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10章

虞妙书:“这是你应得的。”

宋珩严肃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宋某应得的是工钱,绝非这等不义之财。”

文人骨子里的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虞妙书倒也不为难,只道:“这些钱银我收了,你把私账给我记上。”

她特地强调“私账”二字,因为是来历不明,且用途不一定会用到正道上,简而言之,就是见不得光的账目。

宋珩应是。

晚上虞妙书给张兰交待了差事,让她明日把金锭兑换成铜板、布匹、米粮等物,用于发放衙门书吏和差役的工钱。

张兰一辈子哪曾见过那么多金锭,一时看花了眼。她特地取来小秤称金锭,换算下来竟有足足一百六十贯。

“宋郎君着实厉害,走一趟竟能讨这么多见面礼回来。”

虞妙书也道:“这钱可不容易讨第二次,到底是不义之财,起初我以为能讨几十贯就不错了,哪里知道他的心肠比锅底还黑。”

张兰掩嘴道:“这岂不是黑吃黑?”

虞妙书点头,“他这人有点奇怪,拿这么多钱银居然还稳得住,我取一枚金锭与他,人家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办差事的工钱便罢。”

张兰:“你阿兄在生时便说过他是君子,可见不假。”

虞妙书摇食指,“应该说他以前的家底何其殷实,以至于这点小钱看不上。”又道,“明日记得让成衣铺给他做两身冬衣,若光靠那点工钱是难以维持生计的。”

张兰点头称是。

衙门要发放工钱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书吏去到宋珩办公的主簿室询问。他无比确定的回答,这两日就会发放,让他们稍安勿躁。

那书吏高兴坏了,已经近一年没领到钱银,可算有了盼头。

公厨的伙食清汤寡水,嘴都能淡出个鸟来,虞妙书无比嫌弃,自己开小灶。胡红梅烧得一手好菜,又是禹州的口味,宋珩厚着脸皮去蹭了一顿饭。

上午张兰他们已经把金锭兑换成米粮铜板等物,待下午上值就可按姚功曹那边提供的人员名单发放。

这钱不走公账,故而不会经过仓曹,对外说自掏腰包。

中午官员们都有一段午休时间,宋珩回到自己的办公房小憩。途中成衣铺的裁缝由杂役领着进来,说受了张娘子的吩咐,前来给主簿量身裁衣。

宋珩受宠若惊,顿时便明白是虞妙书的意思,估计是觉得他寒碜了影响形象。

那裁缝拿出裁尺熟练量他的身高体型,将其一一记下。

宋珩已经记不起多少年未曾量身裁过新衣了,那仿佛还是在京城最风光的时候。

待裁缝走后,他坐到桌案前,垂首看自己磨得起毛边的袖口。

曾几何时,他不知天高地厚奢靡至极,甚至是能在京中横着走的角色,而今竟然窘困到这般田地。

宋珩望着小小的房间,无比庆幸虞妙书是他的救赎。他若要翻身重回金銮殿,就得把她推上去,告诉世人,他从哪里跌倒的,就会从哪里崛起。

作者有话说:

虞妙书:我觉得宋哥是个有想法的人。

宋珩:不,我只是个老实人。

老鸨:呵呵

第9章 股票术语:乾股

下午衙门发放工钱,尽管一百六十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没有。

虞妙书命仓曹把前任县令欠下的债务账目呈上来核查,这回邹一清一点都不糊涂了,叫书吏们搬来一只大箱子,里头详细记录着前任留下来的所有账册。

虞妙书没心思细看那些琐碎,只道:“邹仓曹只管把总账给我便是。”

于是邹一清把总账册呈上。

虞妙书挥手,一行人毕恭毕敬退下。她粗粗翻看总账,前任蒋县令欠下的钱银分为好几种:

有修路筑堤欠债、官吏债、衙门日常开销和接待上级欠债、天灾借粮救济欠债、赋税征收欠债等等,杂七杂八的,汇总起来有八千一百三十二贯零四文钱。

这些钱有的是从当地粮商那里借的,有的从士绅手里赊欠,也有从富商处借贷,还有众筹。

不一会儿宋珩过来,虞妙书朝他招手,说道:“你来瞧瞧前任留下来的债务,统共八千一百三十二贯零四文。”

宋珩行礼上前取过那本总账,工程营造这块的欠债占多数,其次是借粮救济和赋税征收。

从表面上看,这些欠债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工程营造和天灾救济朝廷是会发放钱银下来的,至于最后落到手里能有多少,那就说不清楚了。

虞妙书指着木箱子道:“这两日宋主簿先替我核查这些账册,把有疑问的剔出来。”

宋珩点头。

虞妙书揉太阳穴,“去把朱法曹叫来。”

宋珩出去叫人,片刻后朱熊远过来,行礼道:“明府。”

虞妙书端坐于桌案前,吩咐道:“我要亲自核查这一年里的所有案卷,朱法曹且替我整理好呈上来。”

朱熊远应是。

现在虞妙书只想弄清楚那些欠债和衙门累积的诉讼案卷,其余琐事则交给县丞付九绪处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耗费。

这两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张兰见她辛苦,准备明日休沐给她炖老母鸡滋补。哪晓得傍晚时分,有仆人送来请帖,说明日在如意楼设宴,请她务必赏脸驾临。

虞妙书看请帖上的名字,并不识得此人,只应了声好,随即差刘二去官舍把宋珩找来商议。

等他过来天都已经黑了。

虞妙书在偏厅等人,宋珩进屋来行礼,她把请帖递给他,问道:“此人你可知晓?”

