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广场的光芒渐渐消散,莺时在白光之下站定后,发觉她与霜见果真是最后出来的人,可另外那三人虽整整齐齐站在各自的传送台上,身上却多多少少挂了彩。
哪怕最凶险的死门并没有轮到他们,显然他们的祭坛之旅也并不太顺利——当然了,因为机缘都被她给抢先了,莺时有几分心虚地想着。
对上一众打量过来的师长目光后,莺时忽而又更心虚了。
她忙去看向霜见,此刻香香还抱在他怀里,睡得十分香甜,而霜见也神色一如往常……呃,好像也不如往常,他对上她的目光便对着她温柔展露笑意,笑得莺时都有点迷糊了。
心情持续走高的霜见可真让人难以招架呀……怎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啊岂可修!
她本是想起来,霜见现在可是魔修,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事的,如果会被发现,那肯定早在霜见被道一仙盟的师长查探时就发现了,早就如同秦郁满一般被抓出去了,哪能撑到现在呢。
诶,对哦,秦郁满有违原文的成为了魔修这件事,恐怕和霜见也有点关系吧!
久违的浑厚天音再次于上空响起,那官方的语气,平静中似乎也带着点不同于之前的温和之意:“天罡终试,至此圆满。祭坛关闭,八门归位,依盟内旧例,诸弟子可入我道一仙盟门下修习,并赏钱币三千,灵石三百,灵符五十,灵丹妙药不计其数。诸位于祭坛内所得功法、感悟、机缘,亦是个人所得……勿骄勿懈,勿忘今日闯阵之勇、问道之诚。”
天音说了好长一段话,最后更是花了极大的篇幅教育和勉励他们,不过莺时满脑子只有那些加码的奖励,当即喜笑颜开。
果然还得是财大气粗的三大宗门才行啊,想她之前软磨硬泡地跟许名承乞讨,也只讨来十几块灵石,现在天罡会武的奖金随随便便就又三百!好想去立即挥霍!全场消费许老板买单!
但对上忽然冒出来的洞明真君的视线,莺时立马收起面上的全部笑容,严肃地轻咳了一声,等人走近。
“进过死门了?”这名向他们提出过挖角的中年男人问道。
莺时点头,眼珠一转,问:“您觉得我们表现得怎么样?”
“厉害。”洞明真君还当真煞有其事地抛下句夸奖,而后摩挲着胡子道,“拜入我门之前,你们可要回一趟云水宗?”
“不……”莺时嘴里的“不”字吐露到一半,忽而猛点下头,忙道,“要的要的,来回可能得一个多月。”
她忽然转变念头,倒不是想着回去在无能的父兄面前炫耀的。
而是,距离幽冥魔主的骚扰只剩下不足一个月了!
如果老鳏夫发疯时直接跑来道一仙盟攻击霜见,岂不是乱套了?原文里因为祭坛被毁的事,道一仙盟内部混乱了好一阵,男主并不是马上就被洞明真君带走的,所以没让两个时间线撞到一起去。
可倘若他们现在就跟着这位师尊一起离开,说不定魔主到来的时候,临时想躲开都躲不得,万一那人直接“攻打道一仙盟”,不就彻底完蛋了?
为避免多生事端,不如就以回云水宗做交接为借口,出去找个僻静的小角落把这一劫给躲过去吧!
第58章
◎妖与魔◎
莺时已经有了一个自认为妙哉的盘算。
她选好了适合他们“躲灾”的那个地点——
“……逢魔村?”霜见抬眸看向她。
“嗯嗯!”莺时点头如捣蒜,“就是原男主小时候住的那个被屠掉的村子,选择那里再合适不过了。一来,逢魔村已经成为了无人的空城,方圆百里荒芜一片,到时候闹出些动静也谁都不会惊动;二来,剧情里写过,魔主当年砍断的那只右手现在该是还埋于村子之下……我们可以把他那只断手提前翻找出来,给你补补身体啊!”
“……补身体?”
见霜见似乎忍俊不禁,莺时眨眨眼,小声道:“你既然已经是魔修了,多吸收点魔气不是能变得更强吗?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把那手臂给炖了吃掉吧,那可是纯纯的僵尸肉……”
霜见身上流着一半属于魔主的血,体内残存着的封印也正是出于魔主手下,魔主断臂中蕴含的魔气可以说和他是“同源”的,当真能算是个大补品。
让他们去提前挖出来,总好过被之后的其他阿猫阿狗抢先了要好。
霜见似乎思量了片刻,没有点头,而是问:“原书之中,没有写过其他与逢魔村有关的剧情了吗?”
