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就爱抱着玩偶睡!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似要醒来,冯蔓忙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装作仍在熟睡的模样。片刻后,周遭寂静无声,就在冯蔓快要装不下去时,感受到男人粗粝的指腹贴近,在自己的睫毛上撩拨两下,吓得冯蔓再紧抿双唇,屏住呼吸…
只幸好,程朗没有后续动作,将自己的手和脚轻轻移开,下床离开。
躺在床上的冯蔓这才松了一口气。
……
都道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一上午准备吃食的时间里,冯蔓有些走神。
程朗乖乖戒烟,再讨了个奖励,只是常吃薄荷糖的男人周身清新,亲吻起来也是不错的滋味,冯蔓摇摇头,先将程朗晃出脑袋,专心工作。
袁秋梅依旧正常工作,甚至多了几分坦然,此刻正在和面,董小娟没发觉冯蔓的异样,一心好奇八卦:“秋梅,你和你们家老周咋样了?平时看着周跃进人挺好的,怎么这事儿上说不听呢。”
“他啊,其他地方都待我挺好,就不愿意我出来上班。”袁秋梅明白他的心思,可这一回自己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董小娟不好诋毁人夫妻感情,只能又换个说法:“那也是他疼你,总比那些个没本事还只知道耍脾气的爷们好,好歹你们老周是能挣钱给家里用的。”
“是,我以前也这么想的。”袁秋梅和面的力道重了几分,“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挣钱好像更好。”
当天中午,三人再带着熟食过去,摆摊售卖。这一回,袁秋梅不再系丝巾,直接敞亮地上班。
回头客占多数,新客也有不少,人人尝过烧饼、卤肉或是炒面,都要夸一句味道好。
面前买了两个烧饼的小学生啃得嘴巴油汪汪的:“阿姨,你们的烧饼好好吃啊,这皮真香。”
近来和面的工作都是袁秋梅在做,冯蔓指指旁边的女人:“这个阿姨和面烤的,是香。”
“哇,阿姨,你和的面真香。”
袁秋梅正装烧饼的手一顿,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盯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学生背影片刻。
矿区外摊贩生意热闹,正值饭点,不少矿工也三三两两准备吃午饭,有的照惯例去食堂,有的准备打牙祭。
周跃进这几日心气不顺,以往都去食堂吃饭,这回却在听到旁边几个工友要去打牙祭吃顿好的时,主动开口:“我也去。”
向来省吃俭用的周跃进竟然要去外面打牙祭,工友们惊讶,范振华搭着周跃进的肩膀感慨:“周哥,你这是想通了?”
其他人没听出话里深意,宋国栋随声附和:“是得时不时打打牙祭啊。”
一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往外走,远远便瞧见生意盈门的冯记摊位。
红星矿区的都是熟人,尤其面前的老板还是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众人自来熟地招呼:“冯老板,董老板,来七个烧饼,四份卤肉和两份炒面,花生稀饭也要七碗。”
何春生脑子灵光,搬出范振华当靠山:“娟嫂,华哥在这儿,可得给我们多装点吃的啊。”
董小娟嘴角藏不住笑,怒斥这帮人:“我们可是诚信经营,谁来都不好使啊。”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重了几分,多加了些卤肉和炒面。
袁秋梅在一旁打稀饭,同样引起众人注意,大伙儿倒是不知道周跃进的媳妇儿也来帮忙,依样画葫芦让袁秋梅看在周跃进的面子上多打稀饭。
“成,你们多吃点啊。”袁秋梅扫过丈夫黢黑的脸,笑着回工友们。
周跃进独自黑着脸,同工友买完稀饭离开,临走时,深深看一眼媳妇儿,可人正忙着装吃的,压根儿没给自己一个眼风,脸更黑了。
呼噜面条时,其他工友不由羡慕:“周哥,你媳妇儿本事大啊,冯记那生意好,秋梅姐去能挣不少钱吧。”
“你们两口子都能挣钱,真是把我们比下去了。”
周跃进敷衍两句,却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咧咧,有些话只能回家说。
