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芳菲没着急下,裹好围巾和帽子,又开始戴棉手套,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提着两个包往外走。
冬天六点多的清晨,天刚刚泛鱼肚白。
刚从车上下来,就有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跟在行人后面往外走。
出了站台,叶芳菲没在火车站逗留,也不搭理那些过来招揽吃饭和住宿的人。装着对此处很熟的样子,直接往右走。
她刚才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国营饭店,规模不算小,已经开门了。
她准备吃点东西暖和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去部队的路线。
火车站鱼龙混杂,她不敢在这里找人问路。
沈占勋所在的部队在彭县,离天池市大概三十公里,也不知有没有直达的车?
前几天,天池市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道路上都已经清理干净了,随处还能看到人们堆的雪人,为这个城市增添了几分趣味。
走在陌生的街头,呼吸着早晨清冷的空气,叶芳菲加快了脚步。
国营饭店刚开门,吃早饭的人不多。
她点了一碗鸡蛋面条,在窗口等饭的时候,问收钱的那个服务员,“同志,请问去西北军区在哪里坐车?”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那服务员本来爱搭不理,看到那两个金灿灿的橘子,立刻变了态度,热情的给叶芳菲指路。
“你可以去总站坐车,也可以在怀民路口那里等,每天有好几班,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你到那里再问问。”
“那怀民路口和总站哪里近一点?”叶芳菲又笑着问。
那服务员说:“怀民路近一点,我怕你找不到,因为还要转车,要不你还是去总站吧。”
她指着饭店门口,“出门往右走,大概两三百米,有一个公交站,你在那里坐六路汽车去总站,那里有去彭县的客车。”
叶芳菲一脸真诚的说:“同志,非常感谢你,天池市的人真是又热情,又善良,我一来就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你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那服务员被她夸的笑呵呵,又叮嘱她坐车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被小贼扒了钱包。
叶芳菲又是一番道谢。
她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鸡蛋面条,就提着行李去了公交站点。按照指示牌,坐上了去总站的公交车。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车上人挤人。
叶芳菲上来的早一些,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包背在胸前,正好护住大衣内袋里的钱包,另一个放在脚边,手抓着袋子。
公交车的窗户不是密封的,冷风嗖嗖的刮进来,叶芳菲只觉得浑身透心凉,没了刚刚下火车时的悠闲,
好不容易到了总站,去窗口买票的时候,听说去军区的车刚刚发走,下一班还要等一个小时。
没办法,叶芳菲只能等。
在四处漏风的车站里等了一个小时,总算坐上了去军区的客车。
她看了下表,已经十点多了。
这趟车还不是直达军区的,下车后要转一趟公交,才能到沈占勋所在的部队。
叶芳菲觉得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脚又疼又麻,早已没了知觉。
她在心里哭唧唧,早知道天池市这么冷,就不来了,真是太受罪了。
这哪还有什么惊喜,她刚刚萌芽的那点浪漫细胞,已经被这寒冷的冬天扼杀在摇篮里了。
客车走走停停,上客,下客,摇摇晃晃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到了县城。
这里坐车还算方便,站内就有去军区的公交车。
叶芳菲和工作人员打听清楚路线,提着行李上了二路汽车。
车上的人不多,只有四五个人,过了大概五分钟,司机和售票员也上来了。
没再等人,直接发车。
叶芳菲还以为这趟车只有他们几个,庆幸总算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她这个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在百货大楼附近的站台,几十个人一窝蜂的冲了上来。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有的说普通话,也有说当地方言的,口音很杂。
他们和同伴炫耀着自己买的战利品,脸上洋溢着对生活的热爱。
一个大娘还把自己买的一块肥肉拿出来,说今天这块肉好,回去熬猪油,剩下的油渣就拿来包饺子。
话题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叶芳菲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风景,心里在想,那男人见到自己,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后面几个站又上来不少人,车厢变得拥挤起来。
叶芳菲往里坐了坐,让站着的人能宽敞一些。
到一个叫黄岗站的时候,下去了几个人,终于没那么拥挤,可车子却发不着火了。
几分钟后,车子还是一动不动。
第202章 到军区
车上的人议论纷纷,语气里夹杂着失望。
已经有人开始下车,应该是习惯了,但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
“这些烂车早就该淘汰了,你们也不和领导反映一下,买了票还让我们自己走回去。”
另一个女人说:“算了,反正也没多远了,走路还暖和点。”
最后,只有叶芳菲还坐在车上,盼望奇迹能够出现。
她两个包至少得有三四十斤。真的不想走路。
她问司机,“师傅,什么时候能修好?”
