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你收成多少钱!”大老板比出三根手指,“你这些破房子顶多就值这个价,三十万,我全收了。”
“什么?”尤建元几乎快将眼珠子瞪出来,这是让自己亏三分之二?
“尤建元松口没有?”冯蔓听说程朗找了个大汉假扮暴发户老板收购房产,乐得不行。
尤其还价还特别狠,尤建元收购成本估计得接近百万,虽说其中因为抬价溢价颇多,可实打实算起来起码也得有个五十万的价值。
程朗让还价三十万,着实是狠啊。
“一开始把雄哥大骂了一顿,说他还价是疯了。”程朗心狠手辣起来,自然算准了尤建元的困局,“不过他根本找不到其他买主,几十套房子要脱手,简直是做梦。之前他们借钱的已经在催着还,另外还有挪用公款的窟窿,他和尤长贵手头也没钱了,再不卖房换回现金,根本周转不了。”
一步步,程朗算得死死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铃铃铃响起,雄哥激动兴奋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变形:“朗哥,成了,那孙子没挨住,松口了!”
急于换回现金周转,还要还借债和填补挪用的公款,尤建元和尤长贵没得选。
毕竟雄哥放话只等一个星期,时间再长就买其他房子去,哪怕是硬亏了三分之二,两人也只能忍痛卖房。
四十五套房、二十套店面,另有一处占地三十二亩的废旧厂房,以跳楼价三十万成交。
尤建元心在滴血,而程朗看着手头的一沓房产本,只薄唇微扬。
手里资金还算宽裕,程朗不急着规划房屋,房屋和店面全部出租出去,等着以后的规划。
他有强烈的预感,城东如今以微弱的差距被城南抢走第一个开发新区位置,可按照墨川的发展速度,城东改造是迟早的事,日后仍旧大有可为。
何春生知道师父把尤建元整治趴下了,甚至现在低价买来了他手里的大量房产,同样跟着高兴起来。
“这孙子当初抢我们矿区小队的功劳去省.委领导面前接受表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何春生大仇得报,难免得意忘形。
“交待你办的事呢?还知道来嘲笑别人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师父,我抽时间在打听,不过你也知道那个李记者不简单呐,什么文章都敢写,这人是个硬茬子,不好直接接近…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刚打听到确定消息,去年办尤建元赌博那事儿是李记者提前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匿名举报信。”程朗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案,口中喃喃自语,“举报信,信…”
眼前似乎闪过前不久的几封表扬信。
“想办法把信搞来,看看字迹。”
“啊?”何春生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我有这个本事啊?
事实证明,何春生还真有这个本事,夜深人静时,何春生翻进报社,在李记者的办公桌前翻箱倒柜,终于在堆积如山似的各种信件中找到了那封举报尤建元的匿名举报信。
直接将信带走,何春生离开报社,待清早便送到了程朗手里。
“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有点不自在。”
“出息。”程朗接过信纸一看,上面的字迹不算太好看,有些歪歪扭扭,至少不是一眼熟悉的字迹。
“师父,查这个干嘛?看来是有正义人士也看不惯尤建元这才替天行道!”何春生不知道写举报信的是谁,可在心底里觉得是个好人,“您不会想借着这一封信把人找出来吧?不可能的!”
“不可能?”程朗盯着信上字迹看,越看越觉出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纷飞闪过各种画面,直到…程朗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冯蔓写过一封信寄到报社,用来宣传红杉饭馆的半价活动。
那封信便是用左手写的,程朗匆匆扫过一眼,确实和冯蔓平时的字迹不同。
“找人?”程朗眸光微亮,闪烁着奇异的略显兴奋的光亮,“不用找了。”
说着话,抬手将信纸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啊?”何春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偷出来的匿名举报信竟然被撕了,不由心疼,“师父,这就撕了?”