一帮工人大口解决午饭,不多时便将从冯记买来的食物扫荡一空。
程朗刚检查完煤矿加工设备出来,宋国栋抹抹油嘴儿,关心道:“朗哥,才出来啊?我们今天买了烧饼和炒面那些,刚吃完。”
“嗯。”程朗看到桌上残留的冯记的包装油纸袋,眼神幽深,思绪瞬间回到昨天傍晚,“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程朗出来时,冯记的熟食已经卖得差不多,董小娟远远看见表弟过来,忙给他留下一份,顺便提醒冯蔓:“阿朗过来了。”
冯蔓抬头望去,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视线交汇间,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什么,又镇定地各自移开视线。
“表嫂,还有什么吃的,我随便来点。”程朗平和的目光与摊位上的三人招呼,只在扫过冯蔓时顿了顿。
两个烧饼和一份卤肉装好,董小娟递给程朗的功夫,没发现旁边的表弟和表弟媳妇儿一句话没说。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随口道:“对了,你们俩昨晚偷吃什么了?小山看完电视回屋嚷嚷呢,说表叔和表婶偷吃东西,吃独食,嘴都辣红了。”
程朗:“…”
冯蔓:“…”
第36章
董小娟随口一问, 本意是打趣程朗和冯蔓,毕竟小山这娃天天就惦记一口吃的,他的话哪儿能信。
可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董小娟却没等到两人的回答。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冯蔓低眉数着钱, 反倒是惯常沉默寡言的程朗在空气静默数秒后迟迟开口。
“没吃什么辣的,就吃了颗糖, 薄荷味儿的。”程朗余光捕捉到低眉数钱的女人睫毛轻颤了颤, 薄唇微勾,“不过是最后一颗了,待会儿给小山另外买点。”
“给他买啥呀,家里糖多着。”董小娟笑道,没想到这新婚夫妻还挺有意思, 多大的人了,还一块儿吃糖。
当晚, 范有山真被表叔送了一袋子糖,只是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种甜甜的糖,小学生陷入沉思, 这么甜的糖怎么辣得嘴巴红红的呢。
哎, 不懂。
……
对这个世界同样不懂的人,还有周跃进。
自打几天前撞破媳妇儿外出工作的事, 夫妻俩便陷入了冷战。
袁秋梅装也不装了, 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周跃进抓住机会劝说, 却通通被挡了回来。
“秋梅, 家里又不是没钱,你就待屋里管家务不好吗?非出去受罪干啥?”周跃进实在是不懂。
正从走廊收回衣服走进里屋的袁秋梅轻声道:“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上班了?我也想拿工资啊。”
“工资?每个月我不是交了两百块工资给你?”周跃进一个月二百五十块工资,交两百, 留五十,算是矿区工人里顾家的。
听到这话,袁秋梅眼神异动,耳畔似乎又回响起上个月公婆过来探亲时说的话。
袁秋梅和周跃进是同乡,后经村里人做媒结婚,周跃进觉得在村里务农没前途,干脆南下打工,还真闯出了名堂,每个月工资能让村里人羡慕死。
三年前,周跃进工作稳定,也攒了一笔积蓄,这便把媳妇儿接了过来,两人不用再长期两地分居。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还算和美,周跃进主外,袁秋梅主内,唯一令人忧心的就是两人一直没孩子。
前阵子周父周母过来探亲,周跃进天天在矿上,袁秋梅便成天在家里伺候公婆,顺带听着催生孩子的话。
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袁秋梅和周跃进也焦虑,可想尽了办法,就是怀不上。公婆天天数落,数落得袁秋梅直想逃出家门,每天出去买菜的时间似乎都成了美好清静的时光。
后来冯蔓找自己去打零工,一天五块钱,能从家里逃离出去的滋味实在是太好,耳边没了长辈的催促唠叨,在外头干活也变得有滋有味。
甚至还能被人夸奖,夸自己手脚利索,夸自己和的面好,夸自己熬的卤水味道不错…
袁秋梅越干越有劲,几乎要爱上这样的日子。
