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长和一走,陈富萍冲冯蔓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你运气好,交给我就是正常价格了,要是交给杨天…喏,就是那边那个大高个儿,你这位置不好选,买价也得涨一截。”
“富萍姐,那你可是我的福星!”冯蔓自然不想当冤大头,再联想到李长和临走时打量程朗的眼神,转而看向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你也是,太有用了,值钱!”
一看就是不好惹,还对当地了如指掌的,这样的人在旁边站着都不容易被坑。
程朗收回视线,轻笑着扬了扬唇。
冯蔓接下来选商铺位置和敲定价格的流程便轻松容易了许多,不过她琢磨得颇深,特意向陈富萍打听了商业街的开发位置,各项规划情况,到时候如何设计入口和出口,中轴线在什么地方,再同程朗商量一番几大主要矿区的位置和人流量情况,这便最终敲定了一处位于中间偏左的黄金地带商铺。
陈富萍本就是冯记的老顾客,同冯蔓颇有交情,商铺售价同她没有半分利益关系,自然能帮着压压价也是顺手的事,来回跑两趟找杨组长确认,最终比最初报价的四千五百块少了七百,以三千八百块出售。
冯蔓付了五百定金,同程朗向陈富萍道谢后才离开。
“那李主任一开始兴许想抬点价钱,结果你一来直接改口让富萍姐办事了。”冯蔓和程朗离开办公室,出门便望见周围全是开发办负责的工人正在四处测量数据,为后续动工做准备。
程朗对这些事门清,处处都是这样的,所以才会在上回听说冯蔓通过李副区长拿到名额时特意叮嘱一句真到了那时候叫上自己。
有时候身边多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会有些作用。
“给我省了好几百块呢。”冯蔓亲热地挽着男人胳膊,心情不错,“晚上回去奖励你!”
傍晚饭点必须给程朗加餐,再做个蒜泥白肉,他最爱吃肉!
晚上,奖励…
程朗薄唇一勾,嗓音微哑道:“好。”
只是现在距离饭点还有些时间,两人从办公室出来途径解放矿区,程朗主动调转方向,带着冯蔓往里:“先去看看师父。”
周跃进探听到今天下午师父和尤长贵在办公室吵了架,为了加深尤长贵和尤建元的猜疑,程朗自然需要来添把火。
……
尤长贵办公室里,陈兴垚确实正大动肝火:“什么狗屁检测报告都没过我的手,就要加大投资?”
他去红山实地勘查过,那处地势复杂,地下情况也颇为棘手,比大多数矿山难辨别真实含量,根据陈兴垚多年经验,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开采出的矿产很可能是鱼饵,地下根本没有东西!
可尤建元全权负责这事,竟然连报告都不给自己看,陈兴垚心系矿区,哪能坐得住。
尤长贵好言相劝:“陈师傅,报告是建元负责的,你放心绝对没有弄虚作假,实打实的是稀有矿产,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个屁!”陈兴垚将尤长贵的办公桌拍得震天响,“就算是稀有矿产,不看产量吗?那地下有东西吗?尤建元是不是采了面上一层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直接登报宣传?他往下头再采没有?往各个方位采没有!”
尤长贵到底是副矿长,职位是一人之下,实权上其实已经快越过童华锋,这会儿被一个有点资历的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当即冷了眼神:“陈师傅,你什么资格来质问这事?我是解放矿区副矿长,建元是矿区敲定的开采红山负责人,至于你?一把年纪也该歇歇了。”
“你——”陈兴垚终于是见到尤长贵平日精心伪装后的真面目,暴怒道,“你休息,老子都不会休息!解放矿区难不成是你的?这是我的家!是成千上万矿工的家,你和尤建元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我呸!”
“陈师傅,你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不过年纪大了总该给年轻人让位。”尤长贵压抑住沉沉怒气,“矿区另外给你安排重要任务,给省里写份推荐报告,把红山开采的情况上报上去,以你的资历,省里肯定会重视。”
“你做梦!”陈兴垚懒得和这人废话,离开时将大门带得震天响。
待陈兴垚走后,办公楼隐蔽的隔间门打开,缓缓走出的尤建元轻蔑盯着门口:“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尤长贵摆摆手:“算了,老顽固就是这样。不过他口口声声说红山的开采有问题,这人看矿最厉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得注意…”
“二叔!你不会真信他的吧?你别忘了他和程朗什么关系!”尤建元嗤之以鼻,“他可是程朗的师父,这么多年就收了一个宝贝徒弟,你想想,他为了帮他徒弟,是不是故意想拦着我们!”
