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读书。”谢知渊头也不抬地说。
谢珩蔫了,读书更没意思,他玩弄着手里的马鞭,“还不如在路上。”他说的是回京这一路,有陆云溪,有陆云川,每天有不一样的风景,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倒希望那路能长点。
谢知渊翻书页的手顿了下。
谢珩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去找陆云川,看看他在干什么呢。
谢知渊继续看书,只是半晌,他也没翻动书页。
忽然,他吩咐外面伺候的人,“去看看公主在哪里。”
永晟朝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陆云溪。
下人立刻去了。不一时来回报,“公主去了顾尚书家,说是想见顾家公子。”
顾尚书就是顾平璋,顾公子就是顾雪峥,谢知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跟李江山分别时他说的话。他对陆云溪说,若是她喜欢长得好看的,老五的儿子她肯定喜欢。他会给顾平璋写信,撮合她跟顾雪峥。
谢知渊蓦然站起,往外而去。
这时陆云溪已经到了顾家门外。
顾家看门的人见是公主来了,立刻进去禀告。
顾平璋刚下朝回来,正心情烦躁地喝着茶,这时下人慌里慌张的,他难免不快。
等听说是公主来了,来见他儿子顾雪峥的,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封信,李江山给他写的信。
信上说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抓住了霍今野,还在陵城弄出了食盐,是个福星。又说她长得标致,人也特别好……反正就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最后李江山说,便宜他了,他准备撮合顾雪峥跟陆云溪。还感叹,他怎么没生个儿子,不然就轮不到他了。
顾平璋看完信,不太相信,他知道陵城重新产盐了,可陆云溪,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怕是下面人的功劳,算在她身上了吧。还有霍今野那件事也是,他觉得肯定是谢知渊办的,陆云溪不捣乱就算好的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儿子娶陆云溪,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么一想,他都不想让自己儿子见陆云溪了。他儿子从小养在道观,性格淡然,不通世事,他怕他儿子被陆云溪骗去了。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想着怎么拒绝陆云溪。
到了门口,大门打开,他躬身行礼道,“臣顾平璋恭迎公主殿下。”
“顾叔叔是我父皇的结拜兄弟,不用这么多礼。”陆云溪说。
顾平璋赶紧跪下,暗道陆云溪司马昭之心,一见面,就叫他顾叔叔,她什么意思?还不是跟他套近乎。
“尊卑有别,公主还是叫臣名字吧。”顾平璋道。
他坚持,陆云溪也没办法,只能叫他顾尚书。
顾平璋把陆云溪迎进房中,下人上了茶水,他问陆云溪,今天来此何事?
“听说顾公子算术极好,想来讨教一番。”陆云溪说。
顾平璋却更认定了陆云溪就是借讨教之名来接近顾雪峥的。因为顾雪峥生得好,这种事情以前常有发生。甚至还有男人借这个名义接近他儿子的,让他气恼不已。
“雪峥最近病了,怕不能见公主。不然把病气过给公主就不好了。”顾平璋捻着胡子说。
病了?这么巧!陆云溪狐疑,感觉这个顾平璋从见到她开始就怪怪的,她道,“顾尚书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平璋顿了下,“公主说笑了。”
“我来这里,是想跟顾雪峥讨论几个问题。如果合适,我希望他能加入我的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认真道。
顾平璋怔住,“何为科学研究院?”
“我准备办的一个机构,专门研究各种东西。大到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小到人为什么会做梦,葵花的花盘为什么一直向着太阳等等,这都是科学。”考虑到顾雪峥喜欢玄学,陆云溪举的例子都是往自然规律上靠的。
顾平璋却瞪大了眼,觉得陆云溪在胡扯,这些东西怎么研究?
“太阳东升西落,因为我们所在的地球在从西向东转。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难,简单说吧,太阳光其实是七色的,但只有蓝色光能在大气层散射出来,所以我们看见天空是蓝色的。
人会做梦,因为我们看似睡着了,其实脑袋还在工作。葵花一直向着太阳,则因为一种生长素。”这些都是《十万个为什么》里说的,陆云溪小时候还挺喜欢看这本书的,就记住了不少东西。
顾平璋听得一愣一愣,陆云溪说的是真的?仔细想,雨后有彩虹,彩虹确实是七彩色。睡着了脑袋还在思考,他也能理解。可是地球是什么?是他们生活的土地吗?它转动,太阳就东升西落了?还有葵花,什么生长素?
他怀疑陆云溪在哄他,可是心底又有声音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见识浅薄,所以不知道这些。
他见识浅薄?他熟读经书三千卷,可是也没读到过这些。
忽然想起李江山跟陆天广都跟他说过,陆云溪跟普通人是不同的,是天授,是福星。
顾平璋使劲捻了捻胡子,决定说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看看陆云溪是真懂,还是故弄玄虚。
他道,“公主,今早上朝,二皇子提议重新开科举,对此你怎么看?”
这是考她?陆云溪挑眉,“如果我能回答,你就让我见顾雪峥?”
“当然。”
“顾雪峥不是病了?”陆云溪揶揄。
顾平璋却一本正经回,“公主能回答,雪峥病着,也想见公主的。”
“明白。”陆云溪笑道。今天大殿上那件事,她还真想过,正好跟顾平璋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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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屁股决定脑袋
“科举肯定要重新举行的。举荐制……”陆云溪顿了下道,“就是党锢之祸的开始。而且举荐制能得到什么人才,岂不闻‘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顾平璋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他也觉得不能继续实行举荐制,要重开科举,“那科举要?”