宋珩接过翻看,上头的“沈大兴”他倒是听说过,就是金凤楼的东家。在去敲竹杠前赵永曾提起过这号人物,现在送来请帖,肯定是想跟衙门打好关系。

“此人是金凤楼的东家。”

虞妙书挑眉,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意图,宋珩严肃道:“明日如意楼设宴,明府可去。”

虞妙书道:“他定是想笼络我勿要找金凤楼的麻烦。”

宋珩点头,“若不是明府提前给付县丞他们打过招呼,只怕当地的士绅富商们早就坐不住了,毕竟设宴接待新任是约定成俗的规矩。”

“我目前还不想跟他们接触,想找他们时自然会去请。”

“现在正是衙门缺钱的时候,属下以为,沈大兴是头肥羊,明府可宰。”

“嗯,明日你同我去,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笼络我。”

宋珩应是。

眼下天色已经晚了,内衙有多余的厢房空置,胡红梅去收拾出来给宋珩歇一宿。

第二天上午两人前往如意楼,虞妙书一袭石青衣袍,头戴幞头,腰束革带,脚蹬官靴,端的是官老爷的派头。

马车途径陈记质铺时,她特地看了两眼。

所谓质铺,也就是当铺,之前张兰把金锭兑换成钱银发放,据刘二说就是来这家兑换的,是县城里最大的一家质铺。

那铺面倒也气派,楼下有三间铺面合成一间,楼上还设有包房,至于仓库则在其他地方。

烫金的“陈记质铺”招牌字体浑厚,两侧贴着四海来财和九州进宝的招财对联。

虞妙书不禁对它生出浓厚的兴致,问马夫道:“许二郎,咱们县城里的陈记质铺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档口?”

许二郎三十多岁,又高又瘦的,绰号“麻杆”,两口子都在衙门做内勤,他做马夫,媳妇则在公厨打杂,忙应道:

“回明府,城里的陈记质铺是俺们奉县最大的质铺,什么东西都能抵押;梨花巷的金凤楼是富商们的销金窟,什么姑娘都能寻;如意楼则是最气派的酒楼,据说京城的时兴花样都有。”

他跟背顺口溜似的说了一串,虞妙书笑了起来,又问:“那最大的粮商呢?”

许二郎:“当属西街石牌巷的丰源粮行,据说淄州好几个县都有他家的粮行。”停顿片刻,“前年干旱,丰源粮行还施粥了俩月呢。”

听着他如数家珍议起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富商们,虞妙书听得津津有味,因为每一头都是肥羊。她并不是要宰他们,而是要从他们身上挖掘商机。

马车抵达如意楼门口,沈家的管事早就候着了。

正如许二郎所说,如意楼在周边确实显得扎眼,三层木制小楼,能住宿也能设宴。

徐管事引着虞妙书等人上三楼雅间,一路恭维奉承。去到“春”字号包厢,里头既能煮茶闲谈,也可宴饮。

一位长相姣好的侍女烹茶伺候,沈大兴暂且还未到,虞妙书坐下与徐管事闲谈。

那侍女显然对虞妙书很好奇,时不时偷窥,似没料到新来的县令竟这般年轻,且样貌也生得不错,文质彬彬的,着实叫人诧异。

不一会儿沈大兴上楼来,他年约四旬,生得极其富态,挺着一个将军肚,衣着华丽,皮肤反常的白,好似一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

虞妙书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有病症在身的——白驳风,也就是白癜风。

徐管事在一旁做介绍,沈大兴上前行礼,虞妙书略微颔首。

“虞县令远道而来,沈某接待不周,还请虞县令多多海涵。”

虞妙书摆手,“沈郎君客气了。”

她并不想与这类人过多接触,说话的态度充满着官方的应付。边上的徐管事倒是个人精,在一旁打圆场。

虞妙书瞥了一眼宋珩,他非常识趣接下主仆的应酬,把现场气氛活跃起来,接下来大部分都是他跟主仆周旋。

待到正午时分,如意楼的招牌菜一一呈上,有煨鹿筋、罐罐鹌鹑、酱羊肉、鸡丝燕窝、兔脯奶房签、什锦豆腐、龙井竹荪等,皆是大菜。

这还是虞妙书穿过来第一次长见识,沈大兴对饮食颇有研究,兴致勃勃同她介绍起如意楼最拿手的招牌——龙井竹荪。

先前烹茶的女郎伺候他们饮食,在一旁娴熟布菜,仅仅三人就满满一桌,实属铺张浪费。

虞妙书却没有一点罪恶感,因为富人大量花钱才能拉动消费,有了消费,如意楼的庖厨堂倌以及打杂干活的底层人才有生计。

把钱捂在手里是没法拉动地方经济的,得撒出去流动起来,才能把当地的经济盘活,大家都有盼头。

那份龙井竹荪鲜得掉脑袋,煨鹿筋软烂弹牙,酱羊肉也比之前吃到的更妙。

穿过来半年了,这是她吃到的第一顿大餐,明明恨不得大快朵颐,碍着体面不得不克制矜持,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倒是宋珩,粗布衣寒酸得不行,但人家骨子里的体面教养当真跟寻常人完全不一样,似打小就熏陶出来的体面克制。

这不,连见多识广的沈大兴都忍不住暗暗揣测,那人的言行举止端方雅重,虽衣着简朴,却不像是窘困人家养出来的人。

他们又哪里知道宋珩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般高雅,毕竟穷了这么多年,肉类在他的食谱里出现得极少。

若真要较真,如意楼的饮食跟京城天香楼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但他馋得不行,又死要体面,细嚼慢咽压制食欲。

虞妙书见他食得少,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贪吃,毕竟她是官老爷,腔调还是要有的。

桌上人们就当地的地方风俗侃了一番,饭后吃茶小憩时沈大兴才提起正事,说起他的金凤楼,一点废话都没有,诚意十足取出一份契约呈上,说是孝敬给虞妙书的见面礼,还望她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