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哪里见过这么热情的,不自觉脸都红了,安小姐恨不得在他脸上捏一把。
出了门,安小姐都在和王小姐感慨:“他真可爱。”
王小姐:“啊?”
男孩子怎么可以用可爱形容?
“你不觉得吗?”安小姐笑道:“我和他说话,他耳朵到脖子都红了,像……”
像什么呢?
安小姐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哥哥给她抓的一只小仓鼠,就像赵如意这样的。
王小姐认真想了想,赵如意有点害羞腼腆,可是可爱……她无法在一个同龄的异性身上体会这个词。
…
赵如意定了给安小姐做的衣服,接下来他投入了忙碌中。
裴濯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他没买到人,反而生了一肚子气。他这辈子穷过,苦过,落魄过,唯独没有丑过。
可今天有人说他是土包子,还…
许宁不太明白,再难听的话,裴濯都听过,一句土包子不会让他破防。
“到底怎么了?”许宁好奇的问。
裴濯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许宁数了数,有六七张,总共三百五十两银子。
“这么多银票哪里来的?”
裴濯靠着被子,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的脸挣来的。”
上午,他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人,觉得各方面都不错,想买下来,结果到要付钱的时候,忽然有人横插一脚,将他要买的人抢走了。
裴濯理论了两句,那人掏出一把银票扔在了裴濯脸上,让他这个丑八怪滚远点。
许宁“…”
许宁说:“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严大哥。”
有了这银子,严咏寒都能换个大宅子了。
裴濯“……”
他不可置信:“我的人格被侮辱了,你却只关心钱?”
许宁把银票放在他手上:“那你用银票砸我吧,我不怕被侮辱,要么……我把吉祥如意王妈叫进来砸他们?”
裴濯“……”
真是谢谢你,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侮辱了。
裴濯不想说话,他也不是多生气,就是觉得无语。
吉祥给许宁说了事情的经过,他们千挑万选看到一个不错的,是原本江南大户人家的侍卫,武功高强,据说一个打十个都不是问题,裴濯刚要掏钱,被人截了胡,截胡的是个年轻的公子,因为来的路上,两家马车发生了一点冲突,那人就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非要裴濯给他道歉,裴濯没错,自然不肯,他就故意和裴濯竞价。
一百两买个人还行,二百两就不太划算了,哪知道那个人得意的看着裴濯,随手扔了一把银票在他身上,还嘲笑裴濯土包子穷鬼,让裴濯没钱就别出来买东西。
许宁“……”
这是什么霸总玛丽苏情节?
吉祥心有余悸:“幸亏我动作快,不然银票就被别人捡走了。”
许宁“……”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算是一笔意外横财,许宁和裴濯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它花掉。
靠近城郊的地方房屋低矮破旧,到处都是乞丐,小偷,低贱的妓女,穷苦的人数不胜数。
一百两的购买力有多少呢,没有人比许宁更清楚,她花了五十两买粮食,就堆在路边,免费发放。
许宁穿的十分朴素,裴濯也换了以前的衣服,两个人除了脸,没有一点引人注意的地方。
王英敲锣打鼓,告诉众人,凡是认为自己活不下去没吃的,可免费来领十斤粮食,每人一次。
消息一出,众人沸腾,有人在议论真假,有人已经去排了队,王英和赵吉祥手脚利索的盛粮。
这里有乞丐,也有看着不是太穷的,还有浑水摸鱼的人,裴濯记性好,凡是来两次都被点了出来,几次之后,剩下的人就安分了许多。
领到粮食的人反应也都不同,有的人点头道谢,有的人嫌弃粮食给的少,有的人默默的抹一把眼泪,还有人痛恨裴濯他们,认为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来拿他们消遣。
裴濯蹲在墙角,默默看着这些人,仿佛看见了人间百态。
许宁又拉着裴濯去药铺,这是个很小的药铺,生意却很好,来的人各色各样,可是裴濯觉得他们的脸似乎都长一个样,低着头,佝偻着脊背,满面的麻木愁苦。
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放在桌上,买一副药,再唉声叹气的离开。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自己。
许宁和药铺的掌柜商议了什么,掌柜的满脸惊讶,接着便是惊喜。
“夫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替红柳街的人谢谢您。”掌柜刚说完,许宁就把裴濯拉了过来:“这银子是我和我相公捐的。”
掌柜的给裴濯行了礼,说了好些话,接着,红柳街的药铺放出消息,免费给有病之人看病,抓药。
众人刚抢到粮食,云里雾里的,都以为是假消息。
巷子里的一处破屋,少年已经几天没有吃过饭,他靠着墙,双眼无神的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
屋子里母亲的咳嗽声再次传来,他淡漠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别说药了,连口吃的都没了,他娘等死,他也在等死。
