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摊主?正麻利地翻动着锅里的果子。
“老板,来一串!”陈志辉掏出钱递过去。
摊主?递过一串冒着热气的糖油果子,竹签上串着四个圆滚滚的果子。
陈志辉接过,递到许乐易嘴边:“小心烫。”
许乐易小口的吃了一个糖油果子,递过竹签:“你也吃。”
陈志辉低头也咬了一个。
两人牵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进?入军区大院大门,一路跟邻居们打招呼,。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推开?门进?去,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陈向荣正在厨房忙碌。
“爸,我?们回来了。”陈志辉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陈向荣探出头,身上系着围裙,目光落在许乐易身上,语气温和:“乐易来了,快坐,歇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叔叔好。”
刚坐下没多久,客厅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柳淑琴说:“小辉,你去接电话,商委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急事找你。”
“爸,你来接。”陈志辉叫陈向荣来接电话。
陈向荣手里正忙着炖肘子,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去接,我?这手上正沾着东西呢。”
“不,您去接。”陈志辉走过去,“要是商委的王主?任找我?,您就说我?陪对象在外头逛,还没回来。让他多打几个电话再说。”
陈向荣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兔崽子。”
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洪亮的声音,一上来就热情地拜年:“首长,新年快乐!给你拜个早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陈向荣笑着应道,“王主?任,找志辉啊!”
“对!”
陈向荣乐呵呵地说:“哎呀,还没回呢!”
“还没回来……”王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等他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急事。”
“没问题!等他回来我?立马让他给你回过去。”陈向荣应下来,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进?厨房,看了一眼肘子,已经炖得差不多了,关了火,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
陈志辉正陪着许乐易在院子里嗑瓜子,两人有说有笑。
陈向荣走过去,抓起一把瓜子,在他们身边坐下,磕了一颗,看着儿子说:“你以?为领导都是笨蛋,看不出你的小心思?故意在这时?候给锦城百货特批一百台彩电,不就是想让那些经销商告状,给王主?任他们添堵,倒逼他们尽快批显像管厂的项目吗?”
陈志辉嘎嘣嘎嘣地磕着瓜子:“爸,还是您懂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咱们厂要建显像管生产线,我?着急。可对领导们来说,又不是要死要活的事,他们现在都把心思放在着急上火的地方。我?不闹一闹,钱哪儿来。再说了,您还在位置上,他们总还是得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也不敢真发火。多闹几次,他们烦了,自然就会给钱给政策了。”
“你啊,从?小就鬼点?子多。不过,你爹我?马上就不是你的靠山了。”
“立马就退吗?”
“过了年就正式退下来了。”陈向荣放下瓜子。
陈志辉抬头看他爸:“不想退?”
“没有,总算有时?间可以?跟你妈到处走走。结婚那么多年,咱俩都忙,如今……”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您?”陈志辉笑着说,“要不您给我?卖彩电去?”
“打电话去。”陈向荣没好气地说。
陈志辉起身往客厅的电话走去,拨了王主?任的号码,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直接传来王主?任带着火气的声音:“陈志辉!你小子可以?啊!大过年的给我?惹一堆麻烦!”
陈志辉早有预料,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着十足的诚恳:“王主?任,新年快乐啊!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少来这套!”王主?任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电话都快被经销商打爆了!一个个都来告状,说你偏心锦城百货,特批一百台彩电,问他们的货什么时?候发!你说说你,明知?道现在货源紧张,还搞这一出!”
陈志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王主?任,我?也是没办法啊!今天?去锦城百货,被顾客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伙儿都盼着买台彩电过年,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老百姓失望吧?再说了,咱们航空厂现在的产能,一个月五千台不到,要供应全省,还要开?拓外地市场,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您还记得去年吗?那会儿航空厂半死不活,彩电卖不出去,还是靠军区和商委压着,才给我?们一口饭吃。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产品被大家认可了,可核心部件卡脖子,产能上不去,我?心里比谁都急啊!”
“我?知?道你急,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们也在研究。可你也不能用这种办法逼我?们啊!”
“王主?任,我?哪儿敢逼您啊!”陈志辉笑着说,“我?就是想着,您要是在大会上狠狠地批评我?一顿,那效果可比我?自己?说一百句困难都管用。您想啊,表扬我?,证明航空厂顺风顺水,没难处;可您批评我?,就说明我?们是真遇到坎儿了,上面才会重?视,政策和资金才能下来得快些。”
王主?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啊你,真是一肚子心眼子!行,算你厉害!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会尽快往上递报告,争取开?春就有眉目。但?你也给我?安分?点?,别再搞这些幺蛾子了!”
