫读书都是带着金子,听说不管什么时候,他这大侄子身上都能掏出一把金豆子来,可见其阔绰,更阔绰的是弘昱十几岁名下就有产业了,要知道连他们这些皇子都是出宫分府后才分到产业的,哪有还没分家就把大宗产业过户到孩子名下,让孩子拿着练手的。

  好好的王府长子,硬是被这两口子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半点不类大哥。

  “弘旺是小孩,弘昱可不是了,再过几年他都该成婚了,弟弟怎么听说您给他在上书房告了假,我知道您是心疼儿子,但皇孙的教养可是大事儿,不能这般散漫。”八爷忍不住劝了句。

  想想皇阿玛当年都是怎么教养他们这些皇子的,大哥好歹比着葫芦画个瓢,现在教,大侄子还能挽回挽回,至少将来得担得起亲王之位吧。

  直亲王含糊的应了声,给弘昱告假这事儿还真不是他的主意,是人家娘俩商量好的,甚至人家已经商量很多年了,只是从前他不在京城,娘俩谁都不敢往上书房告假,打从他一回来,这娘俩便开始兴致勃勃计划寒假了。

  冬有寒假,夏还有暑假,且娘俩计划的假期足有一个月之久,绕是直亲王也不太敢直接给儿子告假一个月,而是断断续续的来,一旬一旬的歇,这头一旬还没歇完呢。

  散漫是散漫了些,但父子这十年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他也知道上书房的功课有多多,安排有多满,对弘昱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再说这也是福晋的意思,孩子们先前一直归福晋管,管得也挺好。

  八爷还想再劝劝,尚未开口,就见四哥身边的苏培盛被人带进来,开口给四哥告假,人病了,病得起不来床了,身上发热,两名太医正在雍亲王府伺候着。

  昨天那种情况,病倒一个皇子很正常。

  直亲王其实也挺想病一病的,皇阿玛怎么还不下旨把老二挪出去。

  朝廷废太子的时候很急,安置废太子的时候就不急了,皇上不高兴谁都看得出来,朝上无人主动提及一个已经废掉的太子。

  直亲王硬生生从立冬等到冬至,差事还没结束,终于忍不住自己提了。

第九十三章

  直亲王没敢在这事上上折子, 甚至在单独面圣时都没敢直接提起,而是拐弯抹角,先给自家儿子告假, 从自家儿子说到毓庆宫的几个侄子, 毓庆宫到现在都还被围着,父与子关在两处,多日未见, 眼看要过年了,放不放的且不说,但大过年的是不是也让侄子们一家团圆。

  老二狂悖,到现在依旧是满腹牢骚, 但毓庆宫里的二弟妹和侄子们可没得罪皇阿玛,二弟妹这些年劳苦功高, 几个侄子也很得皇阿玛喜爱, 尤其是老二的长子和嫡子,众所周知,这俩侄子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孙辈,皇阿玛不考虑老二,也该想想二弟妹和侄子侄女们, 早点尘埃落定,也省得大家提心吊胆。

  当然对直亲王来说, 他提及此事更多是为了早点交差。

  康熙看长子的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 这几个月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保清的不求上进。

  但凡对储君之位有那么一点点念想的人,都做不出保清这些事儿来。

  直亲王府后院就那么三瓜两枣的人,侧福晋和格格一般多,这像话吗,且一个生养的都没有, 还出身平平,家族和父兄都甚是寻常,有什么功劳足以封侧福晋。

  张氏,妒妇也。

  让几个没功劳又不年轻的格格将王府侧福晋的位置占满,将来保清府上也就不会再有出生贵重的侧室进门了,便是进了门,一个格格也不足为虑。

  康熙不知道保清对张氏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这些年在外面太忙顾不上后院,才会如此由着张氏,王府十多年没有进过新人就不说了,保清在外办差时,身边别说格格侍妾了,连个宫女丫鬟都没有,甚至连在京城时那满府的侧福晋和格格也全都成了摆设。

  在保清上次同时请封两位亲王侧福晋后,京城有关‘直亲王是痴情种’、‘直亲王福晋善妒’的传言就冒出来不少,康熙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痴情种,保清不是,老八也不是。

  皇家哪里有过什么痴情种,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若保清是,张氏就不会到现在都不曾生养了,若老八是,那满府的侍妾又算什么呢。

  后院一半的侧福晋就已经够荒唐的了,还时不时的给弘昱请假……这宠孩子也不能这么个宠法,简直荒谬。

  就算是对储君之位没有想法,弘昱将来也是要承继亲王爵位的,怎能如此娇惯,连学业都不当回事儿,自保清回来后便屡屡请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弘昱第四次请假了,上书房的先生都已经告到他这里两回了,他之前顾不上这些小事,又念着保清多年不在京城,父子相处的时间少,这才没有问责,现在居然还把假请到他这里来了。

  “弘昱是亲王世子,不是庶子。”

  那不光是保清的嫡长子、独子,还在六岁就被封为郡王世子,今年又被封为亲王世子,是皇孙里的头一份,保清请封世子的折子只比请封亲王福晋的折子晚了一天。

  他从不怀疑保清对弘昱的疼爱,甚至这份疼爱已经超过了他当年对太子的疼爱,但过犹不及。

  上书房的位置是有限的,除了毓庆宫,各皇子府都只有一名皇孙在读,里面并非都是嫡长子,当年暂时没有嫡子的都是送庶长子进宫,若弘昱也是这种情况,他不会插手的,但弘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亲王,是保清这一支未来的希望,甚至还有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他又怎么能看着保清如此娇惯孙子。

  “你后院之事,朕可以不管。”府里进不进新人,何时诞育子嗣,都随保清去,“但弘昱的教养是大事,朕知道你心疼孩子,可弘昱和他几个姐姐不一样,读书怎能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