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124章

湖州九县,共计十多万人口,操作空间可比当?初的?奉县大得多。

这边离京城算不得太远,商贸往来也比奉县那?边发?达,乡下草市交易的?村民数百上?千。

有些草市是在道观旁边,有些是在河流附近。

乡下交易市场潜力巨大。

五百户一个乡的?村民聚集到?一起买卖,有些自产自销,有些商贩倒卖,你来我往,交易的?物品多数都是日常所需。

锅盆碗瓢、铁器种子、鸡鸭猪羊、廉价素绢麻布等等。

大部分物什都以便?宜为?主,毕竟是乡下村民,不像城里人那?般讲究,只要实用就行,糙些也无妨。

好比土陶罐,有点瑕疵也容易脱手,只要便?宜点不影响使用。

虞妙书也亲自去草市逛过两回,热闹非凡,她也会学当?地方言讨价还价,感受当?地的?风俗人情。

从南到?北,那?种淳朴厚重?的?粗犷令她逐渐融入。

她喜欢市井的?烟火气,喜欢人们为?了小利斤斤计较,喜欢讨价还价近乎争执的?态度,也喜欢疼宠孙女咬牙买红头?绳的?祖辈。

无数细小的?微不足道,构建成这幅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

建造草市最好是由当?地乡绅主持,虞妙书召集士绅们商议此事?。

人们七嘴八舌,态度都不积极,抱着远观的?打算。

为?了尽快把地皮脱手,虞妙书把主意打到?了张汉清头?上?。他以前在湖州做长史,累积得有人脉,想?通过他的?渠道把草市搞起来。

虞妙书亲自走?了一趟崇光寺,约见张汉清。

这回两人是正?大光明?会见。

听了她的?盘算后,张汉清道:“虞长史心怀百姓,是湖州之福。”

虞妙书不想?听他说乖话,皱眉道:“张老就别跟我掰扯些没用的?了,今年朝廷要收田赋,地里的?庄稼是什么情形,想?来你也知道。

“湖州年年大旱,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来什么田赋上?交。

“州府得想?法子搞钱,之前从贪官家里头?查抄来的?钱银要上?交到?国库,地方上?是没有资格去动用的?,唯有卖草市地皮兴建商铺来得快。

“别的?就不去多想?了,先把今年应付过去再说,明?年若是风调雨顺,想?来湖州百姓大部分也能咬牙撑过去。

“张老在湖州多年,想?来对当?地百姓也有怜悯之情,若不然当?初就不会请辞,还请你帮衬一把。”

张汉清沉吟片刻,方道:“虞长史可问过当?地士绅们的?意愿?”

虞妙书皱眉,“不太理想?,还是得你老人家出面,我毕竟才来两年,跟他们的?交情不是太熟络。”

张汉清再问了一句,“卖草市地皮的?钱银当?真是为?田赋做打算?”

虞妙书:“我哄你作甚,要不是为?了田赋,何故这般折腾。”

她发?了一顿牢骚,张汉清倒也没有不耐烦,毕竟湖州确实是一堆烂摊子,谁遇到?都会发?愁。

于是张汉清替她出面召集士绅,很快得到?响应,可比她的?影响力大多了。

当?地百姓对她夸赞,但士绅这个群体又不一样。

张汉清资历老,在湖州待的?时日又长,各地乡绅卖他的?账,由他出面牵头?,最适宜不过。

就从樊城周边乡县着手,一下子就脱手了三块地皮。

那?些商贾也不傻,知道其中有利可图,但担忧的?是无人担保他们的?利益。

现在有了当?地士绅出面承担建造,解决了后顾之忧,愿意入股的?自然就进来了。

这边的?地皮卖价可比奉县高得多,卖来的?钱银要分三成给当?地衙门,要做占地赔款,还要用于日常开支,其余七成则给州府抵押今年的?田赋用。

以前张汉清做过长史,知晓州里的?情况,今年朝廷虽然要收田赋,但人头?税是免了的?,光靠卖地皮肯定不够抵扣田赋,故而同虞妙书说可以收一半田赋上?交国库,剩下的?用地皮钱银去抵扣。

原本圣人就懊恼湖州的?贪官污吏,若是田赋再出岔子,恐降罪下来,得不偿失。

虞妙书甚感无奈,封建王朝的?根源就是剥削,她无法改变这个制度,只能夹缝求生。

收秋粮时州府下令严禁踢斛,前阵子才查一波贪官,县衙里的?官吏们无不忌讳,个个都老实规矩许多。

老百姓交的?公粮也仅仅只交一成,余下的?州府想?办法填补,日子实在是艰难。

在这边为着田赋一事绞尽脑汁时,进入京畿的?陈长缨中毒身亡。

消息传到?湖州时,虞妙书久久回不过神儿。

倪定坤还活着,陈长缨却死了,唯一的?证人死了。

宋珩得到?这个消息时一点都不诧异,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陈长缨无法活着到京城。

不论是他自己选择献祭赴死,还是其他人暗害,他的结局只有一条路——死亡。

虞妙书的?内心显然受到?了触动,下值回去同虞父说起这茬儿,仍旧心有余悸。

虞正?宏也感慨不已,说道:“那?孩子才十五六岁,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虞妙书:“以往我不知天高地厚,经历过湖州一事?,才生出惧意。”

虞正?宏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儿若是怕了,待湖州刺史安排过来,咱们就请辞撤退,如何?”

