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用全部上交给我,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吧,除了家用再存点钱…”冯蔓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二百八,有时候加上夜班津贴,能到三百。”
程朗技术好,资历深,工资很是可观,绝对属于矿区里的高薪人才。
冯蔓点点头,有些满意。
她想到前世工作时,常听公司已婚女同事闲聊,互相分享御夫术。
对男人得时紧时松,这男人就像是个皮球,你不拍他,他不动,你拍他,他有时候蹦得又太欢实,得自己掌握这个度。
已婚女同事们经验丰富,纷纷道,像是男人主动上交工资,第一次就得拒绝,不然以后吵架有的受的,同时也是考验,他要真有心,后来就还会主动交。
这叫考验!
冯蔓没有经验,只琢磨着向经验丰富的已婚人士学习,当即拒绝程朗上交全部工资的提议。
只是这话落在程朗耳畔,却有些奇怪,其他已婚老爷们都道家里媳妇儿太爱管着他们,怎么到冯蔓这儿恰恰相反了。
再想起自己辞工的事,程朗咬了咬腮帮,仍是吐露:“不过我刚向矿区提了辞工,准备自己承包单干,你…”
即将失去稳定的铁饭碗,程朗少有地失了几分镇定,不是为自己,而是在打量眼前的女人。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疯了。
岂料,冯蔓杏眼微亮,那反应明显与嫌弃或是不理解无关。
冯蔓笑盈盈:“给别人打工没有前途的,自己单干才是对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书里提到的未婚夫就是南下一开始是在墨川规模庞大的公家矿区工作,后来才上私人矿区发家的。
为了书里的良好进程,冯蔓当然支持。
程朗低眉深陷冯蔓笑意点点的眼眸,嘴角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冯蔓最后一个问题,是琢磨着未婚夫唯一一个显著缺点,心太软,耳根子软,说好听点是老实憨厚,说不好听的容易上当受骗,遭人欺负。
她眨眨眼:“要是以后遇到分歧,听谁的?”
程朗从冯蔓眼中读出几分狡黠情绪,脑子迅速转动:“听你的。”
标准答案如此。
冯蔓努努嘴,笑颜间满是俏皮:“少糊弄我,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这样吧,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这话同普通家庭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程朗听到的是相反的,不过自信家里不会有多大事,他点点头:“成。”
程朗应答得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冯蔓绞尽脑汁再思索有没有什么需要确定的问题时,却见男人难得噙着笑意开口:“你再想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哦。”冯蔓点点头,却见程朗一味盯着自己,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楼上楼下一群小孩儿玩耍打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唯有心跳声咚咚咚大了几分。
结婚大事就在这样奇妙的氛围和问题中谈成。
只是转瞬,冯蔓突然想起一个被忽视掉的重要问题:“我当时逃出来走得急,身份证和户口簿早被我爹和后妈扣了,现在还在九山村那边,我们要是结婚的话怎么领证…?”
第17章
程朗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只是他出来社会多年,什么事没见过:“现在大伙儿还是以办喜酒为主,等后面找个法子把身份证拿回来再去扯证也可以。”
冯蔓倒是听过这些, 这些年代,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中,办喜酒的分量是高于领结婚证的, 甚至再早二十来年, 农村里不少人根本不领证,只要办过酒就算结婚。
她点点头,身份证早晚得拿回来,到时候补也可以。
都道八十年代开始,讲究个自由恋爱, 程玉兰仍是老一套思想,既然定了娃娃亲的, 抓紧就得结婚,而范振华和董小娟的思想便要开放些,两人就是自由恋爱的。
如今程朗和冯蔓真的敲定下来准备结婚, 却是令各方满意, 程玉兰看着是娃娃亲成真,也算全了已故哥嫂的心愿, 范振华和董小娟却觉得这就跟自由恋爱没区别, 两人着实般配。
夜深人静,范振华同董小娟在客厅收拾, 准备回屋睡觉时仍在商量:“阿朗爹娘都不在, 我娘一个人操持也累着身子骨,我看这事儿得咱们多上心。”
董小娟当然明白:“你放心,包我身上, 明儿先去翻翻黄历选几个日子出来,我记得娘会看这个,当初咱俩结婚就是娘挑的日子,后头结婚办酒要买的东西也慢慢备着。”
话音刚落,家里小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小脑袋钻出来:“爸,表叔真要娶媳妇儿啦?”
范振华瞅着人小鬼大的儿子,就是粗噶一嗓子,“几点了,还不睡!明儿要不要上学?”