“一时半会恐怕弄不好了,你还是走路回去吧。”那司机不耐烦的说。
看到她脚边还有两个包,又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语气放缓了些。
“二路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你如果不急,就等下一辆,我和司机说一声,不让你买票了。”
叶芳菲算了下时间,下一辆车应该十来分钟就到了。
刚才听那些人说,这里到部队还有两公里的路程,让她扛几十斤行李走那么远,她情愿在这里等下一辆。
二十分钟后,叶芳菲坐上了另外一辆公交车。
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上面挤满了人,别说座位了,差点没挤上去。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司机帮了她一把,她连行李都提不上来。
叶芳菲站在门口,连个扶手都没有,她只能抓住前面的椅背。
公交车停站的时候,司机刹车有点急,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一只大手拉了她一把,让她没出洋相。
叶芳菲稳住自己,赶紧和人道谢,“多谢同志出手相救,不然我就惨了。”
那男人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剑眉星目,听了她的感谢语,没忍住笑了,又回了一句。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就算不帮忙,你也最多摔个狗吃屎,不会伤筋动骨的。”
叶芳菲:“………呵呵……这位同志可真幽默。”
她说完就默默的转过身,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心道,如果不是他刚刚救了自己,高低都得给他整两句。
那男的还没发现她已经不高兴了,还好心的帮她把包往后拿了拿,问:“过来探亲?”
毕竟别人刚刚帮了她,就算说话不中听,但心是好的。
叶芳菲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是,来看我爱人。”
那男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在车上闲的无聊,又多嘴的问:“你爱人在哪个团?叫啥名?”
叶芳菲觉得他话有些多,就随便应付了一句,“我爱人叫沈占勋,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团,他从不和我说部队的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男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沈占勋的媳妇?”
“对。”叶芳菲点点头,“同志,你认识我爱人吗?”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那男的笑着伸出手,“嫂子,我是段荀,和沈占勋是多年的兄弟了。”
叶芳菲也惊讶了,赶紧和他握了下手,“你就是段荀啊?失敬失敬,经常听沈占勋提起你,说他兄弟多么优秀,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段荀听了大笑,“嫂子,你就别哄我了,沈占勋能说我什么好话?那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损我就算好的。”
一个车厢的人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叶芳菲再一次失语,这话让她怎么接?难道这人连什么是面子话都听不出来吗?
正好车到站了,解了她的尴尬。
段荀立刻提起她的行李,说:“嫂子,走吧,我带你进去。”
“谢谢。”叶芳菲从车上下来,指了指他手里的包,“我提一个吧。”
“不用,我来。”然后又开玩笑,“如果被沈占勋知道让你拿行李,肯定要收拾我。”
叶芳菲笑道:“他不会的,知道你帮了我,肯定还要感谢你。”
两人寒暄着朝部队大门走去,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女人,和他们是同一辆车上下来的,两人都在打量叶芳菲。
高挑纤细的身材,一件黑色的及膝双排扣羊绒大衣,中间系了一根腰带。
黑色的直筒裤,中跟皮靴,秀发用橡皮筋扎了低个马尾,大红色的毛线帽子和围巾,明艳又张扬。
和部队的那些女兵比,少了一些英气,多了一份温婉。
其中一个女人小声的道:“这就是沈营长的爱人啊,长的可真俊。你看这长相,这身段,和文工团的台柱子比,也不逊色。难怪部队那么多喜欢沈营长的,他一个都没看上,原来家里藏了这么一朵娇花。”
另一个女人赞同的点头,捂着嘴笑,“这下有人要伤心喽。”
虽然她没说谁的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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