“自然是有的,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个背景里一笔带过的场所,不过那段剧情不发生在现在,而是后来原男主在道一仙盟修习一段时间后,接了一个前往天都城的除妖任务……”
“天都城……我记得茅屋之中,你与我讲过这段情节。”霜见敛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时候讲得着急,很多细节没和你说清,逢魔村就在天都城的辖区范围之内呢。在原文那个除妖副本里,原男主会遇到又一名女配,天都城城主之女,嘉平郡主。”莺时努力回忆道,“嘉平到了适婚年龄,正在择选夫婿,追求者众多,但其中之一是个伪装的狐妖,他已经在城中杀了不少人,最后甚至杀了城主!”
“等原男主赶到,揭露那狐妖的身份后,他干脆想强掳嘉平逃回妖界,因为嘉平身上有他无比觊觎的七窍玲珑心。而妖界的入口,恰在逢魔村。”莺时表情严肃,“男主追逐着狐妖回到了自己的儿时居所,在这里想起了七岁那年受到刺激后被遗忘的记忆,想起来那个屠戮了整个村子的人正是半年前将他打成半死的独臂男人,而此人竟是他的生父!自此,他确立了复仇雪恨的目标……”
“说回到那狐妖身上,他逃来逢魔村后,竟被深埋于地下的魔主之手所蛊惑,砍了自己的手臂将之装于身上,成了相当可怕的大BOSS。他被男主追得这么惨,肯定是要报复回去,这时候又发现男主体内竟然藏有妖丹,当然就会起心动念,想要杀人取丹。可问题是有魔主之手加身,他充满了力量的同时,也冥冥中受到神秘意志的限制,根本无法对男主痛下杀手了。”
“他只能折磨男主,给他下咒,把他当成奴仆,想着一日日将他耗死。但实际上,被迫嫁给了狐妖的嘉平郡主早对男主芳心暗许,她暗中相助,联合男主一起杀了狐妖,男主还在过程中彻底内化了身体里的妖丹,原本他还个只是融合了妖丹的人,在那之后却可以看成是半妖了,他甚至能自如切换成妖族形态,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也比身为人类的普通修士要快上三倍不止!”
“斩获这又一枚金手指后,男主带嘉平郡主一起回了道一仙盟……”莺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皱着眉,慢吞吞道,“我说原男主是渣男,真的没有说错。嘉平一个凡人被他带上仙宗,纵然人家以前是个多养尊处优的贵女,面对腾云驾雾的修士,也会自惭形秽、忐忑不安的,就像淡水鱼被带进了大海……她只认识男主了,可男主又一点都没有主动安抚的意思,因为嘉平说要对他以身相许,就整日对人避而不见,最后甚至是白芳岁去带嘉平熟悉的仙盟。嘉平作为唯一的那个凡人女配,真的很可怜……”
“……”
霜见无言点头。
他从未想过把凡人带去不属于她的地方。
或者说,所有的交集,都是他没想过的。
可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抵抗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他不是每一个环节都有能力与“规则”僵持,更多时候他的灵魂都被关在壳子里,对一切有违本心的决定都只能旁观。
此刻窥见莺时带着鄙夷的眼神,他心中也有几分如丝如缕的郁意,好似被迫承担了原该属于“规则”的骂名,而他甚至没有资格为自己洗脱“冤屈”,只能无力地旁观着莺时对他恶感的释放与加深,涩然道:“如今的时间线远早于原书中狐妖作祟的伊始点,待我们途径天都城时,若有发现他的踪迹,倒可以先一步除而后快。”
“是呀是呀!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莺时思维跳跃,又开始因马上要启程的“逢魔村半月游”而隐隐感到兴奋和紧张。
分明是要去躲灾的,但在“灾”还没有彻底进入倒数计时之前,就莫名有种要去荒岛度假的既视感……好像过家家一样。
“我们要买好充足的生活用品……逢魔村里的房屋也都住不得了,咱们没准儿还得自己盖房子呢。”莺时捏着鼓起来的储物袋,笑道,“刚到手的奖金刚好有用处了。”
……
从道一仙盟出发,莺时二人斥巨资租了一只飞鸾作为代步。
飞鸾不可涉足俗世地界,所以最多能抵达天都城外。
修真界有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在,在俗世中,大家都尽量装得正常、平凡一点,那些灵力啊、本领啊,最好不要在凡人面前展露。
等进了城,他们是要脚踏实地地走路的。
光是待在飞鸾上的这段路,便又耗用了四天三夜,花了五十枚灵石。
莺时掰着指头数日子,原还有些焦虑,等俯瞰着越来越近的俗世的土地时,就又忍不住开始感叹了。
眼下正是人间腊月,年关将近。
修真界岁月漫长,修士们不太看重凡俗的节日,但俗世中的年味儿还是相当足的,凡人们早早便张灯结彩庆祝起来,从高空望去,能看到一排排点缀的红光,那些都是连起来的红灯笼。
街巷中充满了密密麻麻、和蚂蚁一般的人流,修士的眼力真是优越,相隔这么远,莺时都能看到市集之上涌动的人群,但凡人们若抬起头,却只能看看到天上跃动的蓝点——飞鸾的羽毛和天空呈一个颜色,根本难以叫人发觉。
“好热闹啊……“莺时趴在飞鸾柔软的颈羽边,两手在眼睛前面握圆呈望远镜状,“霜见你看,底下是不是在舞龙呢?”
