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大采购的衣物和见面礼放回家,家中厨房也已经忙碌起来。
董小娟主动朝冯蔓汇报了今天的售卖情况,一脸喜色早出卖了她打算卖关子的心思:“哎哟,咱们这生意比之前还好!不少人听说区长和副区长买过冯记鱼汤,一个个都要来一碗,我们今天拉出去两大桶一会儿就抢空了。”
名人效应在任何时代都管用,引发的好奇跟风潮流自然没话说。
冯蔓叮嘱表嫂把那张区长付钱买鱼汤的报纸躺在摊位上自然也有这个意思。
尤建元送来的大礼,哪能不收呢。
“挺好,烧饼和炒面可以稍微减点量,鱼汤可以加一桶,这个准备起来也方便。”
熬鱼汤确实比其他简单方便,顺手后只需要盯时间即可。
鱼汤卖得好,隔壁方月同样欢喜,现在冯记一天要十条鱼,方月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抓不到那么多鱼。
每天夜里去河岸边拉网,盯着河风瑟瑟寒意忙活一阵,第二天再去收网。
一个星期时间,不是每天都能抓到那么多鱼,后来冯蔓便让她抓到多少送多少来,方月心生感激,送了鱼来处理完再去帮冯记去水产市场买齐剩下所需的鱼的数量。
她本就是在河边长大,对各种鱼门儿清,挑到的鱼肉质肥美,再回来帮忙处理好,干活利索到挑不出毛病。
冯蔓看着人主动帮忙,琢磨多给些报酬,方月却连连摆手:“冯老板,我去河里抓鱼来卖,一天能赚几块钱已经够多了,你要再给我钱,我成啥人了。”
为人很是实诚,冯蔓自然愿意和她做个长久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冯蔓挑个上午将腌制鲜肉和调扮炒面的酱汁做好,需要自己动手的情况便少了。
每日核对一遍账本,当天结清账目,小生意有板有眼,一路步入正轨。
直到程朗师傅回来前一天,董小娟和袁秋梅去摊位卖吃的,冯蔓在屋里正算账呢,却忽然听方月来传话。
“冯老板,娟姐让我来叫你,说是什么开发办的吕同志和陈同志来买吃的。”方月早上忙活完便去堂姐的摊位上帮忙,这会儿正好跑个腿传话。
吕永年和陈富萍过来买吃的?
冯蔓收起钢笔,匆匆起身同方月一道往外,董小娟显然将冯蔓的话听了进去,知道开发办的来人,需要重视。
等冯蔓赶到摊位时,陈富萍刚付了钱,吕永年接过一保温桶的鱼汤和五个装着烧饼的油纸袋子,正准备离开。
“冯同志,你在呢。”陈富萍和丈夫今儿过来买吃的,顺便琢磨着要不要透点儿风,可冯记老板不在,这刚刚冒头的心思一下就淡了。
“前面办了点事,刚来。”冯蔓笑吟吟应声,“你们鱼汤打好了?家里老人和闺女喜欢喝吗?”
陈富萍听到这话觉得熨帖,点头打趣:“都喜欢!牙口再不好的也喝得了。听说副区长都找你买了一桶鱼汤给他屋里老母亲喝?你这摊子可不得了哎!”
都道冯记接待了区委领导,如今越发闻名,看着明显加长的队伍,果然名不虚传。
冯蔓谦虚回她:“多亏大家喜欢,愿意捧个场。”
“现在我们区委人人都听说了冯记,不过就说你们家排队排得不行,不好买。”
“你们是老客户,真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给你们备着。”冯蔓顺着这话往下,哪有让人听了不高兴的。
换个想法,当初就慕名而来买错烧饼吃坏肚子,进医院挂水,就这样后面仍旧惦记这口吃的,愿意长途跋涉来买冯记,这份支持就珍贵。
陈富萍和冯蔓聊得舒心,临走时,压低嗓音同她低语一句:“这片再过不久要打造商业区,全盖商铺,到时候你租个店,生意肯定更好。”
冯蔓有所预料:“那感情好,有个店铺是方便,不过就是不知道好租不?到时候是什么模式?”
