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考试后,这些官员才能放出来。为?了防止科场舞弊,可谓费尽心思。
不止考题保密,阅卷也颇费心思,得糊名誊抄阅卷,防止阅卷官被收买,并且还是四名阅卷官共同选拔。
所谓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密封遮挡;所谓誊抄,就是誊抄官把所有考生试卷都抄写一遍。
此举有两重防范意?义,有的阅卷官会认字迹,但誊抄过的试卷是没法辨认考生的。
糊名的意?义就不用说了,一份没有名字,且被誊抄过的试卷,阅卷官若要有目的性的辨认,总得费些心思。
就算你把它找了出来,并且认可了,如果?其余三人没有认可,也同样不容易录取,难度可想而?知。
这些防范经验,都是一场场科举纠纷累积下来的改革,全都是与考生们斗智斗勇的结果?。
当然,若是同一份考卷都被四名阅卷官认可,那便能上呈审核,以此类推。
二?月初九在?贡院进行?第一场考试,考官有十二?人。
男女考生是分开的,因为?他们会关在?“号”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头,若是混合在?一起,多少不太方便。
虞妙书特地问过女性考生人数,也有七十多人前来应试,比起男性少了许多。但也是好兆头,只要有人领头敢来应战,就会有更多的女郎涌入官场跟男人抢饭碗。
徐长月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应试的情形,那真真是万里?挑一的血战。她原本被刷掉的,后来还是杨菁亲自复核,被提了出来。
虞妙书无比佩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杀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她反正是没这份心劲的,光是想到写奏书提案那些就脑壳大。
等这场应试完毕后,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虞妙书身边没有参加应试的人,故而?并不关心过程,只会过问一下结果?,无非是有没有女郎被选上殿试的机会。
张兰也很佩服那些能走上应试资格的女子,回想当初虞妙允科举的经历,感叹道:“想当年?大郎在?生之时,为?着这条科举路何其辛苦。家?里?头为?了供养他,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
黄翠英在?一旁接茬儿道:“那可不,虞家?三代?人,就出了那么?一位进士。要知道多数人读了一辈子书,能讨个秀才就已然不错了。”
虞妙书:“我?就盼着能多有几位女郎能进官场,若是运气好能走进朝廷里?,那就更好了。”
张兰:“文君说得是,多有几张嘴,总能多替我?们女人争些好处来。”
虞妙书颇有几分遗憾,“京中有身家?背景的女郎最是适宜力争上游,可是她们多数都选择做宫里?头的女官,要么?就是下头那些轻松些的官职,既不耽误差事?,也不耽误婚姻,求得两全。
“像徐舍人这类少之又?少,说到底,还是官场上不易立足,容易受到打压排挤。”
黄翠英道:“那是自然,官场上可不是家?里?头,且又?是去跟男人抢饭碗,他们岂会谦让?
“若是把你挤下去了,他们自己就多谋一份利。这时候比拼的就是本事?,不论男女,谁有本事?就上,总不能因为?你是女郎,就让着你。
“那科举场上同样如此,得从童生、秀才、举人一步步拼杀进京。文君打小就犯懒,若让你去参加应试,只怕是拼不进去的。”
虞妙书咧嘴笑,“阿娘说得是,我?是捡了兄长的便宜。”又?道,“宋郎君也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文史经学一塌糊涂。”
张兰掩嘴,“那是因为?有人供你差使,无需你再费心思去琢磨,文君这般聪慧,定也不比那些贡生们差。”
虞妙书摆手,“嫂嫂莫要埋汰我?,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头有数,这门学问是真不精通。”
她们就这场春闱议了许久,原本跟它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哪晓得有人找上门来了。
考试完毕后,应试的考生们还要在?京中等待放榜,得在?三月初八去了。
去年?虞妙书下京县巡察地方草市兴建时,曾在?武平县遇到一位女官,叫周锦仪,当时是以举人的身份任职的县丞。
通常情况下,举人若想做官,是不太容易的,并且晋升空间也低,故而?周锦仪今年?也来参加了应试。
她家?中是乡绅背景,实力雄厚,能供养她走官途。再加之自己有这份心劲,在?当地口碑也不错,故虞妙书对她有几分印象。
放榜后没过两日,周锦仪忽然找到了虞家?,寻求帮助。
当时虞妙书还未下值,是张兰接待的,见那女郎衣着体面,三十多的年?纪,身材高大,举止彬彬有礼,说曾在?武平县接待过虞妙书,张兰把她请进院子。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女郎,年?纪比她小些,身量也矮些,浓眉大眼,脸上似有委屈。
周锦仪介绍,说她们都是此次春闱的考生,遇到了一点难题,想走虞妙书的门路解惑。
张兰好奇道:“二?位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来,待文君下值回来,我?跟她说一说。”
周锦仪应是,当即道:“此事?原本与周某无关,是因着同乡薛令微对放榜之事?生出疑虑,故而?想探一探虚实。”
当即说起她们的疑虑。
原来此次放榜周锦仪中了名额,同乡薛令微落榜,技不如人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哪曾想隔壁县的孙尧居然也中榜了。
据薛令微说,此人一肚子草包,全靠家?里?头的人脉关系打点。并且今年?的考题非常艰难,她和周锦仪讨论过试题,客栈里?前来应试的考生都觉得今年?出的题比往年?的难度要高,但那孙尧居然中榜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其他人中榜,薛令微没有半点怀疑,但孙尧的学识如何,与他熟识的人几乎都晓得,故而?薛令微心有疑虑,这才提出质疑。
也该周锦仪去年?跟虞妙书打过交道,觉得她为?人亲和,没有官架子,这才硬着头皮尝试走她的门路想问一问。
听了她们的疑虑后,张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你们且等一等,待文君下值回来再与她说清楚。”
说罢看?向?薛令微,道:“薛娘子当真认为?那孙郎君无甚学识?”
