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业把?两人送入酒店。许乐易进房间略作休整,敲门声就响了。
陈志辉进门来:“你说他?怎么安排在什么赛马会、乡村俱乐部?我是来谈贷款的。”
许乐易闻言笑了笑:“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意,多半是在酒桌、赛场谈成的。银行?大班、商界大佬都爱这些场合,既显身份又能放松戒备,比在办公室正襟危坐好谈事。”
她眼底闪过丝玩味:“不过也说不定,是李成业被我拒绝后,故意安排这些有门槛的场面,想让我看看他?的圈子,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陈志辉挑眉,伸手帮她捋了捋发梢:“他?这是白费心思。
“不过去看看也好,多见识见识没坏处。我们买衣服去。”
“我带运动服了。我要跑步的。”
“圆领汗衫可不行?。”许乐易当?即否决,“看赛马和打高尔夫着装规矩多,进入赛马会,不是说去普通看台,是去赛马会内部看,男士西装,女?士礼服。打高尔夫,不能穿普通运动服,得穿有领Polo衫、休闲西裤,鞋子也有讲究。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体面,哪怕觉得扯淡,也得按规矩来。”
“上流社会?那什么是下流社会?”
“一样来了,咱们就去看看。香港的富人区和贫民窟的差别?。”她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带你去逛逛。”
许乐易拿了小包带着陈志辉搭地铁去旺角。
一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中环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在白日里依旧耀眼。粤语叫卖声、汽车鸣笛声、商铺音乐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街道两旁挤满了小摊小贩,售卖着廉价衣物、电子产品和小吃,空气中飘着鱼蛋、咖喱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许乐易牵着陈志辉的手,穿梭在人流中,走过一条街道,一个穿着低胸紧身衣的姑娘叫着路人:“老板。”
陈志辉看着边上的楼上,墙面破旧开裂不说,窗户密密麻麻嵌在墙体上,让他?看得有些想吐。
透过窗口看去,一间鸽子笼一样的小房子里放着四张上下床铺,也就是说里面要睡八个人?加上衣服杂物,堆得已经满满当?当?。
陈志辉眉头紧紧蹙起。他?见过扬城的清贫,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拥挤。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许乐易看着他?。
陈志辉静静地站着,正看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从巷口走了出?来,慢慢悠悠地走到许乐易身边,突然伸手要去碰许乐易的腰,还没等许乐易反应过来,陈志辉已经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反手攥住黄毛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得对?方痛呼出?声。
“找死?”陈志辉眼神凌厉如?刀,浑身透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黄毛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装凶狠,朝巷子里喊了两声,又冲过来两个同伙。
陈志辉松开黄毛的手腕,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力道之大让那人直接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另一个人挥着木棍打来,他?弯腰躲开,顺势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黄毛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伙往巷子里逃。
陈志辉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许乐易,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有没有吓到?”他?伸手仔细检查她的腰侧,确认没被碰到才松了口气。
许乐易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心里忍不住欢呼:【我老公帅爆了!】
“以?前只知道你当?过兵,没想到这么能打。”
陈志辉捏了捏她的脸:“这些地痞流氓,也就敢欺负小姑娘。我上过战场,这点算不得什么。”
他?环顾四周,见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拉着许乐易的手往人少的方向走:“这里鱼龙混杂,不宜久留,咱们先去买衣服,早点回酒店。”
两人从旺角的嘈杂巷陌抽身,转乘地铁去往铜锣湾。刚走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旺角截然不同的精致气息,高楼林立,橱窗明?亮,国?际品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着体面的行?人步履从容。
许乐易熟门熟路地领着陈志辉走进一家国?际服饰品牌店,推门而入时,穿着笔挺制服的店员立刻迎上来,笑容得体:“小姐,先生,欢迎光临。”
店内装修简约大气,货架上陈列着的衣物面料考究,版型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百货能买到的货色。许乐易径直走到男装区,目光扫过一排Polo衫,伸手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递给陈志辉:“这件版型好,你试试,很适合打高尔夫穿。”
陈志辉接过来,随手翻到领口的吊牌,看清上面的数字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三百多?这也太贵了吧!”
