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厂来了个大美人 第13章

许乐易的宿舍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刚洗完澡的她披着半干的长发,正坐在桌前翻笔记本。旁边放着台银灰色的收录机,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里,张国荣清澈又带劲的嗓音正飘出来:“莫妮卡,莫妮卡……”

她听着歌曲整理今天的笔记,把白天记下的问题一个个归类。台灯照在她写满字的本子上,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老侯经验足但抵触新标,3名老工凭手感操作,6名年轻技术员基础薄弱(混淆贴片/电解电容)……】

【检测仪校准记录造假(实际偏差0.3mm),维护日志断更不连续,校验日期已经过了……】

【进口与国产元件混装无测试,退货板30%因参数冲突短路……】

【助焊剂型号乱换,焊点虚接率20%……】

【车间湿度超标未处理,元件受潮氧化……】

【……】

收录机里的歌换了调子,她跟着哼了两句,完全没留意窗外的动静。

宿舍楼下早已聚了七八个年轻工人,正仰着头听歌。八十年代的山沟厂区里,港台流行歌特新鲜,渐渐地人都聚集了。

“这歌真带劲!”

熊科长和老侯走过来时,正撞见这热闹场面。

“哼,不务正业!”熊科长翻了个白眼。

“上班时候装模作样问东问西,下班就搞这些靡靡之音!”老侯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还‘彭叉叉’,上班混日子,下班听情歌!”

熊科长拽了把老侯:“走,咱们回去了,等着看好戏。”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谣言四起

周一的军医院候诊区,老侯到护士那里交了病历,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候诊。

“老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挂号单,是隔壁无线电元件厂的老王,这家厂以前跟航空厂是一家,这几?年?才分拆开来。

侯工抬头见是熟人,伸手揉了揉腰:“别提了,腰肌劳损犯了,来开个病假单。”

“是吧!”老王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航空厂来了个女专家?还是申城来的,长得?特别漂亮?”

“你们也听说了?”老侯问。

“你们厂里哪只猫偷腥了,不用半天就传到我们厂了。”老王笑了一声。

侯工看了一圈,这排诊室外?,没有他们认识的人,他说:“这回可是最大的那只猫偷腥。”

“怎么说?”老王瞪大了眼睛问。

“咱们新厂长就是那只猫,那个女专家就是那条鱼。陈志辉说是请专家,其实是去申城请了他的那个。”

“那个是什么那个?”

“也不知道算是对象,还是其他。”侯工淡淡地说道。

“是吗?”老王兴趣更大了。

“可不是嘛!”侯工拍着大腿,“为了她,陈志辉把技术科抽烟的规矩都改了,我就顶了句嘴,他就让我滚蛋!这不明摆着护着那丫头?以前的厂长找女人还藏着掖着,他倒好,把花瓶摆到技术科当专家,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花瓶?兴许真有本事?”

老侯呵呵一声笑:“昨天她来我们组调研,问的全是基础手册上的废话?!技术员把贴片电容说成电解电容,她都听不出来,还在?那儿瞎记!西德检测仪的校准记录是我瞎编的,她连个疑问都没有,就这还顶尖专家?”

“陈志辉就信她?”老王一脸惊讶。

“……”

诊室里,梁倩正整理病历,老侯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来,心里又酸又急,她知道陈志辉不是轻浮的人,可外?头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这不是耳听为虚,自己也是见到两人的亲密,难道他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昏了头?

“下一个,侯大民?。”护士把病历卡交给老侯。

老侯立刻换上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接过病历卡进诊室,佝偻着腰走进诊室,顺手把门一关:“医生?,你给瞧瞧,这腰啊,疼得?直不起来,怕是得?养些日子?。”

梁倩按流程给他检查,刚触及他的后背,就听见侯工“哎哟”一声。

梁倩低头写病历,开方子?。

“医生?,我这个病是不是得?休息一阵子??”老侯问。

梁倩抬头:“不用,不提重物就好了。给你开了药和?药膏,内服外?敷。”

“医生?,帮我开两个礼拜病假吧!别那么顶真。”

她抬眼看向他,见他眼神躲闪,心里更明白?了几?分,却没点破,拿出病假单,开了两周病假单。

老侯伸手接病假单,梁倩说:“十二点,在?医院大厅等我,我想问问你航空厂的事。”

老侯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好啊!我等您!”

中?午,梁倩结束了门诊,刚走到大厅,老侯就叫住她:“医生?。”

“我们去吃个饭。”

梁倩带着他去了职工食堂,叫了两份饭:“侯师傅,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陈厂长的事儿。”

老侯看着这位漂亮女医生?,脑子?里盘算着她到底是谁。

梁倩发现他打?量的眼神说:“陈厂长跟我的一个小姐妹处对象,但是我听说他最近又跟你们厂里一个专家走得?很近。我想了解了解情况,免得?我小姐妹蒙在?鼓里。”

天啊!陈志辉有对象,还在?外?面?乱搞?老侯愁没人倾诉,有人主动问起,正好能添油加醋说个痛快。

“懂个屁!”侯工扒了口饭,开始滔滔不绝,从许乐易问基础问题说到她听港台歌,从陈志辉改抽烟规矩说到线路板组的隐患。

他最后总结:“她要是真有本事,能看不出校准记录造假?陈志辉就是被她迷昏了头,再这么折腾下去,航空厂早晚得?被他俩搞垮!”