死了也好,人活着是为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受苦受罪的吗?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祁乐不想管,可敲门声,却越发的厉害了,祁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开了门,门外是一个瘦弱的小乞丐,小乞丐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祁哥,快……快去红柳街,有人在免费发放米粮……药铺还免费给人抓药……你快点……我先过去排队。”
小乞丐说完见祁乐站着不动,他诧异:“你怎么了?高兴的傻了?”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祁乐冷冷的问,这年头为富不仁,为官不仁,他爹就是给有钱人家干活,被冤枉打了一顿送回来,为了给他爹看病,钱花了药吃了,人还是死了,他的小妹妹半年前发烧没救过来也死了。
如今终于轮到他和他娘了,居然还有人要戏耍他们。
小乞丐见他不信,急了:“真的,我发誓,好些人都领到了,你快带着婶子去。”
祁乐没吭声,小乞丐去拉他:“快点啊,还愣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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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两个少年,背着一个妇人每走一步,都因为身子虚出了冷汗,小乞丐也是几天没吃东西,脚步虚浮,头晕目眩。
“哥,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祁乐也看到了前面的人群,可明明几步路,他就是走不到,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他大喘着气,咬着牙,却还是一头栽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过来,将祁乐他娘背了上去,一个男孩将祁乐和小乞丐扶进了药铺。
祁乐警惕的看着忙碌的几个人,大夫过来给他娘诊脉,之后药店小伙计去熬药,许宁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对那大夫说:“这个没事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大夫随口说:“没事,他就是饿了。”
就像是为了配合掌柜的话,祁乐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小乞丐的肚子也叫了起来,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祁乐抬头看问话的女人,很年轻,看起来很温柔,她和一个男人出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包子铺的掌柜。
又白又大的肉包子就在眼前,祁乐那些失去的感官终于回笼,肚子发出强烈的抗议。
“吃吧。”女人温和的说了一声。
小乞丐拿了包子就往嘴里塞,祁乐觉得他吃相难看,可是低头,又发现自己手里也拿着两个包子,吃相比小乞丐还难看。
包子没吃完,外面又抬进来一个女人,穿着艳丽的衣服,身上有伤,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旁人看了都嫌弃的往后躲。
祁乐将包子塞进了嘴里,他认识这个女人,是红柳巷子那座红楼的姑娘,下等妓院的下等妓女,几十文就能买她们一夜。
祁乐偶尔会帮她们跑腿买点东西,她们会给几文钱,这些妓女的命和他们一样不值钱。
他们虽然生在京城,可好多人一辈子没出过红柳街。
被抬进来秋红紧闭双眼,出气多进气少,老大夫见多识广,说她得了脏病,若不是今天有人免费抓药看病,秋红的命运就是一张草席子裹着扔在乱葬岗了。
脏病是什么病祁乐不知道,老大夫将他们全都赶了出来,祁乐拿了两个包子去看母亲。
小乞丐比较机灵,吃饱了就帮着吉祥他们发粮食,他本来想探探消息,可吉祥和王英一个字没漏,晚上,祁乐抱着领来的二十斤粮食背着母亲回了家,小乞丐拿着配好的药跟在他身后。
那位看起来挺温柔的夫人偷偷给了祁乐十两银子,让他给他娘抓药吃。
院子里,小乞丐帮着祁母熬药,祁乐在一旁煮粥,两个人小声说着话。
“祁哥,你说他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傻啊?那么多粮食银子就白给人了。”小乞丐实在好奇,他长这么大,没见过那样的人。
红柳街住的都是三教九流,人人都像是下雨烂在地里的泥,没人在意,也惹人厌恶。
从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的死活。
祁乐也想不通,故而他不没说话。
他早上还等死来着,没想到现在他药也有了,粮食也有了,母亲和他至少不用死了。
不管是什么人,都救了他和母亲的命。
祁乐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
庙里的菩萨都得受人供奉,还不一定会保佑你,何况是人。
祁乐想,或许这些人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可他们烂命一条,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祁乐就在这种怀疑中进入了梦乡,他原以为还会看到那些人,就算他们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干。
可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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