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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从程玉兰住处回来的董小娟一家三口听说昨晚家里进了贼,当即吓了一跳。
抚着心口的董小娟怒骂:“真是没落老娘手里,看我不给他好看!偷谁的东西不好,敢偷这儿来了!下回蔓蔓还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吧,别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家里。”
范振华正帮表弟一起换锁,往大门扣上个精钢炼制的门锁,崭新的,一看就扎实,闻言道:“确实得注意,咱这边这些年都没什么偷鸡摸狗的,没想到还有人有这贼胆。”
再一眨眼,又见表弟将院子周围三面高墙上稀稀拉拉插着的老旧玻璃碎片拔掉,重新斜插上密集的三角碎玻璃片,寒光凛凛,相当刺眼,基本也绝了爬墙进院的路子。
冯蔓笑了笑,不想大家担心:“没事,这不是好好的,昨晚就是赶巧了。”
范有山挥着小拳头怒气冲冲:“可恶啊,还有贼,也就是没遇到我,不然我…”
冯蔓被小山逗笑,这个六岁多的小男娃还会放狠话:“不然你怎么?”
想想打死他没有说服力,范有山改口:“我咬死他!”
冯蔓:QAQ
程朗将大门到各屋的门锁换了,再重新插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防人爬墙,冯蔓看男人做事细致靠谱,心头熨帖,却没想,他还有后招。
一天后,却见程朗牵了只大黄狗回来,个头颇大,走起路来很是威风。
冯蔓不由惊讶:“这…看家的?”
“嗯。”程朗牵着狗绳,把狗带到冯蔓面前,“矿区看门的三条狗,我带一只回来,放在家里也安心点。这狗灵性,有外人来也灵敏,护主。”
说着话,程朗蹲下身,宽大手掌拍了拍狗头:“看看你主人。”
吐着舌头哈着气的大黄狗看着憨厚,在男主人的介绍下和女主人见面,任由冯蔓摸了摸脑袋,摇着尾巴。
“这狗好温顺,叫什么啊?”冯蔓挺喜欢狗,不过以前打工当牛马没什么时间,只能放弃养狗的念头,这会儿看看有钱有时间,还有宽敞的院子,养狗自然水到渠成。
程朗看大黄狗倒是识时务,这会儿已经拿脑袋蹭冯蔓掌心了,笑道:“就叫大黄狗,矿区另外两条叫大黑狗和大灰狗,别看他现在温顺,真遇上事儿勇得很。”
“哇,真厉害!”冯蔓第一天就给了大黄狗一根带肉的骨头。
花两天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防范一圈,程朗趁着冯蔓兴致起来,带着大黄狗在院子里玩儿的时候,出了趟门。
一路沿着巷子深处去,在分岔口拐个弯儿,往墨川市的母亲河三川河去。
矿区一带地处下游,河水温柔流淌,周遭半人高的芦苇随风轻晃,依稀可见一个高大人影。
程朗居高临下俯视手脚被捆的精瘦男人,语气冷厉:“前天晚上去和平街6号干嘛了?给你一次机会,只能说真话。”
瘦猴被反剪双手捆倒在地上,甚至看不见一脚踩在自己背上的男人长什么样,可感觉到他踩来的力道,再听有如鬼魅的嗓音,瞬间明白这是遇上扎手的了。
“大,大哥,我就是去偷点吃的,你不至于追杀我到现在吧,我真没干坏…啊——”
瘦猴知道不能说真话,真说了不是更惨?只能咬死当天的说辞。谁料,自己一番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了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般被扔到河边。
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按进河里,窒息的滋味瞬间袭来。
瘦猴拼命挣扎,鼻子、耳朵、嘴巴似乎都在进水,呼吸困难,几乎快要溺死…
险些溺死的刹那,瘦猴终于被拎出水面,急促地大口呼吸,试图获取更多的空气。
耳畔传来如阎王般吓人的声音:“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刚刚溺水的窒息感尚未消散,瘦猴来不及思考,嘴唇刚蠕动一下,就又被按进了水里。
窒息、呛水、无力挣扎,心慌心悸的惊惧感如潮水般涌来,瘦猴在水里试图大喊大叫:“我说,我说…”
可更多的河水灌入,声音无力发出。
片刻后,就在瘦猴以为自己真要死了之际,瞬间又被拎出水面,如一条死狗般躺在河岸大口喘气。
饶是如此艰难,瘦猴也没敢再耽误任何时间,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嗓子眼的难受开口:“大哥,我说,我什么都说!”