没多久,公婆探亲结束返乡,临走时,婆婆慈爱地看着自己,语气平软,话语却刺骨:“秋梅,跃进工作辛苦,也是他有本事才能挣这么多钱,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跃进的工资买的,家里就盼着你给添个大胖小子,你可得多攒劲,不能让跃进三十了还没个后啊。”
公婆人是走了,袁秋梅却喘不过气来,再收到丈夫交到手的工资,花起来却束手束脚,总是能想到婆婆那句话。
明明那么多钱,整整两百块,花出去一分钱都像是被人盯着,她时刻提醒自己,务必要花在家里,花在周跃进身上,而不是花在自己身上。
直到自己在冯记帮工,十天时间拿到六十五块,袁秋梅手都在颤抖,第一次体会到花钱无拘无束的滋味。
这是自己挣来的,谁都不能说什么,可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向来软性子的袁秋梅为了这一份滋味,头一回固执己见,始终没松口,坚持继续在冯记帮工。
“老周,你能上班拿工资,我也能。”袁秋梅不大会吵架,从小到大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到如今仍然是,只能轻声细语讲道理。
“你非要出去受苦受累拿那点儿钱?那家里的事怎么办?”周跃进火气上来。
“我一样能干,做饭洗衣扫地,不会耽误家里的。”袁秋梅见丈夫怒气冲冲,自己的气势便弱了几分,可仍旧轻声坚持。
周跃进想到工友们打趣自己,口口声声媳妇儿也能挣钱,两口子能攒不少积蓄,脸上便臊得慌。
他打工这么多年,熬出一身技术和经验,在整个墨川,工资也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倒成了个要让媳妇儿出去受苦受累挣钱的男人,实在丢脸。
“行,我看你非要自找苦吃!”周跃进撂下狠话,“你去干,我看你干多久,能干成啥样!”
夫妻俩不欢而散,当晚分居大床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亮时,周跃进起床洗漱完,早饭已经做好放在桌上。
袁秋梅煮了两碗面,红油辣子将面条染成诱人的红亮色泽,腾腾热气挟着香气四溢,正等人吞食。
“我去矿上了。”周跃进走得霸气,头一回没吃媳妇儿做好的早饭。
袁秋梅默默盯着桌上两碗面条,心头有些堵,最终自己一人吃下两碗,不愿意浪费。
当天中午出发去卖熟食前,冯蔓和董小娟招呼袁秋梅吃饭,袁秋梅却摆摆手,面条快撑到嗓子眼,艰难回话:“我早饭吃得多,不饿,你们吃吧。”
冯蔓没强求,见她像是真的吃多了,给人递了杯水过去缓缓。
袁秋梅不太消化,甚至下午四五点该吃晚饭时,肚子仍是撑的,只在一旁看着冯蔓和董小娟吃晚饭。
恰巧程朗今天难得早下工,冯蔓吃着饭菜,让程朗添了副碗筷来:“你今天有口福了,白萝卜烧牛筋,刚出锅的,可香了。”
程朗在冯蔓旁边坐下,却见袁秋梅没上桌,稍加询问却挑了挑眉,这两口子,一个吃得撑了,一个胃口不好,听说今天周跃进两顿饭没怎么吃,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其他夫妻的事不掺和,程朗一心只扫门前雪。
牛筋烧得软烂,晶莹胶质弹牙爽口,白萝卜吸满汤汁,配上大米饭正正好。
袁秋梅在一旁准备待会儿要送去矿区门口售卖的熟食,全部装进盆和桶里,随时可以出发。
水槽边,吃过饭的程朗端着碗筷过来,正利索地冲洗,再将餐桌擦洗两遍,没一会儿便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最后拿着扫帚将堂屋地面清扫干净,似乎做这一切做得很顺手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做事。
前往矿区的路上,袁秋梅琢磨片刻,忍不住开口:“蔓蔓,你们家,程,程矿长还要洗碗扫地那些?”
“当然啊。”冯蔓随口回道,“我都做饭了,他肯定得做其他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袁秋梅听得惊讶,没想到都能承包一个矿区的程朗在家还要分摊一半家务,真是闻所未闻。
接下来几天,袁秋梅观察着自己丈夫,常年的习惯使得二人的生活方式根深蒂固,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家里,周跃进负责工作挣钱,在家里基本是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