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归冲肃穆道:“卑职不敢,只是?圣人?有令,没有手谕,严禁闲杂人?等进宫骚扰。”
杨承礼气急败坏,骂道:“杂碎,你休要糊弄我!我宁王是?圣人?的亲儿子,她老人?家病重,难不成亲儿子去探望老娘都不成?!”
也在这时,一道女声传来,“宁王好大的胆子,既是?探望,何故带兵刃进宫?!”
见?到徐长月的身影,杨承礼指着她道:“贱人?休要狂吠,你们这般阻拦我面圣,合着是?谋害了圣人?,心虚了不成!”
徐长月皱眉道:“宁王休要血口?喷人?!”
一方要强行进宫,一方铁了心阻拦,双方展开了一场骂战。
接到宁王带侍卫硬闯皇城的消息,杨承岚赶忙过来牵制镇压,利用圣人?密旨恐吓,果然把杨承礼唬住了。
杨承岚命冯归冲打开宫门,放杨承礼进去,只要他敢往前一步,以谋逆之罪格杀勿论。
跟随而来的侍卫们全都不敢轻举妄动,杨承岚手举密旨,盯着自家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兄,你若不信,可?往前走一步试试密旨真假。”
杨承礼一脸铁青,咬牙切齿道:“我不信,阿娘会这般待我!”
杨承岚冷冷道:“那便进宫去看?她,去亲自质问她,为何对你如此?冷酷无情。”
杨承礼目眦欲裂,拽紧了拳头。身侧的侍卫怕他无法收场,忙劝说道:“殿下且忍一忍。”
杨承礼直勾勾盯着一母同胞的妹妹,恨得?咬牙切齿。
见?他还?不死心,杨承岚亲自展开密旨,还?未宣读,杨承礼就咬牙道:“我退!”
杨承岚:“多谢阿兄体谅三妹的难处。”说罢朝他行了一礼。
杨承礼深深地吸了口?气,甩袖而去。
杨承岚目送他们离开,上头的徐长月暗暗松了口?气,她早就想干掉宁王,但?决计不是?在这个时候。
这场危机暂且解除。
杨承岚相信宁王不会再来大闹,因为她已经敲打过安阳,想来二人?也会通气。
不出所料,杨承礼在这里碰了壁后,去了一趟安阳公主府。见?他灰头土脸到来,杨栎没给好脸色看?。
杨承礼憋了满腹委屈牢骚,找她发?泄一通,杨栎皱眉道:“阿兄自己惹恼了三妹,却找我甩脸色,我冤不冤呐?”
杨承礼训斥道:“阿娘危在旦夕,你却一点都不着急,成何体统!”
杨栎被气笑了,回?怼道:“阿兄既然这般孝顺,何故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你!”
“别来找晦气,我不想成为乱臣贼子。”
这话把杨承礼活活噎着了。
杨栎发?牢骚道:“三妹已经跟我说过了,莫要为难她做人?,她手里有阿娘的密旨,若是?闹得?不痛快,你我被打成谋逆的叛贼,我找谁哭理去?”
杨承礼:“……”
杨栎:“都是?千年的狐狸,她装什么清高,要怪就怪你怎么不早点出生?,占嫡长的位置,白白便宜了阿菟那头笨驴。”
她一个劲数落杨尚瑛偏心,搞出密旨那种害人?的玩意儿来。
没有人?想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而现在杨焕若是?继位出了岔子,屎盆子铁定扣到他俩身上。
杨栎是?捏着鼻子忍了,杨承礼纵使不甘,也忌讳自家老娘。
现在不清楚老娘是?否建在,他虽觊觎皇位,但?想的是?逼宫顺位,而不是?造反。
宁王大闹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朝臣都嗅到了危机。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待吕颂兵把控了京中大部分关卡后,圣人?驾崩的消息传出,凡京中寺庙皆要敲丧钟以示哀悼。
一时间,各寺丧钟声声不断,京中百姓诧异不已。
这会儿还?未到关闭城门的时刻,听钟声不断,应该是?宫里头的皇帝驾崩了。
待天黑之时,杨焕下令,满朝文?武及皇亲国?戚都要进宫哭灵。
既是?哭灵,亦是?三拜九叩认同她继位为新皇的仪式。
从今天起,属于她杨焕的时代到来。
第98章 面圣
火把通明?,朝臣陆续前往皇城哭灵。此刻杨尚瑛的灵柩已经送往昭华殿布置的灵堂。
杨焕和杨承岚等人?换上?素白丧服,披麻戴孝,宫女内侍们着统一的白裳。
整个?皇宫一片缟素,灯笼全部被?撤换成白色,走廊上?挂着白绸花缎,用的蜡烛也撤换成白蜡。
灵堂上?白绸悬挂,硕大的“奠”字刺人?眼目。
杨尚瑛的棺椁摆放在大殿的正中央,帝王专用的金丝楠木棺椁千年?不腐,在幽幽烛火下泛着金辉,昭示着她的无上?尊荣。
这位一生?杀戮的铁血女王,无论她生?前有怎样的功过,此刻也不过是一具即将被?时间吞噬的皮囊。
宁王携家眷前来哭灵,走到大殿门口就泪涕横流,痛哭不止。
他跪到地上?爬到棺椁跟前痛哭,也不知是哭老娘心狠,还是哭自己受的委屈。
蒲团上?的杨焕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杨承岚用眼神示意,二人?起身前去搀扶。
陆续有宗亲和朝臣过来哭灵,有些真哭,有些假哭,谁也分辨不清谁真谁假。
杨焕表情木然。
纵使心里头悲伤,也不敢表露出来。
这偌大的皇宫,犹如吃人?的地狱,谁知道谁是真心实意呢?