程朗面目冷峻,只淡淡一个字:“说。”
“是有人让我去冯记老板家偷东西。”瘦猴嗓子嘶哑,吐气都觉得疼。
“偷什么东西?”程朗眸光渐渐冷。
“偷秘方,说是冯记做的菜好吃,肯定有秘方。”
程朗打量着地上男人的神色,低眉问道:“谁让你去偷的。”
瘦猴收了钱办事,按理说绝对不能供出主使的人,可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瘦猴不敢再说半句假话,哆哆嗦嗦泛着冷吐出一个名字:“尤建元,就是解放矿区那个管事的。”
见眼前这大哥没反应,瘦猴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没说谎啊,不会又惹他不高兴了吧。惊恐地垂着头,瘦猴努力思考还有什么没说,忙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不敢有一点儿隐瞒:“他估计是不想被矿区的人知道,花钱找了我,我一直在各地混…偷东西还算拿手,不过他不知道我也看电视,前阵子他上电视台接受省里什么奖章,我是看了新闻的,认得他。就是那天我以为屋里没人,没想到被逮了。”
河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半边身子浸过水的瘦猴无声地等待宣判,一颗心七上八下,觉得这大哥比尤建元可怕多了。
“他给你多少钱?”程朗沉默片刻开口。
“二十块,他,他还说,偷到方子了再给二十。”瘦猴也是被巨额报酬吸引,这才答应,“大哥,我错了,我现在明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尤建元办事!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
砰砰砰,毫不含糊的磕头动静,完全能看出瘦猴的决心。
程朗冷笑一声,缓缓俯身,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很好,他花钱买你做事,那我刚刚救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
“啊?”瘦猴缓缓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高大的男人,被他沉沉的气势压迫,几乎难以呼吸,“救,救命?”
“你刚刚差点被淹死,不是我把你拎出来,这会儿早就见阎王了。”程朗难得地和颜悦色,“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瘦猴快在心里骂娘,这算什么救命之恩,太可怕,这人也太可怕了!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颤颤巍巍应下:“是,算,大哥你救了我一命。”
“既然救了你一命,你总该报答我。”程朗站直身体,眉目硬朗冷然,“你回去不准在尤建元面前提半个字今天发生的事,过阵子我会给你一张方子,以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艹!
瘦猴心知自己是栽了,刚捡回一条命,现在竟然要去当卧底!
一方是有钱有势的尤建元,一方是心狠手辣的男人。
他没得选!
尤建元给钱,这男人要命!
“大哥,我听你的,啥都听你的!你放心,尤建元跟我说啥我都告诉你。”
程朗见他还算机灵,脚尖一抬,揣他腿肚子一脚:“起来,待会儿在我媳妇儿面前,小心说话。”
“是!”惊魂未定的瘦猴跟着程朗离开,已然分不清后背是水还是吓出的冷汗。
……
程朗出去一趟,回来竟然带了个浑身湿透,精神萎靡不振的年轻男人。
正和冯蔓玩丢球再捡回来的游戏玩得兴起的大黄狗见有陌生人来,乖巧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汪汪汪”怒吼着,一副警惕姿态。
瘦猴刚被吓得三魂失了六魄,这会儿再被大狗一吓,差点尿裤子,猛地退后两步。
程朗给大黄狗一个眼神,原本凶神恶煞对峙外人的大黄狗瞬间收起气势,晃着尾巴去找女主人。
冯蔓拍拍大黄狗脑袋,见程朗把它训得服服帖帖,不由惊讶,真是个灵性的狗,再看程朗带回来的年轻人,似乎有些面熟:“这是?是你!”