梁倩默默听着,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糊涂?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能拿前途开玩笑啊!

“侯师傅,”梁倩放下筷子?,眼神严肃,“你说的这些,可不能对外?乱传。陈志辉是厂长,真要是厂子?垮了,他前途就全毁了。”

侯工撇撇嘴:“我这不是跟你说嘛!再说了,他要是听劝,就该赶紧把那个女人送走,让技术科还是做技术活。”

梁倩没再接话?,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

七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厂区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许乐易一上午都在?车间,衬衫湿了干,她自己闻着都有一股味儿了。吃过午饭,立马回宿舍,提了热水瓶就往外?走。

刚走到宿舍楼楼道口,下了决心要冲进毒辣的阳光里,陈志辉迎面?而来。

“陈厂长,饭吃好了?”

陈志辉见许乐易没拿伞,他随口一句:“这么大太阳,怎么没打?伞?”

许乐易抬眼瞪他,示意手里的两个热水瓶:“陈厂长看看,我这两只手都占着,难道要我用脚撑伞?”

她心里抱怨:【锅炉房离宿舍这么远,还得?自己打?水。比起南京厂这里的服务工作差太多了。在?南京的时候,我房间里的热水瓶永远是满的,水永远是烫的。就是申城,朱大姐也是事事考虑周到。哪像这儿?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一把泪!】

陈志辉果然听见了她的心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热水瓶:“你回去等着,我去打?。”

“这怎么好意思?”许乐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天气这么热,还是让他去吧!】

陈志辉去锅炉房打?了热水,转身往宿舍走,刚走到宿舍楼前的白?杨树下,就见梁倩撑着一把浅灰色的伞,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缓缓从厂区小路走来。

看到陈志辉,她停下脚步。

“志辉。”梁倩轻声叫住他。

陈志辉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意外?:“梁倩?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梁倩说。

“好,你等我一下。”陈志辉快步上楼。

梁倩站在?树荫里,刚好可以看见宿舍楼的阳台,陈志辉刚上二楼,许乐易就开了门,眉开眼笑地说:“谢谢啦!”

“是我们没服务到位。”陈志辉说。

“哪有,哪有!”许乐易笑嘻嘻,“那我进去了。”

“嗯。”

梁倩脸色惨白?地低了头,很快陈志辉走到她面?前。

“遇到什么困难了?”陈志辉问。

梁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答非所问:“你对她倒是挺上心的。”

陈志辉不悦:“她是厂里请来的专家,服务好她是我分内事儿。”

“只是这么简单吗?”梁倩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眼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

陈志辉坦然:“不然呢?”

梁倩被他这句“不然呢”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眼圈瞬间红了:“不然呢?陈志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为了申城来的花瓶,改技术科的规矩,逼走老技术员,说你俩……说你俩不清不楚,把工厂当自家后花园!”

她咬着牙,把老侯那些刻薄话?说出来:“他们说许乐易根本不懂技术,说她天天听港台歌曲,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说你就是被她的漂亮脸蛋迷昏了头,拿两千多职工的饭碗开玩笑!”

陈志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知道这种厂嘴碎的人不少,自己雷厉风行,背后骂他的人肯定不少,但是没想到是造这样?的谣。

他盯着梁倩,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些话?你也信?”

“我不想信!”梁倩猛地提高声音,引得?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可我亲眼撞见你陪着她逛街,陪着他吃饭,看见你给她打?水,看见她对你笑成那样?!你让我怎么不信?”

听她用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陈志辉突然就冷笑一声:“我做这些跟你有关?以我们之间的交情,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梁倩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是一厢情愿担心他的人,在?他眼里,或许连议论他私事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我……我只是不想你毁了自己。”她低声说,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陈志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沉又闷,脑子?里全是梁倩刚才的话?。

不清不楚、花瓶、迷昏了头、这些词都不仅针对他,更是在?伤害许乐易。

领导说,许乐易听说厂里有困难,二话?不说就来了;顶着高温泡在?车间,连抱怨都带着点俏皮;面?对老侯的冷淡和?技术员的敷衍,依旧耐心调研,她明明是来帮忙的,却被卷进这种无稽的流言里。

他想找许乐易聊聊,跟她道个歉,说厂里的流言让她受委屈了。可脚刚迈向宿舍楼,又犹豫了。

怎么说?说“对不起,他们造谣你是我相好的”?这话?太荒唐,只会让她更难堪。

上一篇:末日求生公寓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