基于这层关系,尤长贵对陈兴垚的话也怀疑几分,确实有可能。
“那算了,别管他疯疯癫癫说的话,还是采我们的矿产,这次翻盘加上把童华锋彻底架空,就靠这一座山了。”
陈兴垚骂骂咧咧从尤长贵办公室离开,想再去找找矿长童华锋,却听工友提到童矿长心脏不舒服,又进医院了。
陈兴垚老迈的脸上写满无奈,摇摇头叹气:“童矿长这个身体…还不如让他闺女顶上。”
多年资历的老矿工赵胜利当即吹胡子瞪眼:“老陈,你这话可不能瞎说,童佳雨一个女娃哪能上去管事。”
“咋不能?”陈兴垚就看不惯尤家叔侄的做派,“童家闺女也就是年纪轻点,不过可以学嘛,好歹心思是正的,不像尤…”
“哎!”赵胜利忙劝阻,“这么多人,你这嘴把点关,别啥话都往外倒,当心人给你穿小鞋。”
“老子就说了!”陈兴垚对着尤长贵办公室扬声,“不像姓尤的心思不正,一天天打着各种旗号折腾矿区,到时候把矿区整垮了,我看谁来担这个责任!”
来来往往的矿工纷纷咋舌,陈师傅真是太虎了!
冯蔓和程朗登记后走进解放矿区便听到陈兴垚这话,冯蔓倒是觉得痛快,反正忍气吞声也是被折腾,倒不如先骂了爽快了再说。
“师父。”
“陈师傅。”
两人劝着陈兴垚消消气,一并回他的宿舍歇着去,三人离去的身影被人从副矿长办公室开启的门缝里窥视。
尤长贵和尤建元本被陈兴垚骂骂咧咧的声音激怒,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程朗和冯蔓出现,同陈兴垚一道离开。
“二叔,你看吧,我说的有没有道理!陈兴垚就是程朗安排的一步棋,不然他为什么不去红星矿区?就是想在这边坏我们的事,想阻止我们采出稀有矿,想动摇我们在矿区的名声!”
尤长贵盯着那师徒的背影,终于坚定道:“确实是,看来陈兴垚的话真是不能信的,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
三人从办公楼前离开回到陈兴垚的宿舍,程朗找出三个杯子倒了热水放到桌上,劝说陈兴垚:“师父,你何必跟他们动气。”
“我跟他们动什么气?那是他们非要气我!”陈兴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干技术的受制于管事的,“那叔侄俩懂个屁!还充起老江湖了!”
冯蔓劝陈师傅喝口热水消消气:“陈师傅,那叔侄俩多行不义必自毙,肯定会有报应的,您别气着自己。”
陈兴垚点点头,转而对自己徒弟道:“看看你媳妇儿这安慰人的文化水平,你这小子多学着点儿。”
冯蔓:“…”
陈师傅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思维跳脱。
程朗倒是习惯了:“知道,我现在都在学习。”
“哟,你小子倒是有觉悟了。”陈兴垚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转瞬就乐呵起来:“我气啥,这辈子能骂我的人可不多,那尤家叔侄再能耐也只有被我骂的份儿。”
程朗冷冷接话:“能骂你的就一个吧。”
陈兴垚:“…你小子!”
这小子还挺会打击报复,尤其记仇。
算了,不跟自己徒弟一般见识,陈兴垚还是觉得徒弟媳妇儿看着顺眼,会说话,比程朗这丫好多了。
“程朗这小子娶着你倒是福气,不过我当初刚回来一连一个多月都不相信他真结婚了,以前明明对哪个女同志都避得远,也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啥娃娃亲,真是藏得深啊!”陈兴垚无不感慨。
“那确实是他的福气。”冯蔓笑眼盈盈,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反令陈兴垚朗笑两声,直夸她说得好。
程朗对媳妇儿和师父齐齐枪口对准自己倒没意见,只喝着热水扬起唇角。
陈兴垚一句话娃娃亲,却突然令冯蔓想到前几天宝珠的信:“哦,对了,我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宝珠写信回来提到你好兄弟蒋平呢,原来他也有个娃娃亲对象。”
程朗微微上扬的唇角瞬间耷拉下去。
冯蔓没注意到男人被抚平的唇角,自顾自道:“你和蒋平关系好,知道他娃娃亲对象是谁吗?”
