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完忽然顿了顿：“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众人还没想明白呢，一个声音提醒：“裴濯…”
“对，就是裴濯，当初他们把裴濯扔回老屋，裴濯也是爬出来的…”说话这人一看给他们提醒的人，正是钱小三，他正蹲在墙上，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这就是报应吧。”
“就是报应，裴老头那么对自己亲妹妹和裴濯，如今这报应就到了他头上。”
“可不是，怕是死了也的下地狱去。”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都被裴老头给听去了，他浑浊的眼睛难得清明了几分。
报应吗？
他想到了裴小梦，妹妹从小就乖巧，刚生下来小小的一团，几岁就跟着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兄妹一起上山挖野菜，捡菌子，下河抓鱼，他犯了错被爹娘罚，妹妹会偷偷给他留吃的…
后来…
后来他娶了张桂花，这个妹妹就成了他家的累赘，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吃的最少，睡的最晚，就这，裴家连一门好亲事也没给她说，为了几两银子，就将她给卖了。
再后来…
小妹回来了，抱着一个孩子，她说是她救命恩人的孩子，她跪着给他磕头，求他收留他们给条活路，小妹说只要一个容身之处，不会吃裴家喝裴家的，还会定期交银子。
就这，他们才收留了小梦和那个孩子。
妹妹是个要强的人，之后就真的没吃过裴家一口饭，可张桂花还是容不下她，说她手里有银子，养野种也不给侄儿花…
他渐渐的也觉得张桂花说的有道理。
这么多年，他从妹妹手里拿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银子，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再再后来，裴濯受伤了，妹妹求他救救那个孩子，他当时怎么想？或许也心软过一瞬，可董家给的银子太多了，五十两银子啊，自然比妹妹和那个野种的命值钱…
妹妹死了，她被泡的发白的尸体被抬回来，裴家人觉得晦气，他认为死了也好，甚至没让她进祖坟就随便埋了，还将那个妹妹心头上的孩子扔回了破屋让他等死…
往事在裴老头脑海中回放，他的视线渐渐模煳，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两个小孩拿着篮子往山上跑去。
“哥，你慢点，别摔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么爱操心，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哼，我才不要嫁人，到时候就让你养。”
“行啊，你吃的跟猫一样少，哥养十个你都没问题。”
两个孩子跑远了。
“小梦…小梦…对不起…”
裴老头想抓住那两个孩子，结果什么都没抓到，他喃喃念叨着裴小梦的名字，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爷爷不动了。”裴老二的儿子怯生生的说。
可众人都在兴头上，谁也没注意，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在裴家争吵的几人身上，直到裴老二的儿子忽然大哭一声，众人这才停了下来，看着他。
张桂花还骂道：“扫把星，哭哭哭，哭什么哭？”
小孩被她吓的不敢哭，只伸出手指着裴老头含糊道：“爷爷……爷爷不动了……”
张桂花忙去探鼻息，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死了…死了…”
“裴老头死了。”
“可不是吗？他要强好面子了一辈子，临死那副样子，而且就死在儿孙面前。”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你们记得当年裴濯和裴小姑吧，不也那样，要不是裴濯命大，现在坟头草都很高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我们也说是报应，本来这裴老头死了也就死了，他两个儿子活着的时候打，现在人死了还在打架，就为了谁打发老头的问题。”
“你想啊，办丧事可是能收礼钱的，不老少呢，两个儿子都想要，我看这事最后还得落在老大头上，老大多精明啊，头上插根毛都能成精了。”
“话说，若是打发裴老头，他们有没有请裴濯？”
“还请裴濯？人家昨天就走了，说是有事，如今人家做官了，他有事，那就是朝廷的事，谁敢耽误朝廷的事？”
“说的也是。”
裴老大的确是想着和裴濯破冰的，毕竟裴濯现在当官了，就算是不能帮衬一把，至少不要使绊子，而且死者为大，裴老头到底做了他十几年的爹，于情于理都该来的。
可等他去了裴家老屋，就发现大门紧闭，裴濯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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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清水村渐渐远去，赵家兄弟小声的说着话，许宁瞧着裴濯的心情不错，大概这次回来，好多心事都了了，曾经压在心头的那些不快也如西北风一吹轻轻的就散了。