只听小卧室门砰得一声关上,范有山脆生生开口:“睡了睡了,我刚梦游嘞。”
……
娃娃亲对象转变成结婚对象,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冯蔓一夜好梦,醒来也没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什么变化,依旧金光灿灿。
董小娟一天都在嘀咕选好日子,瞧着倒是比冯蔓还着急又高兴几分:“当姑娘的时候是不懂这些,表嫂跟你说,办酒得选好日子,这后头一辈子才顺遂。”
“结婚是得选好日子。”冯蔓想想,人生大事,是该多花些心思。
不出两天,程玉兰便挑了几个良辰吉日,主要是算着程朗和冯蔓的出生年月来的,只冯蔓含糊亲娘早逝,亲爹不重视,她只能说到日期,实在记不住出生时间,程玉兰也没多在意,翻遍黄历算日子:“我瞧着五月二十八和六月二十六都是不错的日子,合你们的八字,你们自己看看定哪个?”
农历五月二十八,即国历七月十一日,以及农历六月二十六,即国历八月八日。
如今正值国历五月底,两个日子都不算太远,准备结婚倒是来得及。
冯蔓低声询问程朗:“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程朗不假思索:“五月二十八吧。”
“时间会不会紧张了些?”冯蔓想想自己的小生意刚起步,程朗那边也要辞工承包新矿区,另外结婚办酒需要的东西同样不少,剩下一个来月时间也许仓促。
程朗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喜怒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不会,工作的事不耽误这些。至于需要买的东西,找小姑和表嫂列个单子,我们自己去城里百货大楼买就是。”
冯蔓见男人一脸笃定,倒没有理由拒绝,再听另一边老太太也点头:“五月二十八日子确实好,待会儿我和小娟琢磨琢磨要买的东西,阿朗,还有个事儿,你和这丫头住的地儿也得看看。”
是了,结婚总得有房子住,冯蔓越想越觉得事情多,看房、家具家电、结婚生的喜庆生活用品、买各种婚服…真是头大。
等一家人商量结束,程朗起身离开,冯蔓跟着下楼。
傍晚时分凉风习习,自四面八方送来晚饭后摇着蒲扇纳凉的人们说话声和小孩儿的嬉笑打闹声。
“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去趟城里,还有房子的事,我在这里没什么人脉,娟姐说帮忙打听附近筒子楼有没有要出租的,你要是有不错的房源也记得问问。”冯蔓是个做事有条理的姑娘,事情再多便抽丝剥茧般理好,一件一件来。
程朗略一沉吟,过去对休息不太在意,甚至常常帮有媳妇儿来探亲的工友顶班,男人此刻正儿八经思考着休息时间:“后天有空,早上八点我来接你。至于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好。”冯蔓倒是挺喜欢程朗这样言简意赅办事的风格,要真的油嘴滑舌多了,反倒华而不实。
两人的关系并没大肆宣扬,只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走在一块儿的背影便吸引眼球。
住筒子楼四楼的童佳雨才回家探亲归来,没想到半个月的时光,竟然是风云突变。
听闻程朗表哥表嫂家住进去个漂亮女人,她刚刚惊鸿一瞥,眼底的惊艳藏不住,更有甚者,童佳雨从没见过程朗和一个女人这样亲近地边走边说话,连往日锋利冷硬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她刚打听过,听说那女人是范振华董小娟家亲戚,至于是哪边的倒没说,可左看右看,程朗表哥表嫂都不像是和那么漂亮的女人有什么血缘关系的。
童佳雨琢磨,这女人是不是和程朗有关系,可转念一想,就没见程朗对哪个女人亲近过。
她都追求程朗大半年了,和人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机会,只恨程朗是个木头桩子!
分明是矿区矿长家千金大小姐,童佳雨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多气,偏偏就程朗合她眼缘,不管是模样还是身材,以及第一次见面时受矿长所托帮忙修了修童佳雨开回来的小轿车,背心下蓬勃的肌肉便令人心跳加速…
踩着细细的高跟下楼,石板铺就的楼梯上响起蹬蹬蹬的脆响,童佳雨目光一扫,忙叫来正扔沙包的范有山。
筒子楼里多是矿区的熟人,大伙儿爱给小孩儿些吃的,其中范有山尤其受欢迎,主要是有个俊朗的表叔。
这不,范有山顶着一脑门汗跑到童佳雨跟前,一袋无花果丝和两支棒棒糖就递了过来。
“小山,这你喜欢吃的,快拿着。我问你啊,你家怎么住进去个女的?到底谁啊?不会和你表叔有关系吧?”童佳雨想到那漂亮女人和程朗的互动,不由警铃大作。
范有山咬着牙,小脸上满是纠结,最终忍痛推开无花果丝和棒棒糖:“童阿姨,那是我表婶,你别给我买零食了,不然我表婶要误会的。”
表婶?