三百多块钱,相?当?于国?营厂普通职工小半年的工资。他?在航空厂当?厂长,工资不算低,平时穿的汗衫就七八块一件,这都能买几十件汗衫了。
许乐易推着他?往试衣间走:“贵有贵的道理,咱们是来跟香港的银行?大班谈贷款的。你穿得太随意,人家会看轻你,会觉得你不懂规矩,怎么敢把?三个亿的贷款放给你?资本主义社会的上流圈子,最看重?这些体面。你穿得得体,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航空厂不是土包子,我们懂他?们的游戏规则。”
“哦!”
没过多久,陈志辉穿着新的Polo衫走了出?来。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沉稳,利落的版型勾勒出?他?常年锻炼的挺拔身形,褪去了红色开衫的潇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精英气质。
“好看!就这件了!”
店员也在一旁夸赞:“先生穿这件真的很合身,气质特?别?好。”
陈志辉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舒服,也显精神。可一想到吊牌上的价格,还是觉得肉疼。
许乐易没给他?纠结的机会,转头又去挑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又走到鞋区,选了一双皮质的高尔夫鞋,转头问陈志辉:“鞋码多大?”
“四十二。”陈志辉话?音刚落,就看见许乐易拿起鞋盒看了眼价格,又倒吸一口凉气,“这鞋更贵!四百多!”
许乐易白了他?一眼,把?鞋子塞给他?:“鞋子是必需品,高尔夫球场对?鞋子要求很严,这钱必须花,是必要的投入。”
她说着,又走到女?装区,给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配了一顶米色的遮阳帽,还选了一双同款的高尔夫鞋。
陈志辉看着她一件件往收银台递,眉头越皱越紧,这一趟置装,怕是要花掉小两千块,这都够买他?们家一台彩电了。
店员麻利地算好账,许乐易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港币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陈志辉看着她掏钱的样子,愣住了。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陈志辉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许乐易勾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找了个小富婆。”
第63章 午夜电影
李成业和钟雪儿走进?酒店大堂,吸引了不少目光。
最近这两人在香港很高调,李成业主打一个二代创业成功人设,钟雪儿则是名门千金。
只要?李成业在港,报纸上总会有?两人的新闻。
此刻李成业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锃亮,比在深市工厂时多了几分香港商界精英的矜贵。他身边的钟雪儿更是夺目,一袭酒红色华伦天奴礼服衬得身姿窈窕,领口?缀着细碎的钻石,耳坠是大颗粒的方钻,举手投足间透着豪门千金的优雅。
钟雪儿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李成业,李成业的目光则是落在电梯厅。
跟李成业见?面之前,她妈就告诉她,李成业有?个红粉知?己。她妈也告诉她,必须清楚自己和李成业的关系。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钟家虽是豪门,可她是二房次女,上有?长房原配生的长子长女,下有?她爸三房姨太太弟弟妹妹,在家族里本就不上不下。
母亲替她选中李成业,无非是看中他这几年办厂风生水起?,深得李家老爷子重视,和他联姻,既能帮他巩固地位,也能让她在钟家挺直腰杆。
只是,她偶尔会忍不住想,除了商业联姻这层关系之外,李成业心里可会有?她的地方。
李成业心里有?没有?她,自己不知?道,但是肯定?有?那个叫许乐易的女人。
今天,她要?陪着李成业一起?,动用她爸的关系,帮许乐易拿下给内地一家工厂的贷款。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钟雪儿看到了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这两年香港影视圈冒出了好几位大陆小姐,个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眼前的女子还是让钟雪儿愣了神?,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明媚动人,顾盼神?飞。
港城不缺漂亮脸蛋,那些冒头的大陆小姐,终究是差了些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李成业念念不忘的女人。
看了许乐易身边的人,钟雪儿又看向身边的李成业,她放心了,好在李成业也比不过人家身边的男子。
许乐易的美,不是她这种精心堆砌珠宝的奢华,而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灵动;陈志辉的俊,也不是李成业那种商界精英的矜贵,而是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
李成业心里炸毛了,真的很让人恼火。
早上两人都穿红毛衣,现在许乐易穿了一件宝蓝色锦缎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同面料的高腰短外套。
而她身边的陈志辉,一身深灰色西装笔挺合身,最惹眼的是西装里面那件马甲,和许乐易的裙装是同一块料子。
李成业侧身介绍道:“陈厂长、乐易,这位是钟雪儿,我的未婚妻。”
钟雪儿立刻收敛了心思,露出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许小姐,陈先生,久仰大名。成业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在内地最好的合作伙伴。”
许乐易笑着和她握手之后,递上一个礼盒:“钟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钟雪儿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双面围巾,一面是流光溢彩的织锦缎,一面是雅致的绣花。
“好美啊!”
