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有山抢答:“说是去接雪竹放学呢,前几天幼儿园开学,雪竹比谁都积极。”
董小娟挥舞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宝珠,你歇会儿,你姐她们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表嫂,我来帮你。”冯宝珠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择菜,“我看到报道了,我姐的饭店和姐夫的矿区不得了呢。今晚是要好好庆祝。”
正和丈夫范振华一道做菜的董小娟乐呵呵点头:“敞开肚皮吃。就是蔓蔓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范振华猛地想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阿朗说矿区最早那辆大卡车年身久了,要改装修理,准备亲自操刀。”
“这么大个老板还亲自修车?”冯宝珠颇为惊讶。
……
金安矿区。
冯蔓牵着闺女雪竹在一旁看着丈夫接手修车工人的工作,亲自上阵修车,修的是一辆蓝色卡车。
不大理解丈夫怎么突然在这个点儿来修车,甚至还要带着自己和闺女来,冯蔓好奇:“你确定要现在修车?待会儿都要开饭了。”
“就个收尾工作,马上就走,来得及。”九月初秋,天气渐渐转凉,程朗一身黑色短袖衫,手臂肌肉随着扳手拧动螺丝的动作蓬勃,丝毫没有普通三十三岁男人的岁月痕迹,“你认不出这车了?”
“我认什么车?”冯蔓仔细打量着这辆蓝色卡车,只见卡车门脸宽大威严,虎虎生风,车身修长,颇为美观帅气…看着看着,冯蔓猛然想到什么,惊喜地看向男人,“这是当年那辆东风大卡车?”
程朗将工具扔回铁皮箱里,脱下劳保手套,去院子侧沿的水龙头前拧水洗手。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程朗笑道:“老伙计了,你亲自爬过车。”
“妈妈,什么车车?”程雪竹少有见到大卡车的,自她出生起,坐的多是父母的桑塔纳小轿车,这么大的卡车确实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冯蔓俯身含笑看着闺女,杏眼里亮晶晶的:“当年爸爸妈妈就是在这辆卡车上认识的。”
光阴似利箭,无情地划破岁月的老照片,将记忆掩埋,一阵风吹过,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又如被秋风吹拂的落叶,在空中盘旋起舞。
冯蔓想到七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见到的第一辆车便是这辆东风EQ-140,大着胆子爬上卡车,冯蔓也在这辆卡车上,遇到了人生中重要的爱人。
过去,卡车上路,驶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全新的人生。
此刻,有家人在等着自己回家吃饭。
(正文完结)
第134章
程老板和冯老板(捉虫)
两年后。
1997年9月。
金秋时节, 各大学校开学报道,冯宝珠迈入大四, 从容前往墨川大学报道。范有山在这一年通过中考升入明珠高中,成为一名高一学生,也是董小娟口中一家三口学历最高的人。
开学报道前夜,董小娟同丈夫范振华抹眼泪,感慨两口子文化水平不高,好歹家里是有个高中学历了,被偷摸起夜去厨房觅食的范有山听见,主动敲门提醒老母亲镇定。
“快收拾收拾, 早点出发。”董小娟一夜兴奋难眠, 清早五点就起床烙了一盘的韭菜饼, 面皮软韧,表皮炸得微微焦酥,一口咬下, 韭菜的清香混杂着面皮的麦香, 清香绵软, “小山,先给你表婶家送一盘过去。”
范有山忙将一个韭菜饼卷进嘴里, 三两下咬完,转身拎着一盘韭菜饼出门。
“小山堂哥,我今天上小学啦!”门一开,六岁半的小雪竹从雪白的门后探出个小脑袋, 头上的小辫子被彩色细头绳绑着, 俏皮可爱。
“小竹子, 收拾好没有?吃了韭菜饼, 堂哥带你去报道。”
“哇。看着好好吃哦~”近来, 逢人就爱念叨自己要上小学了,程雪竹小朋友开心地接过瓷盘,“吃完就去。”
301房内,冯蔓和程朗各自在厨房忙碌,程朗煮着花生稀饭,冯蔓将馒头和包子蒸好,见小山送来韭菜饼,立刻明白过来。
“小山,你妈是不是太兴奋了睡不着?”冯蔓哪里能不了解朝夕相处的表嫂董小娟,家里出了个高中生已经全了她一半的心愿,高学历呢,“我们的稀饭包子好了,坐下吃点儿。”
“是啊,五点钟就起来烙饼了,煮稀饭了。”范有山哭笑不得,十五岁半的少年瘦瘦高高,撑着餐桌边沿的小臂隐隐可见一层薄薄的肌肉,“哇,笋子肉包啊,我喜欢!”