虞妙书点头?,“湖州给我敲响警钟,不能再继续往上?走?了,越往上?走?,危险就越多。”

虞正?宏道:“往日为?父执着于光宗耀祖,如今跟着你一路走?来,看着你摸爬滚打,其中的?心酸实在不易。

“从官的?这些年,为?父也悟了,功名利禄乃身外?之物,一家子平平安安才是真。

“有道是入了官场的?人,攀爬不算本事?,能平安退下来才是真章,其余都是虚的?。”

父女就湖州所遇唠了许久。

虞妙书无比庆幸遇到?这群通情达理的?家人,倪定坤的?落马,以及陈长缨的?死亡,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以前从来不曾遇到?过这么复杂的?官场关系,走?到?这儿来也算开了眼界。

在奉县时她是山大王,在朔州时古闻荆通情达理,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路走?来遇到?的?皆是贵人。

魏申凤、黄远舟、古闻荆、罗向德,包括文应江,都算她路上?的?贵人。

现在陈长缨死了,也不知文应江回京怎么交差。

话又说回来,干监察御史这行更艰难,全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京城那?样的?地方,天子脚下全是王公贵族。湖州一案若说没有牵扯到?京中高官,她是一点都不信的?,文应江回去后的?日子只怕也难过。

人人都想?高官厚禄,又哪里知道其中的?不容易呢?

这不,陈长缨的?死亡令圣人勃然大怒,人都押送到?京畿来了,他却中毒身亡,无异于是在挑衅皇权。

没有人怀疑他是服毒自尽。

对于一个被?世道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少年,多苟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无比期盼下黄泉去与爹娘妹妹团聚。

死亡有很多种,他选择了献祭自己。知道自己在湖州案中的?重?要性,如果他在京畿地带死了,首先怀疑的?就是杀人灭口。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那?般,圣人杨尚瑛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把桌案上?的?杯盏砸得稀烂。

刑部尚书许仁元伏跪在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到?底是一路血腥拼杀上?来的?女王,纵使骨瘦如柴,气场依然强大,不容人忽视。

杨焕怕她把身子气坏了,跪地道:“陛下息怒。”

杨尚瑛面目阴鸷,死盯着许仁元,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给我查,掘地三尺的?查,京中的?硕鼠们,谁也别想?逃脱。”

许仁元颤颤巍巍应是。

稍后杨尚瑛疲乏,要歇会儿,许仁元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外?的?宁王杨承桢和安阳公主杨栎见他出来,很有默契不发?一语。

许仁元同二人行礼,一张脸白得吓人,显然方才被?唬得不轻。

不一会儿杨焕出来,双方相互致礼,杨焕小声道:“陛下身子乏,说谁也不见,舅舅和姨母且回罢。”

杨承桢皱眉,想?说什么,被?杨栎拽走?。

刚才殿内的?情形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杨栎压低声音道:“阿兄还是别去惹阿娘生气了,你没瞧见许尚书出来那?脸色吗?”

杨承桢不满道:“自阿娘生病以后,你我就甚少能在她身边侍奉,别看阿菟年纪小,心眼子却多,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对待你我这个舅舅和姨母呢。”

杨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淡道:“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女,阿娘偏爱着些,也没什么,阿兄这么大的?人了,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么?”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杨承桢甩袖而去。

杨栎心中冷哼,知道他着急什么,湖州那?帮狗东西捅了篓子,只怕要跪到?圣人跟前哭鼻子了。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尚瑛才缓缓睁眼,神情里皆是疲惫。

今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子骨愈发?虚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也不知到?过年能不能撑下去。

见她醒了,杨焕上?前来,轻声道:“姥姥?”

杨尚瑛“唔”了一声,杨焕道:“方才舅舅和姨母过来,阿菟把他们打发?走?了。”

杨尚瑛闭目,“我不想?见他们。”

杨焕担心她的?身体,说道:“湖州案就交由政事?堂去管,姥姥身子弱,可经不起他们气,你若是又病倒了,岂不便?宜了那?帮狗东西。”

杨尚瑛无奈笑了笑,“这个宫里头?啊,人人都盼着我这个老东西死,唯独阿菟是真心实意盼着我多活些日子。”

杨焕严肃道:“姥姥莫要说丧气话,不吉利。”

望着那?张跟长女愈发?相似的?面庞,杨尚瑛倍感欣慰。

她的?阿菟已经长大不少,这些年手把手教,行事?沉稳许多,有时候问她政事?,也能说出个一二来,比起以往可进步太多。

如果能熬到?阿菟二十岁就更好了,可是她知道她熬不动了,能把今年苟过去都算她能耐。

“阿菟啊。”

“姥姥。”

“你今年十七岁,也算半个大人了,姥姥很欣慰,有你在身边侍奉,你娘未尽的?孝道,由你替了。”

“姥姥对阿菟的?爱护,阿菟心里头?都知道。”

杨尚瑛缓缓露出胳膊,骨瘦如柴,“我熬不了多久了,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大限将至,阿菟要做好没有姥姥替你撑腰的?准备。”

杨焕心头?一紧,纵使知道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仍旧不愿去想?,“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