“川省省城之名锦城由来?,就是因为织锦而得名,这一面是蜀锦,这一面是蜀绣。蜀锦是天下织锦之母,蜀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许乐易笑着介绍。
“跟我今天的裙子也很搭,现在就要?披上。”
“是吧!是吧!”说起?漂亮东西,许乐易可开心,“我这次不是要?去德国吗?想给朋友们?带点礼物?,他妈说让我去丝织厂门市部去看看。看了之后我挪不动腿,什么我都想要?。”
钟雪儿看着许乐易身上的裙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华光流动,她也很心动。
再说人家是李成业的朋友,她很给面子地说:“我肯定?也是这样。”
“我就给自己做了好几件衣服……”
李成业见?两人站在一起?聊起?购物?来?,说:“先上车,上车后也可以聊。”
许乐易和钟雪儿边走边聊,到车边,许乐易跟陈志辉说:“你?坐前面跟李生聊聊贷款的事,我和雪儿坐后面。”
李成业看向陈志辉:“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多聊聊就有?了,你?不是一直说内地的领导难搞吗?他搞定?领导有?一套。”许乐易坐进?车里。
“那是因为他长着一张不会骗人脸,专门骗人。”李成业气鼓鼓地坐上驾驶位。
陈志辉拉下安全带扣上:“我骗你?了吗?没骗你?。你?托我的事,我办了吗?全办了。”
“我……”
后面还有?钟雪儿,李成业可不想自己追许乐易的那点事这个时候全抖落出来。钟雪儿知道自己心里有人,和当面听到那些,是不一样的。
陈志辉满脸坦然之色,看着李成业,李成业不想跟他说话,开车走人。
许乐易从蜀锦说起?,聊起?各地的好东西,说着说着又说起美食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后座上,许乐易和钟雪儿聊得正投机。从蜀锦的织法说到各地的绸缎料子扯到了美食。
钟雪儿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感慨:“听你?这么说,内地好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地说道:“在我的印象里,内地总是和贫穷、脏乱挂钩。就像咱们?这里那些笼屋区,又挤又乱,我总觉得内地的城市大概也是这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内地,也没想着要?去。”
这话倒也实在,80年代的香港,经济腾飞,高楼林立,不少香港人看内地,都带着这样的刻板印象。
许乐易闻言,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贫穷和脏乱差,确实是现在内地很多地方的现状。我们?有?很多地方需要?追赶,需要慢慢变好。可就像老话讲的,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哪怕它现在不够好,我也知?道,它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不说其他的,单说古诗里,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雪。这些香港没有吧?”
“嗯,还有?上海滩。”钟雪儿笑着说。
“等?我和志辉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结婚?”
前排的李成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顿了一下,吓得后座的两人下意识扶住了扶手。他顾不上看后视镜,转头看向后座的许乐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