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华被噎着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的杨承岚则要求见?一见?杨焕,过了许久,杨焕才愿意见?她。
往日杨承岚只当杨焕幼弱,哪晓得?不过是表象,无害的皮囊下?藏着野心?勃勃。
杨承岚的心?情一时很复杂,不知以何?种心?态去看待她。
杨焕似乎也?知道她有想法,沉静道:“我知道姨母很失望,阿菟跟你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你无法接受我露出獠牙,第一口咬的人却是你的手足。”
杨承岚抿嘴沉默。
杨焕继续道:“我知道姨母在?想什么,或许你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那般替我忧心?,哪曾想却是白眼狼。”
“陛下?……”
“姨母可愿唤我阿菟?”
杨承岚沉默许久,才道:“有朝一日,阿菟会像对付宁王那样对我吗?”
杨焕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不会,因为姨母是真心?实意敬重我阿娘,而不是要置她于死地?。”
听到这?话,杨承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杨焕淡淡道:“我永远记得?阿娘死的时候,她是那样的不甘,却无可奈何?。她临终前对我说,无比后悔生?养我,因为生?为皇家女,想要活下?去很难。
“那时候我特别害怕,她叫我不要哭,说不值得?。她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把我孤苦伶仃丢在?这?世上。
“姨母啊,我阿娘的性子?你应该知晓,清正,却爱钻牛角尖。我不知道谢家案对她意味着什么,可是我知道她骨子?里的不服气。
“那时候我觉得?她挺笨的,明明知道需要仰仗姥姥活下?去,却为谢家跟姥姥闹别扭,这?样不仅会害了她,也?会害了我。
“但向?来倔强的阿娘,却在?临终前低了头,因为她想要我活下?去,靠姥姥的扶持苟活下?去。
“那时她亲口对姥姥说,她错了,不该把母女情闹得?那般僵,当时我阿娘哭了,姥姥也?哭了。
“我知道阿娘为什么会哭,因为她亲手打断了自己的脊梁为我铺路。她似乎知道靠自己是不管用的,但靠我可以,因为我还年轻,而我的姥姥已经老了。
“姨母,我想要活,想要承阿娘的志,想要像她那般做一个清正严明的君主,明辨是非,以德服人。
“有时候我总是在?想,倘若阿娘还在?,我的日子?是不是就要过得?顺遂些?。我清楚的明白,姥姥不仅仅是我的外祖母,她同时还是你们的亲娘。她可以爱护我,但她同时也?会权衡姨母与舅舅的处境。
“我很害怕,毕竟我是那样的稚嫩,且才干平平。在?与她相处的那些?日子?,我时常做噩梦,梦到阿娘被姥姥幽禁训斥,我怕自己也?像阿娘那样被关?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要掌权,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再惧怕舅舅,甚至要压他一头。
“今日我便问姨母一句,倘若谢家案真的是他导致,那姨母以为,这?样无视家国利益的舅舅,还留不留得??”
“阿菟……”
“我知道姨母很为难,宁王毕竟是你的亲兄长。可是我阿娘也?是你的长姐,她原本有大好的前程,难道就活该被幽禁,活该抑郁而终吗?”
杨承岚嘴唇嚅动,想说什么终是止住了。
说到底,她还是不了解杨焕,毕竟一直都在?青龙山清修。但杨焕能?在?杨尚瑛的眼皮子?底下?顺利接位,也?算有本事。
在?二人叙话期间,宋珩和马向?茂拘押在?一处,马向?茂道:“我等好不容易等来今日,断不能?轻易放过宁王。”
宋珩没有接话,这?场景他曾经想过许多次,真到发生?时,反而异常平静。
在?某一瞬间,他很想见?见?虞妙书,跟她说说话,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
自从湖州她落狱后,他就一直隐身,直至现在?,倘若他也?下?了大理寺的地?牢,她估计会着急吧。
想到那模样,他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马向?茂见?他平白无故的笑,皱眉道:“七郎在?笑什么?”
宋珩回过神儿,“谢家若在?天有灵,见?到有马理正这?样的人为他们奔忙,也?该瞑目了。”
马向?茂摆手,“谢家满门忠烈,总有人能?记得?你们。”又道,“若大殿下?还在?,定会欣慰谢家案重启。”
宋珩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不在?了。”
曾经赏识他的人不在?了,所幸的是,她留下?的血脉愿意肃清朝堂,承她的志。
待到半夜的时候,满腹埋怨的人们也?已安静许多。王中?志也?不装晕了,年纪大的官员还是有床铺照料的。
王中?志身上披着羊绒毯,脑中?飞速运转新皇的杀鸡儆猴。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第一把火就烧得?这?般猛,着实叫人意外。
黄远舟发愁不已,小声道:“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放出宫去。”
王中?志没好气道:“这?么多人,宫里头喂养得?起吗?”