“科举是大事,不能急,还是等北伐胜利以后再举行,到时举国共襄,岂不美哉!”陆云溪说。
还是跟顾平璋想的一样,但这样的话,“现在朝里缺官员,该如何解决?”
陆云溪不答反问,“是缺官员吗?”
顾平璋不解,她这话何意?
陆云溪看向远方,嗤笑道,“是缺办事的人罢了。”
办事的人,不就是官员吗?顾平璋有点着急,她到底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卖关子了,“顾尚书以为府衙、县衙都是谁在办事?那些官员吗?确实,他们有一定作用,嘴上的作用,真去跑腿办事的,还不是下面那些人。如果朝廷有明确的法令,明确的规章,规定每个小吏该负责什么,州、府、县的那些小吏都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官员,也无事吧?”
顾平璋“嘶”了一声,觉得陆云溪这话天方夜谭一样,可是仔细想,却又有些道理。他造反以前在县衙里做过书吏的,县衙里什么样,他一清二楚。他们那位知县,喜欢游园听曲,根本不理正事,可是县里还不是好好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吏在做事啊!
但这又有一个问题了,小吏哪里来?要知道,官员上任,都自带一帮人马的,也就是这些人,帮他处理各种杂事。
似乎猜到他所想,陆云溪道,“既然朝廷有科举,为何不在州、府再设置一次考试,专门选拔那些小吏?”
没错,陆云溪说的就是公务员。公务员既能给普通百姓更多机会,又能稳定国家,何乐而不为?
其实她也想过改变国家制度,可那太难了。而且,怎么改?往哪里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分配问题。如果大家都平均,那就是乌托邦。事实证明,乌托邦是无法实现的。
但让普通百姓多些机会,却是能实现的,比如现在。
顾平璋听完,似拨开了心中的迷雾,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对啊,为什么不再增设考试,选拔小吏?而且他瞬间想到了这种办法的好处。以前官员上任,自带一批幕僚,那这一府一县就全是他说了算,他就跟土皇帝一样。
若是这官员好,还罢了,若是个贪赃枉法的,那百姓受苦受冤都无处说理。
但换了这种制度就不同了,那些小吏还会怕官员,但他的去留也不会全凭官员的意思,到底留了些希望给百姓。
嗯,这个也可以解决,让朝廷派人,专门负责州、府的小吏考核与任免。
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妙极,不但完美解决现在的问题,更利在千秋,改变整个永晟。顾平璋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要去写奏折,现在就去!
陆云溪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办法。其实要改变一个社会制度真的很难,有人得益,就有人失利,就像这个小吏考试,百姓得了机会,那些官员就丧失了很多权力,也就是永晟现在刚建国,顾平璋等人是从底层出来的,想替百姓谋福利,不然,等皇朝中期,阶级稳固,就算他们知道这办法有利于朝廷稳固,他们也不会实施的。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么想,陆云溪又觉得现在不错了,虽然内忧外患,但也有无限可能。
“等等,顾尚书,我说的办法应该可行吧,那顾雪峥?”陆云溪见顾平璋要走,赶紧叫住他,她来此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忘了这件事。”顾平璋恼道。此刻他再看陆云溪,已经跟之前大不相同了,陆云溪能想到这种办法,说明她很有见识,更难能可贵的,她是为天下百姓好,初心可鉴。
之前他还以为李江山跟陆天广在吹嘘,现在他觉得他们说的一点没错,陆云溪确实是不同的
见,让她见自己儿子!若是她能看上他儿子……这未必不是一门好姻缘。
“去请公子过来,说公主要见他。”他当即吩咐下人。
下人立刻去了。
陆云溪无语,装都不装了是吧?说好顾雪峥生病了呢,现在就好了?
顾平璋干咳一声,顾雪峥没病,就算有病,他也得让他来见陆云溪,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一时,外面有脚步声,随即一个男子踏着斜照的暖阳走了进来。
就在他出现这一刻,陆云溪才知道什么叫蓬荜生辉,字面上的蓬荜生辉。这人似乎身上笼着光晕,一进来,整个屋子都跟着明亮起来。
男人一身内白外青的素色衣衫,身上没有任何金玉配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系着,如流水般扑在后背。
长眉,凤眼,眉如远山,眼如春潭,春风做骨,秋月为神。整个人如松风水月,仙露明珠一般。
这便是顾雪峥?果然是能跟谢知渊平分秋色的人!
“爹,你叫我。”风吹松林般的声音,顾雪峥躬身问。
“公主,这就是犬子。”顾平璋给陆云溪介绍,然后又对顾雪峥说,“还不过来见过公主。”
公主?顾雪峥昨天没去参加大宴,他也不关心这种事,不过他爹说是公主,那就是公主吧。他躬身,“顾雪峥见过公主。”
“不用多礼。请坐,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请教。”陆云溪说。
顾雪峥微皱眉头,显然他也将陆云溪当成以前那些跟他说请教算术,然后半点算术不懂,毫无诚意的夫人小姐了。
顾平璋怕他惹陆云溪不高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一边替他整理衣衫,一边叮嘱道,“好好跟公主说话,爹还有事,就先去了。”
顾雪峥觉得他爹怪怪的,怎么一副要把他卖了的感觉?
顾平璋不舍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转身去写奏折了。
“我爹怎么回事?”顾雪峥有话就问,他觉得陆云溪可能知道原因。
陆云溪摊手,她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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