“这个李记者倒是个蠢的,也不知道保护一下写举报信的人。”程朗点燃打火机,将碎纸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灰烬,“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哦,好。”何春生稀里糊涂,可是听话。
何春生迷糊着离开办公室,转身关上房门时,余光从门缝中瞥见程朗正低眉盯着那封信纸烧成的灰烬,神色晦暗难明。
冯蔓确实写过两次匿名信寄给报社,都是左手写的,一次是寄给李记者告知尤建元的举报信,一次是帮红杉饭馆宣传它的半价活动,这是表扬信。
至于匿名信后续如何,冯蔓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平时不会用左手写字,没人会发现什么。
只是,程朗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几分不对劲。
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眼神中似有异动,像是兴奋,又似喜悦。
“怎么了?”冯蔓仔细回想,坑了尤建元两回,这么让程朗高兴吗?
程朗低眉敛眸,低沉的声线中:“没什么。”
眼前眉眼秀丽,眼神澄澈的女人,原来和自己一样,也会“干坏事”,这一发现令程朗兴奋,血脉偾张。
当初什么事都不敢让冯蔓知道,千方百计想维护在她心中善良、正直的形象,程朗此刻品尝到不同的滋味。
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同类的滋味。
“不会是发烧了吧?”冯蔓抬手贴了贴男人的额头,掌心温度适宜,“没有啊。”
醇厚的嗓音中似乎带着点点笑意,程朗笑道:“没发烧。”
临近过年,近来人人心情不错。
冯蔓没搞懂男人在不正常什么,不过这人既然是未来的反派大佬,总有些不同寻常就是了,干脆也不管他,只要没有干出出格的事就行,有点发疯有点变态有点坏都可以接受。
过年前一星期,冯蔓将金羽汇和冯记的账目核对一遍,辛苦忙碌一年,给两店员工都发了丰厚的过年奖金,顺便提前关店放假,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在这个全国春节假期只有三天的年代,金羽汇和冯记的春节假期长达两个星期。
金羽汇前台收银员梁妙音接过信封,摸到颇为明显的厚度一喜,嘴甜地谢过老板,悄摸就想打开看看。
“妙音,上回让你配合演戏,做得不错哦。”为了做戏做全套,冯蔓让瘦猴收买梁妙音套取信息,透露程朗和市.委领导寒暄过几句一事,就为了让尤建元上钩。
“嘿嘿,老板,我办事你放心!”梁妙音笑起来像是小太阳,两颊酒窝若隐若现,“那个黄毛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傻得很!”
为了做戏逼真,尤其是瘦猴的卧底身份不能暴露,冯蔓自然没告诉梁妙音,瘦猴是自己这边的人。
现在听到员工对瘦猴的评价,哭笑不得。
但愿瘦猴没听到这话,不然多扎心哪。
时间迈入1990年,告别八十年代,正式进入九十年代初期,冯蔓算算日子,自己也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存折上有十来万现金,餐饮店五家,房产三间,小家一个,英俊丈夫一枚。
未来再生个孩子,倒是十全十美了。
不说大富大贵,但也小富即安,冯蔓很知足。
年后开春,两家人就要搬进明珠小区商品房,今年是最后一回在大平房里过年,大伙儿早就准备好好热闹一番。
冯蔓和董小娟约上程玉兰采买年货,在百货商场上买了好几身新衣裳,过年就爱穿红,程玉兰给陈兴垚买了件男士红色羽绒服,颜色偏暗红,不会显得太骚气。
小老头迫不及待就想穿上,却被媳妇儿按着,让大年初一再换。
如今,自己一身打扮都是媳妇儿操持的,毛衣是程玉兰亲手打的,外套和裤子都是程玉兰亲自挑选购买的,陈兴垚天天美得冒泡,隔三差五就四处炫耀,逢人就爱脱掉外套,让大伙儿看看自己的毛衣。
解放矿区大会上,众人都穿着薄棉袄,采矿小队近来连连反应希望矿区更新设备,讨论之下,需要陈兴垚把关给意见。
“这采矿的安全标准重要…”陈兴垚自然赞同,侃侃而谈之余,突然停顿:“哎,瞧这热的,我把衣裳脱了,这我媳妇儿给我打的毛衣,暖和。 ”
裹紧身上的薄棉袄的众人:“???”
