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到了陆云溪的心里,她没说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代表着一种默许。
李锦绣这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陆云溪是想这么对付那个冯士诚。她这个猪脑子啊,竟被谢知渊抢先了。她当即也道,“我回去就写折子,炼钢是朝廷大事,那个京兆府府尹冯士诚竟然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必须严惩!”
剩下的武将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表示回去就上折子。
傍晚时分,请求严惩冯士诚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进宫里,被放到陆天广的案头。
那些武将,虽然自己不懂怎么文绉绉地骂人,可是他们可以请人帮忙啊,于是那些折子里虽然没见半点脏字,却把冯士诚骂的狗血淋头,说他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说他有意阻拦炼钢,居心不良,更有人说他是叛徒,是别国奸细,不想让永晟强大。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严重怎么说,就是想突出表现自己,让陆云溪青睐他们。
那折子多的,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冯士诚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最后变成了焦急,怎么会这样?陆云溪那边五天没有动静,他以为他赢了……
宫中,陆天广看着那些折子,头都晕了。
将折子扔在桌上,他叫来了陆云溪。
陆云溪带着两个侍从来的,那两个侍从手里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很长,用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陆天广立刻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
“我送爹的礼物。”陆云溪说着,让侍从打开包裹。
陆天广顿时高兴起来,他闺女送他的礼物,他闺女还想着送他礼物,这是他闺女第一次送他礼物吧。无论她送的什么,他都喜欢。
布被慢慢打开,一道寒光当先射出。
陆天广立刻站了起来,这布里面是?
这时布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竟然是一柄长刀,亮闪闪好似闪电,寒森森似深渊寒冰。
陆天广也是一名武将,武将最爱的就是宝马神兵,见到这刀,他的反应比下午那些武将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一副看呆的模样。
他是皇帝,没那么多顾忌。
他立刻拿过那把长刀仔细端详起来,刀身完美无瑕,好似天成,用手抚摸那刀刃,瞬间,他手指上出现一道血线,可见其锋利。
越看越喜欢,他直接摆了个架势,挥舞起那长刀。
真是虎虎生风,陆云溪在旁边看着,赞叹自己老爹还是有本事的,难怪能当上皇帝。
一套招式练完,陆天广吐了口气,“畅快!”他喝道。最近不是学识字,就是听那些官员唠叨,他要被憋坏了,今天可算放松了一次。
“啪啪”旁边传来鼓掌声,自然是陆云溪在鼓掌。她挑起大拇指,对着陆天广赞道,“爹,好功夫。”
“不是我吹,军中能打赢我的没几个。”陆天广很享受陆云溪那崇拜的目光,立刻自豪道。
陆天广确实是一个英雄,可书里,这样的人最后被逼到绝路……陆云溪脑中闪过书里关于陆天广的结局,笑得更灿烂了,“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
“当然好。”陆天广说,忽然,他想起那些折子,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不知道军中那些小子,定然看上这长刀了,这才拼了命的表现。
心有荣焉,他将长刀递给侍从,让他们摆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问陆云溪,“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说。”说完,他就沉下了脸。竟然有人敢欺负他闺女,他定然让他后悔。
而他闺女受了欺负,竟然不来找他帮忙,他不高兴了!
陆云溪就把苏一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大家不承认研究员的地位,那我就证明给大家看,研究员的价值。”
陆天广明白了,“那你想让爹怎么做?”
“爹,你只要做好皇帝该做的事就行。”
“那怎么行,我是你爹。”
“正因为你是我爹,更该如此。”陆云溪坚持道,她有信心,让大家承认研究员的地位。
她眸如星辰,脸上带着些倔强,陆天广看着这样的闺女,好生欢喜,立刻道,“都听你的。”
很快冯士诚接到旨意,让他明天跟陆云溪殿上对质。
冯士诚立刻去了上次聚会的那个大厅。
卢正明也没想到,陆天广会让冯士诚跟陆云溪殿上对质,但这似乎对他们有利。他们正可以辩论一番,让陆天广收回研究员的特权,于是答应明天一定会帮助冯士诚。
冯士诚这才感觉放心了些。
第二天上朝,文臣站在一边,武将站在另一边。文臣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天的事。武将则对冯士诚怒目而视,连带着,对他旁边的人也没好脸色。
后来他旁边的人实在受不了,借故躲到了一边。
冯士诚孤零零站在那里,又急又气。
鞭声响过三下,陆天广带着陆云霄、陆云霆来了。这段时间,陆云霆积极参与朝政,陆天广也想让两人多学点东西,就让他们一起上朝听政。
陆天广坐到龙椅上,陆云霄、陆云霆分别站在左右下方。
两人跟百官一起给陆天广行礼。
“平身。”陆天广道。等百官站稳,他道,“昨天武将们参冯士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就让他们殿上辩清白。”
众人都肃然起来。
“传公主。”他道。
很快,陆云溪走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身湖色衣裙,头上带着两个珍珠发钗,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参见父皇。”她弯腰行礼。
“免礼。关于冯士诚打人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陆天广直奔主题。
冯士诚却听得心中一跳,陆天广这话明显偏向陆云溪。
果然,陆云溪抓住机会道,“父皇曾让吏部发公告,研究院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冯知府,在苏一峰多次表明自己是四级研究员的情况下,仍对其进行殴打,不知是不是知法犯法,藐视父皇!”