四人在饭桌前喝了稀饭,解决面点,程朗看着已然是个大孩子的侄子感慨:“一晃眼,小山都上高中了,你爸妈激动地睡不着倒是正常。”
“表叔,等雪竹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你怕是也会激动地睡不着。”
程雪竹小朋友听到自己被点名,大口咬着韭菜饼的动作缓下来,等小嘴巴嚼啊嚼啊吞咽干净,这才道:“我才上小学一年级呢,什么高中、大学,好远哦。”
程朗看着冷不丁就窜到六岁的闺女,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今天是墨川市各大中小学开学报道的日子,明珠小区里不少家庭出动,2栋3楼5户家庭里更是有4家前去报道。
唯一不操心这事的是304户的两位退休老教师,老两口朝几个孩子招招手:“好好学习啊。”
“知道啦~王爷爷,刘奶奶再见!”程雪竹答应地最大声,背着印着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的书包,出发了。
从走廊到楼道间,一路再奔赴明珠学校,本部自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一应俱全,是明珠小区孩子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董小娟范有山一家三口去高中部报道,蒋思悦升至初二,要去初中部交钱报道,小姑娘和爸爸妈妈离开时,和两个小朋友打招呼:“雪竹,成霖,你们去那边小学报名,马上就是一年级小学生啦,以后什么事都来初中部找我。”
程雪竹朝悦悦姐姐挥手:“悦悦姐姐,我是小学生啦,以后找我玩!”
“好。”
孟成霖站在程雪竹旁边倒是没开腔,只点点头。
孟静牵着儿子的手,和带着闺女的冯蔓一道朝小学部走去,程朗稍稍落后一步,走在老婆旁边,听着闺女蹦蹦跳跳的声音,打量着明珠小学的环境。
作为墨川市装修设计最为时髦靓丽的私立小学,明珠小学一应的小红楼,如漂亮的花朵绽放,穿着红白相交校服的女学生和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学生经过,处处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开学报道在教学楼前支好的简易摊位前办理,相较于公立学校每学期几十元的学费,私立小学收费高昂,每学期学费六百元,另有春秋校服费、学杂费、书本费…
交钱报名领取一学期的书本,程雪竹看着自己的书包鼓鼓囊囊起来,眼睛都亮了。
三天后是正式开学上课的日子,一行人带着七八本书本回家,程雪竹到家第一件事便是让爸爸妈妈给自己包书皮。
“悦悦姐姐的课本就是包了好看的书皮的,妈妈,我也要。”
报完名回到小区的范有山听到这话,自告奋勇:“雪竹,表哥给你包!”
“不要。”程雪竹颇为嫌弃地摇头,“小山堂哥,你的书皮不好看。”
悦悦姐姐的书皮是用的漂亮的山水花朵画挂历包的,折叠包好后,正面有深浅各异的山水花朵画作,漂亮极了,可小山堂哥的书皮包得歪歪扭扭,还有不少没折好反复折叠的痕迹,更别说,上头的图案也不好看,张牙舞爪的。
范有山揉了一把小表妹的脑袋,龇牙咧嘴:“小小年纪还知道嫌弃堂哥了?”
孟静早有准备:“我买的印着动画片的挂历,买得多,就用这个包吧,成霖和雪竹的一块儿给我,我来包。”
程朗和冯蔓近来工作事忙,倒是还没来得及准备:“麻烦你了,孟静姐。雪竹,还不快谢谢孟阿姨。”
程雪竹蹦蹦跳跳到孟阿姨身边,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好多好多动画片人物惊喜:“谢谢孟阿姨,好好看哦。”
一张挂历上有正面的主人物,程雪竹看着可爱的动画片主角开心,目不转睛盯着,正在思考该用什么包什么书皮,就听旁边的孟成霖道。
“妈妈,你先给雪竹包,我的不着急。”
冯蔓看着一张挂历一组动画片人物,主动提出:“成霖先选吧,选你喜欢的,剩下的给雪竹。”
毕竟是孟静买的挂历,自然得人家孩子优先。
程雪竹看着有些喜欢有些不喜欢的动画片,小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话,只眼巴巴地望向孟成霖小哥哥。
孟成霖低头翻阅,最终挑挑选选,定了自己的书皮:“邋遢大王、阿凡提、蓝精灵和小糊涂神…”
呀,程雪竹眼睛一亮,孟成霖哥哥喜欢的刚好都是自己不喜欢的耶,剩下给自己的都是自己的最爱哎!好开心!