这不是前天的小偷嘛!
冯蔓一眼认出精瘦矮小的男人,转瞬看向程朗:“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朗没开口,只一个眼风扫向瘦猴。
瘦猴瞬间规规矩矩开口:“嫂子,我走路掉河里,是大哥把我救上来,我前天真不是东西,不该来偷你的秘方。”
救人?偷秘方?
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冯蔓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很是消化了一阵。
待再听说这小偷竟然是尤建元收买要来偷秘方的,更是不觉惊讶。
这尤建元真是可恶。
然而等瘦猴再三保证要当双面卧底,帮大哥和嫂子办事时,冯蔓更加震惊。
“你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冯蔓怎么不太相信呢。
“是!”瘦猴重重点头,“大哥救了我一命,还…还给我讲道理,让我改邪归正,我后悔啊。”
冯蔓看向自己男人的目光闪着亮晶晶的光,程朗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自己的认知。
对待曾经入室偷窃的小偷,程朗仍旧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实在是心善!
书里关于他正直善良的描写,是不是太弱化了,这四个字看起来不足以描写他人性的闪光点。
第48章
瘦猴过来院子里痛哭流涕陈情一番, 发誓要好好做人后这才哆嗦着离开。
冯蔓盯着人离去的背影看了看,再打量身旁高大的男人,笑盈盈道:“程朗同志, 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小偷都能被你感化, 拉上正轨!”
程朗眼眸微动:“你喜欢这样?”
“当然啊!”冯蔓只觉得这样的男人确实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安全感,“上回是冯…我爹, 这回又是那小偷, 你真是不得了,整个墨川都找不到比你心善还正直的!”
程朗眼神深邃了几分,有些许难辨的情绪酝酿:“你喜欢就好。”
瘦猴自程朗家离开,等走远了些才觉得终于捡回一条命。
各种懊悔和后怕的情绪纷纷涌入大脑,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知道程朗不一般,比普通的小混混二流子狠太多, 虽说不及尤建元有权有势,可这人是骨子里的心狠手辣,而尤建元无非是仗着家世好才能装模作样。
什么样的人能令人从心底里臣服和畏惧, 瘦猴轻易做出了选择。
回家换了身衣裳, 再前往解放矿区向尤建元交差,瘦猴已然平复心情, 全照着程朗教的回话:“那冯记应该是真有秘方, 不过我只听她们做吃的时候提到这事儿,只是那天准备下手, 被冯记的帮工和她男人挡了事儿, 这两天又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尤建元浓眉一挑,想到偷走冯蔓手里的秘方,必定能搞垮她的生意, 报复的快感便袭来。
“你抓紧点,一张秘方都偷不到,算什么本事!”
“是,是。”瘦猴弯着腰伏低做小,一派任人训斥的模样,内心却只暗暗嘀咕。
还一张秘方都偷不到,你知道程朗是啥人吗?有本事你去偷!
要不是这人有尤家的背景罩着,瘦猴只怀疑,他早被程朗折腾死百八十回了。
打发走瘦猴,尤建元不禁陷入沉思,冯蔓手里必定有什么特别的秘方,才能将那些吃的做得美味,勾得矿区附近人人都馋,甚至害自己丢了面子。
这个仇,他肯定要报。
只是让瘦猴去偷秘方是一重保险,刚刚让瘦猴详细讲述了前天夜里去偷秘方的事,其中便提到冯记的帮工和她男人拌嘴的事,言语间透露,她男人并不大愿意她去帮工,甚至想让她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