“就这边解放矿区挺年轻的负责人叫尤…尤建元的管,你们这片都是矿区,肯定好租。”陈富萍不清楚这边的弯弯绕绕,想着以冯记的名声,到时候租个最黄金的位置应该也没问题,透了个底儿便和丈夫离开了。
尤建元还真的拿到了商业街的管理权…冯蔓虽说有心理准备,不过仍旧觉得烦人。
尤建元这人心胸狭隘,擅长抢功劳装面子,总是招惹欺负看不惯的人,真让他当上管理,拿捏了整个商业街,自己这摊子不被针对才怪。
为了冯记的未来,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想到表嫂和秋梅姐的心理素质,冯蔓暂时没告诉她们这个消息,省得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傍晚时分,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来,范有山也放学归来,一家人在饭桌前聊起小山即将到来的寒假。
“到时候我也来帮忙,就在摊位上装烧饼。”范有山举手自告奋勇。
范振华直接戳穿儿子的小心思:“你还帮忙?别给你表婶把铺子吃穷了。”
范有山:“…”
程玉兰难得笑着数落儿子一回:“听听你这话,小山再馋也吃不了那么多。”
“奶奶说得最对!爸,你就天天瞎说我!”
范振华哼笑一声,转头问起表弟的事儿:“你师傅明天就到,这位置可有点尴尬,你做做思想工作把人劝来?”
程朗师傅现在仍是属于解放矿区的职工,与徒弟不在一个地儿,范振华当然希望老师傅能过来。
总不能师徒处在敌对阵营吧,那尤建元可不得当搅屎棍。
程朗听到这话确实沉默一瞬:“你也知道师傅对解放矿区的感情,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晚饭在金乌西坠间结束,饭后大伙儿在附近溜达,饶是天气渐冷也无法阻止左邻右里聚在一处闲聊八卦,东家长西家短。
范有山带着小黄和一群小孩儿玩,孩子们都喜欢大狗,摸摸狗头逗着它,小黄也乖巧,谁来都吐着舌头哈着气,笑盈盈望着。
冯蔓远远看见,不由戳了戳男人手臂:“看看大黄这么大只,瞧着挺凶的,其实真的好乖巧哦,比附近的小狗还和善。”
小狗看着小,一般更爱汪汪叫着凶得很,小黄这只大狗却不一样,乖顺可爱。
程朗淡淡眼风扫一眼装乖的狗,并不揭穿它:“倒是会装模作样。”
下一句,冯蔓歪着脑袋笑盈盈望来:“跟你真像。”
程朗:QAQ
次日一早,冯蔓和程朗吃了早饭收拾着出发去火车站,迎接被调任外派一年的程朗师傅陈兴垚。
一路上,冯蔓努力回想关于书中这位反派大佬的情况,可自己看大长篇小说本就囫囵吞枣,加上时间久远,甚至连男女主名字都忘了,更别提其他配角。
模糊的记忆中那位颇有本事的反派大佬提携帮过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与程朗口中矿区大拿的师傅自然是不谋而合。
绿皮火车伴着悠扬的汽笛声,携滚滚白汽悠悠驶来,下车的乘客鱼贯而出,在汹涌的人潮中,冯蔓顺着程朗的目光看见站台上出现的一个老人。
瞧着五十多岁的模样,身材矮小瘦削,甚至有些皮包骨,倍显苍老,眼窝深陷,眼睛却泛着精光,锐利有神,不愧是矿区公认的鹰眼。
只是…冯蔓内心生出浅浅疑虑,书中的反派大佬是这个苍老模样吗?
“师傅。”程朗带着冯蔓上前,接过陈兴垚手中的行李袋,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媳妇儿冯蔓,四个月前结婚的时候没法联系到您。蔓蔓,这是师傅,你跟我叫人。”
冯蔓面对着反派大佬,内心有一点点疑惑仍旧乖巧规矩:“师傅好,我们和阿朗结婚的时候没联系上您,常听阿朗念着您,现在终于见上了。坐了三天火车过来累着了吧,快去收拾着休息休息,吃个饭。”
陈兴垚锐利如鹰的眼睛老迈却闪着精光,认真严肃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人,最后看向程朗,缓缓开口:“哪儿来的还敢冒充我徒弟,我徒弟怎么可能娶媳妇儿,我还不了解他!”
程朗:“…”
冯蔓:QAQ
第54章
陈兴垚外派一年, 哪能想到最得意的徒弟竟然结婚了!
他还能不了解程朗这小子啊,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以前在矿区时家属院不少人想给他做媒, 就陈兴垚瞧见过找他搭话的女同志更是多, 可这小子就跟设备上的钢材一模一样,冷冰冰的, 完全不搭理人, 多少女同志楚楚可怜地死了心。
现在竟然跟自己说结婚了?