她一番话,直指问题核心,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给冯士诚扣了一个欺君罔上的大帽子。
冯士诚脸都白了,立刻站出队列跪倒,“陛下,臣绝不敢藐视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可鉴日月。”
“陛下,冯大人一向忠心,绝不敢对陛下不敬。”高牧站出来说,“臣也听说那个苏一峰了,前朝工部一个管事,因为犯了大错被逐出工部,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公主手下的研究员,跟士子享有同样的“揖而不跪”的权利。
冯大人也是好心,怕公主被人骗了,才追问那人两句,谁想到那人竟仗着自己研究员的身份,对冯大人不敬。
这样的恶徒,臣以为冯大人小惩一番是有必要的。”
几句话说得极漂亮,好似苏一峰是个狐假虎威的恶奴,陆云溪只是被他骗了一般,其实里面全是陷阱。
“小惩一番?将人打得下不来床,到这位大人嘴里,就成了不痛不痒的小惩,那哪天大人若是有点失误,我也会请父皇对大人如此小惩一番的!”陆云溪说。
“你……”高牧以为陆云溪词穷,要撒泼了。
陆云溪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苏一峰是四级研究员,他在晋朝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替人背了黑锅罢了。这件事不用现在讨论,我们且说他现在,他带人炼成了钢,我升他为四级研究员,有问题吗?”
朝里还有很多人不知道钢是什么东西,陆云溪请示陆天广,得到允许后,立刻有人抬着一柄长刀上了殿。
眼见胜过一切,这把长刀确实是神兵利器。
“陛下,公主给我等演示过,这刀削铁如泥,尤其擅长对付骑兵,苏一峰能炼制出这种钢,有大功!”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陛下,公主说,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有此军队,我永晟大军必将所向披靡。苏一峰有大功。”又一个武将道。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
几乎所有武将都站出来了,一是为了讨好陆云溪,二,他们确实觉得苏一峰能炼出钢来,造出这种武器,确实有大功。那些文官整天站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当然不知道这样一柄利器在战场上有多大作用,但他们知道。
高牧已经料想到了武将会帮陆云溪说话,可这么呼啦啦站出来,他也沉了脸。这个陆云溪,这么快就争取到了所有武将的支持。
“他就算再有功劳,也只是个铁匠,还是个残废,怎能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让天下士子如何想?”冯士诚终于拿出了绝招,用天下士子的愤怒来对付陆云溪。
“陛下,冯大人所说有理,士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国家脊梁,万不可轻易折辱。”一个长相儒雅的官员站出来朗声道。他叫周鹤,是世族周家之人。
“陛下,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应待之以礼!”高牧大声道。
“对,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
“陛下,不可寒了士子的心。”冯士诚不忘煽风点火。
群情激奋,那些文官越说越激动,好像真受了莫大侮辱一般,甚至有两个官员涕泪交加,悲天跄地,好似再受点刺激,就要撞柱而亡,以死明志一般。
陆天广看着这一幕,有点傻眼,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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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引用,原出张载
第28章 辩论
这时大殿上却响起一声轻笑声,声音不大,可尤其明显。
所有人都看向发笑的人,谁敢这时候笑,是在笑他们吗?可恶!
是陆云溪忍不住笑了声。
众人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就要逮着她狂喷。
陆云溪却抢先来到周鹤面前,问,“这位大人说士子是国家脊梁,那武将就不是了?武将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若是没有他们,尔等焉有机会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说他们挑拨离间,那她现在在干嘛?用那些武将来对付他们,高牧等人气急。
“可是练武之人可有“揖而不跪”的权利?照这位大人这么说,就不怕寒了天下武者的心吗?到时谁来保家卫国!还是说,这位大人觉得武将天生就比文臣低一等。”陆云溪诘问。
旁边那些武将只觉得她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历史上大多数朝代,文臣的地位都是高于武将的,可是凭什么?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劳,竟然比不上文臣几句话。若是这样,大家都去读书当文臣好了。
忽然,他们明白了,那些文臣就是想让所有人这么想,好抬高自己的地位。
这些文臣都太坏了,那些武将看那些文臣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高牧等人确实那么想的,可却不能说出来,于是他们反驳,“我等并无此意。”
“我知道你们没那个意思,你们只是想替士子发声。”陆云溪却话锋一转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溪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她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们关心的根本不是天下士子的利益,而是你们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你”她指着冯士诚,“上次朝廷要举办科举,你极力反对,要继续施行举荐法。我想问问天下士子,这就是所谓的为他们好吗?”
冯士诚被问住了,问天下士子?那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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