甚至不是对象,不是女朋友,已经叫上表婶了?
童佳雨瞳孔倏地放大,没顾上已经忍馋跑开的范有山,难以置信。
程朗怎么突然…不可能!
“小童,咋愣这儿呢?”附近邻居见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白色连衣裙的童佳雨小脸发白地站在路中间,不由招呼,“这是病了?”
“没有。”童佳雨到底撑住场面,低眉间扫过邻居大姐手里的纸袋子,嗅到一阵香味,只觉饥饿,“何姐,这是买的什么啊?”
她今天刚下火车便去矿区找程朗,得知程朗在他表哥家又马不停蹄赶来,毕竟当初为了追求程朗,童佳雨特意婉拒父亲分配自己矿区宿舍的好意,租房租到这栋筒子楼里,就打算曲线救国。
这会儿没吃晚饭,在香味的诱惑下,实在难受。
“噢,这个啊,买的烧饼!特香!”何姐家孩子男人都喜欢,有时候晚饭时便买一个回来,切成几块,一家人分着吃,相当于添了个肉菜,“就是二楼小娟家亲戚做的,哎哟,那冯蔓同志可得了,长得那么漂亮,手艺还好,这阵子摆摊就属她生意最好。”
摆摊?
童佳雨没想到情敌居然是个摆摊的小贩,只跺跺脚,嫌弃程朗眼光也太差!
……
憋了一肚子气,童佳雨起了个大早要去看看程朗对象到底怎么样,结果到了矿区门口才听说人居然只卖午饭和晚饭点,还就提前十多分钟过来。
去矿区财务室上工半天,童佳雨踩着下工铃声外出,四处寻觅卖烧饼的摊位,直接迷失在热乎的熟食区。
“童会计,来买吃的啊?”面摊摊主刘翠花忙招呼人,“想吃什么?”
童佳雨人人知道,那可是矿长的闺女,如今在矿区当会计,人长得漂亮又有个好家世,谁对她都客气。
“大姐,这儿是不是有个卖烧饼的,听说特香特好吃。”童佳雨左右没见着那惊鸿一瞥的女人,程朗表嫂摊位上也只有一堆汽水和零嘴儿。
“烧饼啊…”刘翠花指指自己面摊上的烧饼,“那你是找对人了,就是我们家在卖!瞧瞧,正宗的千层鲜肉烧饼,香得嘞!”
童佳雨不大清楚卖烧饼的人怎么变了,可听这名字不差,下意识以为是那女人放在这里卖的,当即付钱买了一个。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烧饼没昨晚闻着的香,入口更是不怎么样,饼皮软化,不酥不脆,鲜肉肉馅更是有股腥膻味儿,烤得也老了,火候明显不行…
家庭条件不错,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童佳雨咬了两口便扔了,实在是难吃,程朗到底找了个什么对象!
这天下午,童小娟也发现了猫腻,等冯蔓下午四点多来卖烧饼时,忙拉过人嘀咕:“看看那边,有三家卖面条、米饭和卤味的都在卖你这个烧饼了,名儿还一样,到处嚷嚷是千层鲜肉烧饼。”
这一个来星期,冯蔓的烧饼卖得红火,每天都能挣七八十块钱,不少人想买还买不着,不过冯蔓不想太累着自己,绝不加班,卖完了事。
以至于周围便有打着相同的名号卖烧饼的。
东西好了被人模仿并不少见,冯蔓心里有数,看那边摊位几家顺带着卖烧饼,这会儿正卖力吆喝,笑了笑,安抚董小娟:“娟姐,随她们卖去,这种事我们阻止不了,毕竟卖东西谁都能卖,也没法规定她们不能卖烧饼。”
“你倒是看得开。”董小娟知道这个理儿,却气不过,这些人可是打着旗号蹭上来,真是鼻涕黏上,甩都甩不掉。
冯蔓杏眼一转,想了个法子:“改明儿我做个招牌取个名字,也好有个区分,还有这个油纸袋子也重新定做个。我见外头小卖部卖桃酥、沙琪玛的袋子上都印了牌子,我也做一个,不会弄混。”
防人之心不可无,区分出来不同家的东西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