陈兴垚当然不信!
程朗早已习惯自家师傅的性子,只侧身低声向冯蔓解释:“师傅爱说笑,别当真。”
冯蔓眉眼弯成月牙,没想到书里反派大佬的性情古怪竟然是这么个古怪法,不是那种威严古板的类型, 竟然还挺…挺活泼啊。
陈兴垚第一次见程朗轻声细语跟个姑娘这么说话,眼睛不由越瞪越大, 太可怕了!这还是我那个对任何姑娘都冷冰冰的徒弟吗!
陈兴垚不住打量两人,也不跟徒弟逗乐了,却仍觉得程朗这小子在骗自己玩儿:“阿朗, 跟师傅说实话, 不会是路上找了个姑娘来演戏,想吓吓我老头子吧。”
冯蔓再次被这位反派大佬的脑回路震惊, 一般人可想不出这种东西啊。
果然, 身旁的程朗同样难得憋不住笑意,无奈轻叹一声:“师傅, 我像是这种无聊的人?”
陈兴垚:“…”
“是真的名正言顺结婚那种?”陈兴垚再次口出惊人, “合法吗?有名分吗?”
程朗剑眉微挑:“当然,领了结婚证,还办了喜酒的。”
陈兴垚再次震惊地看向冯蔓, 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这小姑娘模样周正,笑起来面相也好,怎么就看上自己这个冷清冷性的徒弟!
最后一个问冯蔓:“丫头,你知道他性子吧,是自己愿意嫁的,没人逼你吧?”
冯蔓:QAQ
反派大佬每句话都不走寻常路,冯蔓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师傅,我当然是愿意的。”
回矿区的路上,陈兴垚啧啧称奇:“你倒是厉害,我都受不住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你还嫁给他了!”
三人回到矿区附近,程朗替师傅拎着行李袋,带人先去自己家中休息:“现在我们住的这处房子,直接买下来的。”
程朗还买房了?陈兴垚发觉一年不见,几乎快不认识这个徒弟。
自己那个沉默冷淡又我行我素的徒弟去哪儿了?
大门一开,宽敞的院子出现在陈兴垚眼中,过去的程朗住在解放矿区单身宿舍,简单的一间屋子,有张床就能过,顶多添点搪瓷盅搪瓷盆这些生活用具,可现在再瞧瞧,真是不一般。
院子里栽种着两棵树,等春夏必定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院子左侧开辟的菜园正冒头翠绿的小葱和红火的辣椒,洗手台在一旁,上面搁置着几个水盆,上方的铁丝上挂着洗干净的衣裳正随风摇摆。
正房和东西厢房门口墙上是穿成串的玉米,一条条挂着,像是有着丰收的喜悦,远远望着,堂屋里赫然布置着沙发、茶几、电视柜和电视机,墙边还立着一台冰柜,不可谓不齐全,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表哥表嫂一家都出去了,待会儿我们上外头饭馆吃饭。”程朗带师傅进屋坐会儿,转眼,冯蔓已经在泡茶。
“师傅,听阿朗说您喜欢喝浓茶,这普洱您尝尝合口味不?”白瓷茶盏中泡着浅绿的茶水,上面几片嫩芽似的茶叶正顺着滚滚冲开的热水打着旋。
陈兴垚在茶几上坐下,打着补丁的深蓝色工作服皱皱巴巴,被粗糙瘦削的手掌抚平。
低眉吹了吹茶水,砸吧着啜饮一口,淡淡茶香在口中四溢,陈兴垚锐利双眼再打量着屋里细节,电视机上盖着白色方形蕾丝花边布,茶几上铺着素静的蓝白格子桌布,中央更是放置着插着鲜花的白瓷花瓶,不由地眼神发亮。
这确实是家里有了女人才能有的布置,就程朗那和尚样,能搞出这些吗!
冯蔓拎着暖水瓶去灌水的功夫,陈兴垚对着徒弟不由感慨:“你现在倒是有个家的样儿了!”
程朗仍是一派严肃冷静的面容,只唇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嗯。”
“不过你这媳妇儿真不是租来假装的?”陈兴垚第三次提出提问,“跟师傅说实话。”
程朗哭笑不得:QAQ
冯蔓拎着暖水瓶回来,刚踏进堂屋门口就被陈兴垚这句话逗笑,程朗之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能让陈师傅这么不相信他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