“谢谢王主?任!我?给咱们吴主?任拜年去,让他过年后,就把无线电厂给我?。我?年后就去接收,等上头钱批下来,立马买设备。”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王主?任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陈志辉放下听筒,转身往院子走。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厨房里的香气愈发浓郁。柳淑琴和陈向荣一起忙活,满满一桌子菜。
“小辉、乐易,吃饭了。”刘淑琴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向荣开?了一瓶酒,柳淑琴给许乐易热了牛奶。
爷俩喝酒,柳淑琴和许乐易喝牛奶。
“来,干杯!”陈向荣举起酒杯。
“干杯!”
砂锅里的肘子已经切成了块,陈志辉夹起了一块肘子给许乐易,这肉都炖得颤颤巍巍了。
“尝尝我?爸的手艺。”
许乐易低头吃一口,顿时?眼睛都亮了:“冰糖肘子?”
“是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的。”
还没等她?吃完肉,陈志辉已经给她?打了小半碗香碗。
碗里的还没吃光,又被喂了芋儿鸡。
吃过年夜饭,陈志辉想要去洗碗,柳淑琴指着墙角:“你老汉儿买了烟花,跟乐易去放烟花。”
陈向荣从?灶台的柜子里拿出了两支竹签香,点?燃了递给陈志辉:“去吧!”
【陈爸这是把老陈当成小孩儿了啊?】许乐易心里偷笑。
“走了。”陈志辉拉着许乐易出去。
陈志辉一手拎着烟花,一手牵着许乐易,脚步轻快地往大院的空地上走。柳淑琴特意挑的烟花,有窜天?猴,有小礼花,还有几支会喷彩花的魔术弹,都是时?下孩子们最喜欢的款式。
“我?来点?!”许乐易跃跃欲试,伸手就要去拿陈志辉手里的香。
陈志辉连忙把香往后缩了缩,笑着按住她?的手:“小心烫着,我?来,你站远点?。”
他蹲下身,点?燃一支窜天?猴的引线。“刺啦”一声,引线冒着火星烧了起来,陈志辉赶紧起身往后退,拉着许乐易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下一秒,“咻——”的一声,窜天?猴拖着明亮的尾焰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砰”地炸开?,化作一团金灿灿的火花,瞬间点?亮了夜空。
许乐易仰头看着烟花,忽而有些感慨。
以?前她?从?未觉得自己?过年有多孤单,前几年过年,虽然她?和范军处对象了,他们家到底屋子很小,而且她?也没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她?或者待在美国继续跟RC的人干活,或者去香港、日本或者东南亚度假。
有钱有闲,其实很开?心。
今年,她?来扬城后,去哪儿都不方便了,毕竟扬城到省城,省城这里基本上都是国内航班,要出去,先飞北京、申城或者广州。一来一回路上都耗费不少时?间,她?正烦恼,陈妈热情邀请她?来家里,刚开?始她?觉得刚刚跟陈志辉处对象很冒昧。可架不住母子俩热情,就过来了。
来了,才感到,仿佛回到了前世小时?候,也是这样?。
会在春节的时?候,放保姆假,爸爸做一桌好菜,吃过年夜饭,爸妈带着她?放烟花。
陈志辉又点?燃一支小礼花,引线烧尽后,一团团五彩斑斓的火花从?纸筒里喷薄而出,红的、绿的、蓝的,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真好!希望年年岁岁都这样?。】许乐易心里想着。
陈志辉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许乐易的脸颊微微发烫,顺势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眼前的一片灿烂。
放完烟花,回到屋里,春晚的相声正播到热闹处,逗得人忍俊不禁。
柳淑琴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摆上了瓜子、糖果和水果。
等他们坐下,柳淑琴拿来两个红包,给陈志辉和许乐易:“新年快乐。”
“谢谢阿姨!”是许乐易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压岁红包。
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揽住了许乐易的肩膀。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志辉。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没过多久,陈向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腰:“年纪大了,熬不住了。淑琴,咱们上楼歇着吧!”
柳淑琴也跟着起身,临走前特意指了指墙角的六个爆竹和一串鞭炮:“小辉,记得十二点?准时?放。”
“知?道了。”陈志辉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口的灯灭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两人脸上。
相声还在播着,逗趣的台词一句接一句,许乐易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落在陈志辉的嘴唇上:
【我?们都处对象好一阵子了,是不是该接个吻了?】
【掐腰亲?会不会太霸道了?他会不会被吓到?】
【按墙亲?好像有点?刻意,这里也没墙好按啊。】
【壁咚?算了算了,太土了,不符合我?的气质。】
她?正纠结得厉害,陈志辉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许乐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移开?视线,陈志辉却?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乐易愣住了。
【???亲额头?太小儿科了吧!】
她?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不等陈志辉直起身,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微微仰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相贴的那一刻,客厅里仿佛静了下来。电视里的相声声、窗外的风声,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