薛令微严肃道:“薛某可拿前程发誓。”又?道,“若要辨别真假,只需看?一看?孙尧的试卷便是。”
张兰点头,“我?晓得了。”
等虞妙书下值归来,当时宋珩也在?一起的,原本要回谢宅,听到张兰说放榜有问题,皱眉问了一嘴。
屋里?等待的周锦仪二?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见礼。虞妙书看?到周锦仪,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来,说道:“瞧我?这记性,这位娘子我?见过。”
周锦仪欢喜道:“虞舍人竟然还记得周某,实在?荣幸至极,下官是武平县县丞周锦仪,特来拜见虞舍人。”
她以前也见过宋珩,知晓他是定远侯,朝二?人行?礼,又?跟薛令微介绍。
一行?人进屋,相互寒暄了几句便提起正事?,听到周锦仪中榜,虞妙书恭喜了一番。周锦仪说起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难多了,宋珩不清楚杨焕到底挑了哪些,问了问,周锦仪一一回答。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试题确实有难度。”
周锦仪顺着他的话题说起她们的疑虑,果?然引起虞妙书他们的重视,薛令微道:“不止我?对孙尧中榜生疑,他们县的好几位应试生都觉得蹊跷。”
随即又?说起以前孙尧的种种,她家?的亲戚跟孙尧是同乡,以前走亲戚时曾打过交道,故而?对孙家?的情况熟悉。
听了她的讲述,虞妙书看?向?宋珩,说道:“宋哥怎么?看??”
宋珩沉默了阵儿,才道:“我?出面不太方便,还是文君问一问礼部,调取孙尧的试卷看?一看?。”
虞妙书:“我?让徐舍人去看?。”
宋珩点头。
虞妙书看?向?她们,“过几日才是殿试,你们且在?客栈等着,我?明?日问一问。”
得了这话,薛令微激动道:“多谢虞舍人做主。”
虞妙书摆手,又?问:“这次放榜中了多少人?”
周锦仪道:“一百六十二?人。”
虞妙书:“才这么?一点人啊。”说罢看?向?宋珩,“干嘛要出这么?难的题?”
宋珩:“……”
那是这期的考生太菜。
第132章 百官群殴
眼见?天?色晚了,虞妙书留她?们用饭,二人回绝了,怕宵禁影响回客栈。
于是虞妙书说等?有消息了才差人去客栈通知她?们,二人谢了又谢,这才离去。
送走她?们后,虞妙书若有所思。
倘若是薛令微独自前来拜访,她?不一定会给面子。毕竟光凭她?一张嘴就定论孙尧中不了榜,且还是竞争对?手,不免叫人揣测。
但周锦仪一道前来,那就有点说法了,她?已经上岸,完全没有必要?再掺和进去,万一把自己?影响了,岂不得不偿失?
宋珩见?她?沉思,问道:“文君在琢磨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你觉得这事有几分?真假?”
宋珩淡淡道:“管他?真假,既然有人存疑,看一看此人的试卷便知,倘若真是个草包,礼部那帮人就有得好果子吃了。”
虞妙书点头,“明日就去查。”
翌日虞妙书找到徐长月,说听闻今年的试题普遍困难,但京县的孙尧才高八斗,作的文章一绝,估计会是今年春闱的前三甲,很想见?识见?识。
徐长月果然被勾起好奇心?,狐疑道:“此人当真这般厉害?”
虞妙书点头,“坊间传闻说很是了不得,连定远侯都好奇不已呢。”
听她?这般说,徐长月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在朝中多年,关于科举存在的猫腻早就见?多识广,便动?了心?思,亲自走了一趟礼部,调取孙尧所在县的几位应试生考卷,并且是原版,而非誊抄过?的版本。
作为皇帝的心?腹,礼部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因?着是几位考生的试卷,故而他?们心?里头虽犯嘀咕,却也没有多问。
今年的考题确实难度高,徐长月讨来的四份卷子,用她?的话?来说平平无奇。
之前虞妙书吹嘘那个什么孙尧才高八斗,结果看了之后,徐长月连连摇头。
要?知道今年中榜的含金量颇高,这个孙尧的水平明显赶不上,虞妙书却说他?颇有本事,徐长月立马查中榜名?额,果然看到孙尧在列。
她?被气笑?了,这是被虞妙书坑了一回,当刀使。
徐长月也是个人精,她?并没有把篓子捅出去,而是把孙尧的试卷拿给虞妙书看。结果那厮看得稀里糊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个劲夸赞。
这回徐长月反而憋不住了,皱眉道:“虞舍人是真夸还是假夸?”
虞妙书装傻充愣,为难道:“不瞒徐舍人,我没参加过?科举,学识也不佳。你也知道我是捡了兄长的漏,若论治理实操,我勉强能?行。可论纸上文采,我完全不行,要?不然何至于写个奏书都得让定远侯修了一遍又一遍?”
徐长月无语。
虞妙书露出清澈的眼神看她?,“这个孙郎君的文采难道不好吗?”
徐长月咬牙指了指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给我挖了这个坑?”
虞妙书知道她?聪慧,也不隐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长月冷脸道:“别给我使花样。”
虞妙书斟酌用词,这才道:“眼见?快要?殿试了,这篓子若捅了出去,只怕影响太大。”
见?她?要?打人,虞妙书赶忙说起前因?后果,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徐长月跟吞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最后只得窝囊道:“我真想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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