冗长的哭灵仪式仿佛没有尽头,朝臣和皇亲贵族实在太多,一串串地进?来,搞一阵仗。
杨焕实在疲乏,杨承岚怕她撑不住,差秦嬷嬷搀扶她下去小憩一会儿。
杨焕心中到底不踏实,去到偏殿那边,朝秦嬷嬷道:“嬷嬷你莫要走远了,姥姥不在我害怕。”
秦嬷嬷心疼她的不易,轻声?道:“老奴就守在殿下身边,等会儿人?来齐了,再叫醒殿下。”
杨焕点头。
照眼下这情形,哭灵只怕得持续一两个?时辰。等人?到齐了后便是灵前即位,宣布她皇帝的身份,至于登基大典,则在孝期后进?行。
秦嬷嬷守着她歇了两刻钟,便又去了灵堂。
待人?都到差不多后,朝臣于杨尚瑛灵前参拜新皇,跪地磕头高呼吾皇万岁。
杨焕俯视跪地的舅舅和姨母们,知道后面?还要跟他们打一场硬仗,收敛心神道:“众卿平身。”
众人?齐声?谢万岁。
灵前即位仪式极其简单,算是认可杨焕的顺位身份。
接下来的葬礼则由礼部操办,仪式繁多,得进?行好些日?,并且每天晚上?都要守灵。
新皇即位的消息传到白云观时,李秀泽振奋不已,因为代表着谢家案有翻盘的机会。
他亲自上?山把消息告知虞家二老,黄翠英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李秀泽解释道:“新皇即位,通常情况下都会大赦天下,以示恩典。”
黄翠英这回明?白了,“李道长的意思是,我儿有机会大赦了?”
李秀泽摆手,“大赦说不上?,但有从轻发落的机会。”又道,“到时候朝廷里的人?再斡旋一番,多半能?逃过死罪。”
听他这一说,黄翠英欣慰不已,双手合一道:“只要能?保命就好。”
她没有什么好求的,只求菩萨保佑自家闺女能?顺利渡过这道难关?。
等这道消息传开时,押送虞妙书的庞正其等人?刚刚抵达京畿地界。
国丧期间禁止娱乐,就算嫁娶也得低调,更?别?提吃花酒那些了。
这三个?月以内若是有官员在自家寻欢作乐被?告状,丢乌纱帽也是常有的。
非常时期,人?人?都绷紧了皮。
杨尚瑛的灵柩在宫中停灵九日?后,才送往陵寝。
出葬那天全城百姓跪地相送,排场甚为宏大,光抬灵柩的就有上?千人?。
这期间宁王等人?不敢造次,葬礼举行得还算顺遂。
待葬礼完毕后,杨焕得以松懈,能?睡个?整觉了。只不过她到底不习惯,伺候了外祖母那么多年?,如今撑腰的人?忽然没了,不免孤独。
望着偌大的寝宫,她披头散发愣怔,秦嬷嬷见她一脸疲惫,轻声?道:“陛下数日?操劳,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且早些歇息罢。”
杨焕回过神儿,喃喃自语,“姥姥走了。”
秦嬷嬷沉默。
杨焕看向她,说道:“嬷嬷,以后就是我一个?人?走下去了。”顿了顿,又道,“三姨母无心政事,断然不会花心思在朝堂上?,日?后我将独自面?对舅舅他们。”
秦嬷嬷严肃道:“陛下还有徐舍人?在一旁辅佐,不仅有她,还有往日?尽忠于你阿娘的那些旧人?,只要陛下笼络住他们,就不会惧怕宁王等人?。”
杨焕忽然觉得头疼,“不想?这许多了。”
她到床上?躺下,秦嬷嬷上前把纱帐放下。
殿内有冰鉴,倒也不会觉得热,杨焕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实在困倦,陷入了酣沉中。
从去年审湖州贪污案开始,她就代理朝政,现在杨尚瑛过世,她倒也不会怯场,跟往常那般处理政务,只不过身边没有了可以询问的人。
这是即位后第一次朝会。
杨焕坐到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帝王宝座上?,审视跪拜的群臣,真切的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诱惑。
景帝,杨尚瑛谥号。
在她还在时,既是杨焕背后的支撑,同时也是压在她心头的大山,令她不敢直腰。
就算有野心,也不敢显露出来,因为她的姥姥还有其他子女可供选择,并且他们羽翼颇丰,唯独她显得幼弱,毫无竞争力。
但恰恰是这么“弱”的人?,偏偏从杨尚瑛手里哄得了皇位。
杨焕自然也清楚自家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曾经把手足杀掉大半的铁血女王,怎么可能?心怀悲悯?
一个?曾经狠下心肠把长女软禁三年?,差点废黜皇太女的帝王,怎么可能?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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