黄远舟:“……”
王中?志觉得?肚子?都有点饿了,因为才吃到一半马向?茂就发酒疯。他也?真没品,至少也?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发疯,半道上整这?么一出,搞得?大家都没得?吃。
这?不,黄远舟去问有夜宵没得?,好在?是宫里头还算人性,给备了馎饦。
大馋老儿又吃了一碗,胃口出奇的好,反正又不是他捅了篓子?,关?他屁事。
翌日人们本以为能?顺利出宫了,结果杨焕下?令大理寺把当年谢家案的卷宗取到宫里,但凡卷宗上牵连到的人,全部都要扣押下?来。
这?下?不少人恐慌。
王中?志继续稳如老狗,无非是一个态度——关?我屁事。
像他那种“关?我屁事”的官员和家眷被陆续放走,与之?有牵连的则继续拘押。
宋珩成功的坐牢去了,他是谢家案的关?键人物,暂时被押送到大理寺地?牢关?押。
知道虞妙书也?在?牢里,宋珩想见?她一面,庞正其应允了。
原本虞妙书安心?等着杨焕提人,结果没等到杨焕,莫名其妙等到宋珩过来,并且看样子?似乎不太好。
虞妙书一点都不想在?牢里见?到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眨了几下?,诧异道:“宋郎君?”
宋珩“唔”了一声,看她虽清减许多,但精气神儿不错,可见?在?牢里过得?可以。
他抿嘴笑了笑,温和道:“许久未见?,我想来看看你。”
虞妙书:“???”
她的脑壳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脱口道:“这?里是大理寺牢房。”
宋珩点头,“我知道。”
虞妙书:“你到牢房来探监?”
宋珩继续点头。
虞妙书的脑门炸了,“你莫不是也?落网了?”
宋珩沉默了阵儿,回答道:“对,我也?下?来坐牢了。”
虞妙书:“……”
活爹,你都来坐牢了,哪谁捞我出去?!
她跟见?鬼似的,盯着宋珩看。宋珩仿佛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别过脸道:“你莫要这?般看我。”
虞妙书着急道:“祖宗,你下?来了,那谁捞我出去?”
宋珩没有回答,只笑了笑。
那一刻,虞妙书很想冲上去掰他的腮帮子?,都什么时候了,你笑个鬼啊!
她憋了满腹疑问,宋珩却一字不说,见?到她生?龙活虎的,心?安许多。
稍后狱卒把宋珩领走,虞妙书伸长脖子?,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回到女牢,她的心?情有点沉重,晚些?时候看到女监樊少虹过来,虞妙书多嘴问了一句。
樊少虹已经听到风声了,回答道:“谢临安啊,犯的是通敌卖国罪。”
那是虞妙书第一次听到宋珩的名字,谢临安。
谢家七郎。
通敌卖国罪,他简直是个人才,掏出来的雷比她还能?炸!
虞妙书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竟然兜着那颗雷东奔西?跑了十一年。
这?是命大呢还是命大?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我想静静。
宋珩:我就是静静。
第108章 虞妙书释放
纵使虞妙书猜测过?宋珩的身家背景,听到?定远侯府,还?是震惊得不行。
樊少虹空闲,见她不清楚内情?,便跟她理了理谢家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宋珩十二岁与大儒辩论一战成名时,虞妙书很难把?宋珩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联系到?一起。
毕竟她穿越过?来所?见到?的宋珩,是内敛沉静得不怎么起眼的。
粗布衣,一脸菜色,唇上无甚血色,穷困潦倒,唯一拿得出手的是那身文士风流。
樊少虹提及他十三岁代?大周出使乌达尔议和,联手抵抗突厥进犯,稳固大周边境时,似觉感慨。
“那时候京城流传着生子当?如谢临安的美誉,谢家何其风光荣耀,谢七郎得当?时的皇太女赏识,可谓前途无量。
“遗憾的是,爬得高?摔得重。谢七郎十五岁那年,爆出以乌达尔议和做幌子,实则私通突厥卖国的罪证。一夜之间,谢家满门查抄,许多人受牵连,京中腥风血雨。”
虞妙书从官这些年,也已习惯了朝廷变动,好奇问:“后来呢?”
樊少虹看?向她,“当?时谢家男丁被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或成为罪奴,结果没过?多久,谢家人在同一天自尽了,一百多口人集体自戕。”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虞妙书的心揪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初到?奉县过?年那天宋珩孤寂的模样。
他说他全家都死绝了,却从未料想过?,会这般惨烈。
虞妙书想说什么,最后选择了闭嘴。
樊少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也有些触动,“那时候朝廷定性为畏罪自杀,也有人说是以死明?志,可是不管怎么说,谢家就这么消失了。”
虞妙书久久不语,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樊少虹回?过?神儿,道:“眼下谢家案多半要重启,这阵子虞娘子就好生等着罢,想来圣上会把?你?提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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