他们没在县城停留直接去了府城。
赵如意得去和兰姨告个别，许宁忽然想起来，之前赵如意说过的，兰姨可能认识裴小姑，于是也想跟着问问去，结果，到了庄子敲了半天没人开门，赵如意嘀咕：“奇怪，师父不在家吗？”
许宁又敲了几次，结果还是没人，她微微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来了。”
就在许宁狐疑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开门的是个脸生的婢女。
“你们找谁？”
许宁说：“我们找兰姨。”
那婢女看了她一眼：“兰姨病了，不方便见客，你们改日再来吧。”
赵如意急了：“你是新来的吗？我是兰姨的徒弟，她生什么病了？明明我年前离开时候她还好好的……”
这一两年的历练，赵如意明显大方了许多，见到人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那婢女微微一愣，这才让开门：“那你们进来吧。”
他们两个走进宅子，宅子里的下人少了许多，赵如意担心兰姨，于是走的飞快，结果在兰姨门口被拦住了。
“谭妈妈呢？”他问。
那婢女道：“兰姨派她出去办事了。”
许宁盯着那婢女看了一眼，和赵如意进了屋子，兰姨的屋子里一股药味，她斜靠在床上，看到赵如意进来，她嘴角出现个不明显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赵如意爱哭，看到兰姨这样，他眼睛有点红：“师父，好好的，您怎么就病了？”
兰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多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看得出，赵如意和兰姨关系相处的不错，兰姨也很喜欢他。
赵如意揉了揉眼睛，婢女走过去给兰姨身下放了个靠枕。
“我和许宁姐要去京城，来和你告别。”赵如意刚要说许宁有事要问她，可兰姨忽然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就很轻，赵如意一顿，转了个话头：“对了兰姨，您不是最爱喝猪蹄汤了吗？我娘让我给您带了两个。”
兰姨笑道：“好孩子你有心了，兰姨最爱喝猪蹄汤了…此去路远，你多多保重。”
“我……我知道了。”赵如意说：“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去吧。”
兰姨看着累了，躺了下去，赵如意和许宁一起出了门，婢女一直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赵如意因为刚刚哭过，声音还有点颤抖：“你们好好照顾兰姨。”
“奴婢会的。”
等出了大门，听到身后的门关上，赵如意才紧张道：“许宁姐……”
“嘘！”
直到走到隔壁庄子，赵如意才急着说：“兰姨一定是出事了，她从来不吃猪蹄汤的。”
许宁点头：“让吉祥去报信，咱们且再看看。”
府城到庄子来回就一天，等下午的时候，裴濯就来了，同来的还有……
“小侯爷？”
小侯爷瞥了她一眼：“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不早说？”
许宁“……”
这不是忘了……
而且兰姨脾气古怪，许宁也是想着要不先来探探底，万一兰姨和裴小梦只是偶然认识的呢。
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
其实这件事谨慎一点，就不该带着小侯爷，可是劫持兰姨的人实力不明，裴濯宁可秘密外泄，也不想看己方人员有伤亡，他身边都是普通人，万一对方有武功厉害的，那不是白白送人头？
小侯爷身边的人看着就训练有素是高手，自然要带来物尽其用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小侯爷这边带着四个侍卫，都是高手，这种侍卫及其难得，必须对主子绝对的忠心，且武功够高，培养一个很不容易。
黑市上也有卖的，价钱很高，但是忠心不能保证，万一买回去他们想跑，或者有了别的想法，主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所以当初齐铭来府城也只带着一个侍卫，还是齐夫人培养出来的，在她们眼里其他人都是蝼蚁，对付蝼蚁，一个厉害的侍卫足够了。
小侯爷的茶还没喝完，小侯爷的人就回来了。
“主子，妥了。”
小侯爷起身：“走，去看看。”
潜入兰姨府邸的有两个人，都是女人，死了一个，活着的就是那个给许宁他们开门的婢女，她的胳膊下巴都被卸了，毫无反抗之力，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小侯爷眯着眼睛看她：“你是谁的人？”
那婢女盯着小侯爷一言不发。
看来是不愿意说了。
“带下去，先看起来。”
小侯爷说完进了屋子，兰姨躺在床上，虽然受了惊吓，可人没事。
“师父。”赵如意扑到了兰姨身边，满眼的担心，兰姨没想到赵如意真的救了他，当时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想牵连赵如意，想让他发现不对快点逃走。
“我没事。”兰姨反过来安慰他：“你别担心。”
赵如意这才放下心来，刚要说什么，小侯爷却揪着他的后领子将他往后一拉：“小孩出去，我们有正事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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