空气似乎静默一瞬,陈兴垚自然不了解程朗老家的事,而程朗这个被问话的当事人沉默片刻,淡淡道:“不记得了。”
“也是。”冯蔓想想,估摸又是十多二十年前的往事,不记得也正常。
两人在陈兴垚这处坐了会儿,踩着下工点往家去,临走时,冯蔓被陈师傅叫住,托了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这个带给你小姑。”陈兴垚挥挥手赶人,特意叮嘱,“可别把我跟人吵架的事儿往你们小姑面前说,毁我形象。”
冯蔓低头看看手里的格子布,包得严严实实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陈师傅这话真是有失偏颇了。
在小姑程玉兰心中,陈师傅真的有形象吗?
何必在乎没有东西呀。
只是这话可不敢说,冯蔓接下任务离开。
一路上,冯蔓仍在感慨:“要是蒋平真和他娃娃亲对象结婚,以你们关系不错的程度,估计得请你去喝喜酒吧。”
“娃娃亲这种事不是都能成的。”程朗护着冯蔓避着下工人潮往外,“蒋平的就成不了。”
冯蔓诧异地戳男人胳膊一下,笑吟吟:“你怎么还咒你好哥们啊~”
程朗笑笑,没有说话。
从矿区到巷子口的路程不远,待快走近自家平房前,程朗突然想到什么事,让冯蔓先回去:“矿区有个材料采购有问题,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我先回去给你准备奖励。”冯蔓记得家里还有一块二刀肉,正好给程朗奖励吃肉。
程朗看着冯蔓走进家门,身影消失在铁门处,这才调转方向去往矿区,回到自己办公室拨打电话。
冯建设被通知去接村委办公室接电话时正在吃饭,原本骂骂咧咧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打扰自己吃饭,结果一听来带话的会计说是程朗,麻溜放下饭碗赶去。
“喂,姑爷啊,春节快乐。”冯建设老老实实跟人打招呼,就担心这个天杀的又回来吓唬自己。
程朗直接无视冯建设讨好的动静,开门见山:“听说蒋平家里人在张罗他的婚事。”
没有疑问的一句话,冯建设怀疑这人到底在不在墨川,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上回村里人说要想给蒋平介绍对象,听说他现在在南边哪个电子厂上班,工资可不低,不少人惦记着。”冯建设想到自己上回的表现,不忘邀功,“有人问他娃娃亲对象,我都说的不知道。你看我这…”
“嗯。”程朗满意地点点头,“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快。”
得到了这个活阎王一句夸奖,冯建设几乎老泪纵横,不容易啊!
虽说不知道程朗到底在做什么,自己大女儿的娃娃亲对象怎么稀里糊涂变成了程朗,可这都不重要,冯建设琢磨,只要程朗愿意,就依他办事,准没错。
“至于蒋平的婚事…”
程朗一句话没说完,冯建设直接抢答:“那肯定和我们无关。”
“错了,和你有关。”程朗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狠厉,“你找村里媒婆帮忙多看看,争取给蒋平介绍对象,让他早日结婚,别耽误大好青年的终身大事。”
冯建设:“…?”
这程朗突然这么好心?居然专门打电话安排自己给蒋平介绍对象,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啊。
……
冯蔓先行回家,进门就去完成陈师傅交待的任务,一个灰白格子的手帕递到程玉兰面前:“小姑,陈师傅托我带给你的。”
程玉兰脸一僵,张口就要数落人:“这个陈兴垚真是…现在还使唤起你来了!”
“小姑,东西我带到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炒菜去了。”冯蔓闪身去冰柜取出昨天没来及做的二刀肉,化冻后煮熟切成薄片,薄薄的肥肉晶莹剔透,瘦肉则色泽嫩红,盘中垫上切好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薄肉片层叠铺上,最后淋上冯蔓精心调制的蒜泥酱汁,香气扑鼻,色泽红亮,相当诱人。
程朗回到家中时正好开饭,面对一桌子丰盛菜肴,只见冯蔓将蒜泥白肉推了推展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男人:“快尝尝,给你的奖励。”
程朗喉头一哽:“晚上的奖励就是这个?”
“对啊!”冯蔓点点头,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你不是最喜欢吃肉嘛!”
程朗:“…”
冯蔓直到夜里休息时,才明白程朗吃蒜泥白肉时为什么表情复杂。