这天气,穿个毛衣暖和在哪里?
“阿秋!”
程朗家大院子里,一大家子正张罗着年夜饭,灶台上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翠绿的蔬菜、金黄的土豆、白红相间的肉一一码好,两个灶头都没闲着,一个铁锅里正炖着鸡汤,鸡肉逐渐软烂,鸡汤微微冒着泡,点点油腥飘在汤面,散发着幽幽清香。
刺啦一声响,油气四散,成片的新鲜香猪猪肉倒入锅中,与化开的猪油激烈碰撞,渐渐变得微黄。
程玉兰翻炒着肉片,听院子里的小老头打个喷嚏,忍不住数落他:“这个天儿,你见谁脱了外套的?就你能。”
炫耀媳妇儿织的毛衣给炫耀感冒了,陈兴垚吸吸鼻子,仍旧嘴硬:“我没感冒。”
程朗瞥一眼硬撑的师父:“您这幼稚劲儿和小山半斤八两。”
“嘿!”陈兴垚将正要剥皮的大蒜砸向徒弟,却被程朗灵活闪身一躲,气得龇牙咧嘴。
1990年1月26日,除夕。
今年没回老家过年的亲朋好友都来一块儿过年,冯蔓家平房大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两张大圆桌紧紧凑凑,每桌布满十道菜,盐水鸭、辣椒炒肉、八宝饭、红烧肉、梅菜扣肉、松茸鸡汤、番茄炒蛋…饭菜香气四溢,啤酒、白酒、汽水碰撞,荡漾着欢声笑语。
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一桌,冯蔓左手边是怀孕五个月的袁秋梅,盯着人逐渐显怀的肚子瞧了瞧,冯蔓好奇:“秋梅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袁秋梅抗过怀孕初期胃口不好的劲儿,如今那叫一个胃口大开:“挺好的,我现在吃得多,昨儿夜里还让老周去烙饼呢,半夜馋得慌。”
冯蔓想起周跃进的男人雄风,现在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一顿年夜饭吃了两三个小时,男人们最后收桌,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冯蔓瞥见同样喝了几杯酒的程朗,只见他倒是肤色无异,神色清明,被旁边几张猪肝色的脸衬托得愈发英俊。
冯蔓上前提醒众人:“别喝多了啊,晚上还要看春晚呢。”
“师娘,知道了。”何春生扬声一应,再对着冯蔓身旁的女同志道,“芳芳,今儿算是吃到了冯记吧,味道是不是特好?。”
何春生今儿带了对象来吃饭,明珠百货商场的售货员董芳也跟着坐在冯蔓这桌,开饭前,何春生给几人介绍,还拜托各位姐子婶子照顾照顾自己对象。
“味道是真好,你师父真有口福。”
“那是。”何春生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咱们能处上对象,我师父可教我不少东西。”
冯蔓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师父经验才不足,没给你带沟里就不错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
董芳则补充道:“确实不一般,那时候我们隔壁有人追求我,春生天天跑来,要接我去百货商场上班,又要接我下班回家,一点儿没给其他人空子钻。”
何春生点头:“师父说了心狠手辣嘛,就是要对敌人狠!”
程朗满意地点头:“倒是听进去了啊,不枉我教你一场。”
在场其他几个单身汉闻言,纷纷往程朗边上凑:“朗哥,也教教我们吧。”
冯蔓:“…”
她可记得,书里的程朗是个不近女色,毫无男女关系经验的终生处男,甚至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还真当上爱情导师了。
上哪儿说理去啊!
偏偏程朗一脸满足,朝着周围几个矿区里的单身汉传授谈对象经验,颇为享受大伙儿地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