最终,程雪竹的语文书包的是海尔兄弟,数学书包的是蓝皮鼠和大脸猫,思想品德书包的是熊猫京京…
三天后,各大学校开学,程雪竹背着自己心爱的小书包,由爸爸妈妈送着,和隔壁邻居孟成霖一起走进了小学一年级的教室。
九月好时节,新生入校,一个个小萝卜头如同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冉冉升起,而另一边,墨川市监狱,同样有人心情雀跃。
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的尤长贵和尤建元叔侄提前出狱,重新呼吸到了新鲜自由的空气。
更令二人激动的好消息纷至沓来,尤家最出息的人竟然于两年前调任到墨川任职,身居高位。
“二叔,太好了,我们有靠山了!”尤建元心潮澎湃,如今上面的XX书记是自己的大伯,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虽说,自己从小不爱和这位大伯亲近,全因大伯待人冷淡,可到底是实打实的血亲,大伯肯定会帮扶自己。
尤长贵也没想到,堂哥竟然来了墨川任职,过去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前路好似光明坦途:“有你大伯在,还怕什么?兴许,你大伯已经帮我们整治了那些人。”
亲自将自己和建元送进大牢的童华锋、程朗、冯蔓…必定已经被堂哥打击报复,兴许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二叔,走,我们快去找大伯!”
市委大楼高耸,威严地矗立在市中心,一排排香樟树分列两侧,如同守卫站岗,拒绝闲杂人等。
“什么?大伯没时间见我们?”尤建元没想到来找大伯竟然吃了闭门羹,只得同大伯身边的何秘书打听,“何秘书,我和二叔很久没见大伯,这也是才知道他调任来墨川任职,实在是为他高兴,以后我们一家人都在墨川,真是好事…”
尤长贵仿佛寻到了靠山,终于心安,只想翻盘:“何秘书,等我堂哥开完会,你帮忙传达一声,我们一家人吃个饭,我和建元有很多话要说,尤其是当年的事…”
尤建元接话:“大伯来墨川两年,应该已经帮我们报仇了吧!童华锋、程朗、冯蔓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凉了…”
何秘书:“…再说吧,书记公务繁忙,不一定有时间。”
听着这叔侄俩的自信言论,何秘书眉头紧蹙,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呢。
正准备将二人打发走,市委大楼却走出一对俊男靓女。
男人高大挺拔,眉目硬朗,此刻正眉眼柔和地看向身边一身风衣的漂亮女人,女人莞尔一笑,明媚动人。
坐牢数年,刚刚放出来,已然是衣服破旧,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尤长贵和尤建元:“…?”
这光鲜亮丽的男女不是程朗和冯蔓,还能是谁!
“何秘书。”程朗和冯蔓与熟人打个招呼,目光扫过狼狈憔悴的叔侄,直接无视尤家叔侄二人。
“程老板,冯老板,和书记谈好了?慢走啊。”
见何秘书对程朗和冯蔓隐隐有恭敬讨好的意思,尤长贵和尤建元渐渐回过味儿来,这何秘书对自己可没这么客气啊,甚至有些不耐烦。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尤书记的血亲!
“何秘书,快带我们去见大伯。”尤建元忍不了了。
何秘书见这二人毛毛躁躁,甚至一副想攀着尤书记当靠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尤书记工作忙,暂时没空…”
“怎么没空?刚程朗和冯蔓不是说和书记开完会出来?”尤长贵到底年长些,又沾染了多年当领导的沉沉气势,当即威严怒道,“何秘书,到底是我堂哥没空,还是你想拦着我们…”
何秘书没法,只得回去报告,却见办公桌前的尤书记一身中山装肃穆,闻言头也没抬:“那就把他们叫进来吧,人啊,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尤长贵和尤建元被带入XX书记办公室,坐牢多年,终于见到了可称为靠山的亲人。
尤长贵动容,尤建元热泪盈眶,二人刚准备叙旧,却见面容严肃的尤书记那锐利的目光扫来,不带半分亲人相聚的温暖。
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尤长贵和尤建元愣在原地,心思深重的尤长贵隐隐觉出不对劲,而尤建元仍旧直白:“大伯,我和二叔太惨了,我们被那帮人给送进监狱,你要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