“……”
霜见被问住了。
他轮回到第三次,曾在圣灵山见过不止一次真龙,却没见过舞龙。
不过,看底下那短短一截的扭曲黄色长条状物,和他记忆里的龙大相径庭,更像是人群撑着某种旗帜在游街。
“想来应当不是。”他谨慎道,“龙常年隐居于圣灵山,凡人们定然不曾见过的。”
“当然呀,大家想象中龙就长那样……我还看到耍猴戏、放鱼灯、斗鸡和吹糖人的了!”莺时没扭头,兴致勃勃地宣布道,“等我们下去了以后,得好好凑凑热闹!我们也一起过年,好不好?”
莺时说的词,霜见一个都不懂。
它们或许不来自异世,却与那些异世词语一样陌生。
因为“过年”对他而言,本就是个极度陌生的概念。
但看着莺时神采飞扬的侧脸,他也乖乖点头,将熟睡中的香香抱得更紧了一点,似乎也被感染着体会到某种温馨与期盼。
“好。”
和莺时一起过年……哪怕年后或有一场恶战。
……
巍峨的城门之下,衔着一袋子灵石升空的飞鸾清啼一声,振翅返回,转瞬便没入云端。
莺时挥手与它告别后,火速深吸了一口气。
离得越近,越能闻到空气中淡淡弥漫的点心的香甜和爆竹燃过几轮的烟火味儿。
很像她记忆里童年的庙会!到处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我们先去采买吧!”她扯了扯霜见的袖子,目标明确道,“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这么少,别人就都看出来咱们是修士了……最好多买几套,在逢魔村还能有的换洗,我天天穿长一个样子的弟子服可真是穿腻了呀。如果能定制剪裁的话,干脆给香香也置办几件。”
采购的第一站,便是城门脚下的成衣铺子。
老板和伙计见他们进来时,眼皮都没抬,似乎不是第一回 接待乔装融入的修士了,只淡定招呼道:“客官随意取用,只收钱币,不收灵石……”
铺内暖意融融,各色布料与成衣琳琅满目,莺时的目光很快被一件悬挂在显眼处的白色斗篷吸引住了。
那斗篷用料厚实,外罩的锦缎上以银线绣着疏朗的竹纹,领口处还缀着一圈蓬松的毛毛,显得既雅致又保暖。
莺时眼睛一亮,把斗篷取下来便往自己身上比划,转身时,那过长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上。
她仰头看向霜见,笑问:“好看吗?”
霜见的视线落在莺时被绒毛衬得愈发莹润的脸庞上,斗篷对她而言显然过于宽大,却奇异地烘托出一种被包裹的娇憨。
他喉结微动,停顿了一瞬,才低声道:“……很好看。”
“我也觉得,我一眼就相中这件了!”莺时笑得眉眼弯弯,话音未落,已踮起脚,手臂一扬,将那件斗篷披上了他的肩头。
霜见有些怔愣地保持静止不动,看莺时绕到他身前,一边为他系着颈边的系带,一边嘀咕着,“长得好看的人就该穿白衣,那件普通的画师衣服都被你衬得仙气飘飘,这件肯定更好看……”
她温热的手指偶尔擦过他冰凉的脖颈,似乎是把绒毛围到了他胸前,让他的心口也泛起软软轻轻的痒意。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男声插了进来:“这件斗篷,可是仅此一件?”
莺时系带的手微微一顿。
霜见几乎在同一时刻掀起了眼睫。
连一直在“冬眠”的香香都“哼唧”了一声,悄悄睁开黑豆眼。
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不知何时已摇着一柄玉骨折扇立于两三步外。
他生得一副俊俏好皮囊,眉梢眼角天然含笑,自带三分风流之意,目光正饶有兴致地落在……莺时身上。
本无精打采地盼着下班的伙计们闻声都抬起了头,第一眼却是叫先前两位被他们给忽视了的客官的容貌给狠狠惊艳了一瞬,而后才看到那位城中近来小有名气的阔绰公子,忙迎了上去。
“李公子?这斗篷……的确是只有一件了。”
“哦?那若本公子也想要呢?”
伙计为难道:“这斗篷取用了白狐皮,那可是珍稀材料,短短时间咱们这头也赶制不出来第二件啊。毕竟是前头两位客人先挑中的,不然……您瞧瞧店里其他的新品,也不比那件逊色的!”
“罢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入了本公子的眼。”李公子眼睛微眯,“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竟自顾自向着莺时拱手行礼,温声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离字,家住城西。见姑娘风姿不凡,宛若仙人,不由心生仰慕!不知姑娘可否赏脸,由在下做东,去这城中最好的醉仙楼小酌一杯,聊表地主之谊,也好……请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